辰时刚到，第一营帐外已经站了不少人。
沈砚、许承岳、罗青禾、齐观海都在。
除了他们，还有西南七号裂口那名金丹高阶执事，以及负责第六节点的金丹阵师。
没人提昨夜那个灰甲人。
营帐内外已经多了一层新的隔绝禁制。
司天台的人进出第一封锁线时，连身份玉牌都要额外核验一次。
许承岳往那边看了一眼。
“真不让我们看了。”
齐观海道：“本来也不是我们该看的。”
“我就说一句。”
“嗯。”
许承岳深吸一口气。
决定今天少和他说话。
……
帐门打开。
傅临岳坐在主位。
旁边还有一名天衡宗元婴长老，以及司天台昨日那名紫衣老人。
桌上摆着七枚留影玉。
“进。”
几人落座。
没有审问。
第一件事就是复盘。
第六节点。
西南七号裂口。
第四节点主索。
三段影像依次放出来。
傅临岳先问齐观海：
“裂风最初预警怎么来的？”
齐观海把测风盘运行记录完整讲了一遍。
再问罗青禾。
她负责说明第六节点近战区域里几头异兽的路线，以及补桩时的情况。
到许承岳时，则主要核对异兽正面冲击与黑杆断山过程。
最后才轮到沈砚。
元婴长老把第一枚留影玉停在第六节点阵桩倾斜的一刻。
“为什么切右下岩层？”
沈砚道：“柱底受力不均。”
“阵柱本身的问题？”
“不是。”
“那是什么？”
“右下有一块硬岩顶住了。”
元婴长老继续问：
“当时你能确定切那里不会伤阵柱？”
“能。”
“依据？”
沈砚想了想。
“我看得出那股力落在哪。”
元婴长老看了他一眼。
没有继续追问。
这种判断能力，宗门早就知道沈砚有。
公开能解释到什么程度，没必要在这里刨根究底。
……
第二段影像。
四面测界铜盘被裂风扫过之前，五枚七曜星芒同时推动支架。
“提前多久？”
“不到两息。”
“为什么不挡裂风？”
“挡不住。”
傅临岳点了一下桌面。
“这点记清楚。”
“很多年轻修士一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就是硬扛。”
“空间切痕不是你们现在这个境界该正面挡的东西。”
他看向营帐里的几个紫府。
“能移人就移人。”
“能移阵器就移阵器。”
“移不了，再考虑别的。”
没人反驳。
……
第三段。
西南七号裂口。
六棱黑杆一端扎进山壁。
沈砚第一次说：
“它在撑裂口。”
画面停住。
司天台紫衣老人终于开口。
“这句很重要。”
沈砚看过去。
“后来检查过那块残片。”
“能确定六棱杆自身具备承受高强度空间挤压的能力，但当时如果没人先判断它和裂口之间的承力关系，我们未必会马上把注意力放到‘对侧主动维持裂口’上。”
紫衣老人没有夸大。
“你把确认时间至少提前了半个时辰。”
“之后看到那只手，性质才彻底变。”
沈砚点头。
“明白。”
“不过从今天起，这一线你们不再参与。”
许承岳抬头。
紫衣老人道：
“对侧活体已经进入北玄。”
“接下来涉及语言、器物、伤势、双方接触尺度。”
“元婴以下，没有临时授权，不入核心接触区。”
许承岳这次没问为什么。
谁都知道这已经不是一队紫府弟子该围观的东西。
……
傅临岳接过话。
“所以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继续往里走。”
“是结功。”
这一句出来。
许承岳精神明显好了。
罗青禾瞥了他一眼。
沈砚也坐直了一点。
这才是正事。
……
十二名紫府核心弟子这几日的功录已经全部汇总。
守线。
斩兽。
护阵。
机动清扫。
现场发现。
都算。
不是只看杀了多少东西。
傅临岳把一面青色玉榜放到桌上。
上面没有大张旗鼓排十二个人的名次。
只分三档。
甲。
乙。
丙。
甲序三人。
沈砚。
许承岳。
罗青禾。
沈砚名字排在最上面。
后面只有四条简短记录：
第六节点保主阵桩。
移测界四盘。
西南七号裂口首判外物承压。
第四节点主索提前示警。
下面还有一句：
甲序首功。
许承岳看了看。
“我排第二？”
傅临岳道：“有问题？”
“没有。”
“你想排第一也行。”
许承岳眼睛一亮。
“还能改？”
“把沈砚那四件事补一遍。”
许承岳重新坐好。
“第二挺好。”
……
傅临岳开始发结算。
许承岳：
宗门功勋十二点。
下品灵石三千。
另有一份紫府回元资源。
罗青禾稍低一档。
轮到沈砚时，元婴长老亲自把一枚功签推过来。
“宗门功勋十八点。”
“下品灵石六千。”
“另加七日甲等星属修炼室权限。”
沈砚目光先落在六千上。
九千四百七十九。
加六千。
一万五千四百七十九。
重新过万了。
舒服。
再看功勋。
二十六。
加十八。
四十四。
炼星衡剑花掉的十二点，也补回来了，还多。
最后才是七日甲等星属修炼室。
沈砚问：
“能转吗？”
元婴长老眉头一动。
