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舟回到天衡宗时，已是第二日清晨。
主峰云门刚开。
十二名从西北撤回的紫府核心弟子依次下舟，伤势较重的先去丹院，其余人直接到执事殿交令。
沈砚排在第六个。
身份牌、任务玉简、界变见证牌依次放上青玉台。
负责核验的高阶执事只问了几句。
“甲序首功？”
“嗯。”
“七日甲等星属修炼室领了没有？”
“还没有。”
“什么时候用？”
“过两日。”
执事抬头。
“刚开紫府，不趁现在？”
“先去趟云州。”
“有事？”
“有人等。”
执事没再问。
青光扫过玉牌。
原本挂在沈砚名下的西北临时任务状态彻底暗下。
“交令完成。”
“七日内自由休整。”
沈砚收回东西。
“多谢。”
……
出执事殿时，裴照川正从山道上来。
他一眼先看沈砚。
再看腰间的剑。
“回来了。”
“嗯。”
“剑没断？”
沈砚拔出半寸。
一线银灰锋光从鞘中露出来。
“没崩口。”
“看来炼器峰没坑你。”
裴照川伸手。
“给我看看。”
沈砚把星衡剑递过去。
裴照川握住以后，第一反应便是轻。
比寻常上品灵器剑轻不少。
可一缕星元刚想试着探入，剑脊那道银纹便微微亮了一下。
他立刻停手。
“认你的灵力路？”
“更适合星属。”
“难怪。”
裴照川把剑还回来。
“西北呢？”
“没轮到我知道太多。”
“对面真有人？”
沈砚想了想。
“像人。”
“会用器物。”
“有一个被空间乱流卷了过来。”
裴照川脚步停了一下。
没有再问细节。
有些东西既然已经进封界密录，就不是站在山道上随便聊的。
“接下来？”
“先云州。”
“然后？”
“回来把七日修炼室用了。”
裴照川点头。
“这次倒没想着继续往外跑。”
沈砚道：“府海还没填满。”
裴照川看他。
“你刚入紫府才多久？”
“所以更该填。”
“……”
这个理由没毛病。
……
午后，沈砚乘宗门飞舟离开主山。
云州的天气比西北暖得多。
一路上看不到界测碑，也没有突然切断山石的裂风。等飞舟落进天衡宗云州驻地时，街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沈砚刚走下石阶，就有人认出了他。
不是因为脸。
是腰间的核心弟子牌。
玄黑底。
银色天衡纹。
再往上，紫府气息根本藏不住表层。
负责驻地登记的年轻弟子愣了一下，才赶紧开口：
“沈师兄。”
沈砚也停了一下。
以前他回来，对方叫的是沈师弟。
现在换了。
“苏晚照在吗？”
“在育灵院。”
“今天没任务？”
“上午刚回来。”
“行。”
沈砚转身就走。
年轻弟子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登记册里原本还写着的“内门”。
伸手划掉。
换成两个字。
核心。
……
育灵院后门旁边有一株老槐树。
沈砚到的时候，苏晚照正从里面出来。
月白衣裙。
腰间挂着育灵院牌。
气息已经彻底稳定在筑基中期。
她先看了一眼沈砚。
然后目光落到他腰间。
“剑换了？”
“旧的重炼。”
沈砚把星衡剑取下来。
苏晚照没有拔，只看了一眼剑鞘。
“还留了乌沉铁？”
“留了剑脊。”
“挺好。”
她把剑递回来。
随后才抬眼重新打量沈砚。
“紫府。”
“嗯。”
“出去一趟，境界也换了，剑也换了，牌子也换了。”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核心牌。
“还有月例。”
苏晚照笑了一声。
“你最在意这个？”
“一个月一千。”
“那确实不少。”
“比内门多。”
两个人沿着育灵院外的小路往前走。
沈砚问：
“寂照池怎么样？”
“比我想的好。”
“你四日都用了？”
“嗯。”
“突破顺不顺？”
“第三天成的。”
苏晚照停了一下，又补道：
“第四天用来稳境。”
沈砚点头。
这比他省事多了。
“你呢？”
“开府用了玄衡九璧。”
“听说过。”
“九块全废。”
苏晚照侧头看他。
“宗门没让你赔？”
“没有。”
“那你应该挺高兴。”
“确实。”
……
两人最后去了驻地外那家以前吃过的小店。
地方没变。
老板也没换。
只是这一次沈砚坐下时，旁边几桌年轻修士明显多看了他几眼。
有人认出来了。
声音压得很低。
“沈砚？”
“那个赢池龑的？”
“不是筑基吗？”
“你自己看。”
“紫府？”
后面安静了。
沈砚没管。
苏晚照也没管。
菜上来以后，她先给自己盛了半碗汤。
“西北危险吗？”
“有点。”
“受伤没有？”
“没有。”
“真没有？”
沈砚想了一下。
“被异兽撞过一次。”
苏晚照抬眼。
“伤呢？”
“三叠甲挡了。”
“那就是没有。”
“嗯。”
苏晚照继续喝汤。
没有追着问裂口对面是什么。
沈砚也没有主动讲封界密录里的东西。
两个人聊得更多的反而是云州最近的事。
育灵院新到了一批赤羽灵鹤。
谢听澜半个月前已经返回归一剑宗。
宁景川也离开云州，回宁氏祖地准备下一轮修行。
之前一起在旧路上跑过的人，正在一个个走向各自的地方。
沈砚听到这里，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云州街市还是原来的样子。
几个月前，他第一次真正站进这片年轻天骄汇聚之地时，只是其中一个不怎么显眼的名字。
现在再回来。
池龑已经败过。
宁景川也败过。
他自己从筑基一路走到了紫府。
云州没有变。
站在这里的人变了。
……
吃完以后，苏晚照没有回育灵院。
陪他走到天衡驻地门口。
“什么时候走？”
“明早。”
“这么快？”
“甲等修炼室只有七日。”
“又不会跑。”
“我想早点用。”
苏晚照点头。
“也是。”
沈砚往前走了两步。
后面忽然传来声音。
“沈砚。”
他回头。
苏晚照站在槐树下。
“下次出去之前，传个讯。”
“为什么？”
“省得我从别人那里听说你去了西北。”