“转给谁？”
“先问问。”
“不能。”
“那算了。”
“你刚开紫府，府海还没填满，这七日比几千灵石更适合你。”
沈砚点头。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星海紫府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够大。
最大的现实问题也一样——
太大。
需要填。
星图代修能一直积累，但如果把高浓度星属环境一起叠上去，速度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这份奖励正合适。
……
司天台也有一份奖励。
不是灵石。
是一枚青灰色小牌。
紫衣老人道：
“界变见证牌。”
“只记录你参与过这次初期界变处置，以及西南七号裂口的现场功录。”
沈砚拿起来。
“有什么用？”
“以后若大虞境内再有界变任务，同等条件下，可以优先进入外围任务名单。”
许承岳问：
“我有吗？”
“你也有。”
许承岳满意了。
沈砚却多看了牌子两眼。
不是进入裂口的资格。
也不是核心秘密权限。
只是证明：
他干过。
以后再有类似外围任务，不需要从零证明经验。
很实用。
……
功劳结清之后，营帐里的气氛明显松了一点。
傅临岳把最后一份调令摊开。
“第二批人已经到了。”
“你们十二名紫府年轻弟子，今日退出第二观察线。”
许承岳一愣。
“全退？”
“全退。”
“裂口不守了？”
“有人守。”
傅临岳道，“太华山、玄霄宫、归一剑宗、沧海楼的第二批紫府已经到，大虞司天台也带了专业界测修士。”
“你们最早来，是因为事情突然。”
“现在不是缺人的时候了。”
沈砚听懂了。
第一阶段结束。
……
“战舟午后回天衡宗。”
傅临岳继续道。
“接下来七日休整。”
“七日以后，是否再次调入西北，另行通知。”
“包括你们手里的界变见证牌，也不代表下一轮一定会来。”
许承岳问：“那谁决定？”
“宗门和联合界营。”
“什么时候成立界营？”
“正在定。”
“地点呢？”
傅临岳看他。
“还想问什么？”
许承岳果断闭嘴。
……
沈砚却问了另一个问题。
“西北七日内如果又出现裂潮呢？”
“高层和第二批驻守顶。”
“你们呢？”
“回去修炼。”
傅临岳看着他。
“别觉得一件事撞上你，你就得从头守到尾。”
“北玄不是只有十二个紫府。”
沈砚沉默了一息。
随后点头。
“明白。”
这句话确实该听。
事情已经到了元婴、司天台、五宗联合处理的层次。
继续留在这里等第一封锁线给消息，不会让他多一分修为。
也不会让星海紫府多填一点。
该拿的功拿了。
该看的也看到了。
再往里，是别人的任务。
……
离开营帐以后，许承岳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功签翻出来。
“十二点。”
罗青禾道：“少了？”
“没少。”
“那你看半天？”
“确认一下。”
沈砚已经把十八点功勋入账。
许承岳看他。
“你现在多少？”
“四十四。”
“你刚炼完上品灵器吧？”
“嗯。”
“还剩四十四？”
“嗯。”
许承岳突然觉得自己不该问。
罗青禾倒是笑了一声。
“让你什么都打听。”
……
午后。
战舟升空。
这一次离开西北，甲板上的人比来时安静。
有人受了轻伤。
有人兵器损坏。
也有人一路都在看手里的界变见证牌。
沈砚没有。
他坐在船尾。
星衡剑横在膝上。
星海紫府缓慢运转。
四成多的星元经过前一日休整已经重新回到接近五成。
还差得远。
但他一点不急。
七日甲等星属修炼室还没用。
星图代修也不会停。
等这片府海真正填满，紫府初期才算把根扎实。
……
战舟离开西北百余里以后，沈砚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天边已经看不见裂口。
只剩重山。
那个被卷过来的灰甲活体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不知道。
司天台能不能听懂对方的语言，也不知道。
六棱杆究竟是什么，同样没有答案。
这些事情已经进入另一层人的手里。
沈砚收回视线。
拿出传讯玉。
给苏晚照发了一句。
回来了。
没多久。
玉符亮起。
回哪？
沈砚看着那两个字。
想了想。
先回主山交令，再去云州。
这次回复更快。
那我等你。
沈砚收起玉符。
星衡剑在膝上随着战舟轻轻震了一下。
从进入云州到现在。
他出去的时候还是筑基。
回来时——
已经紫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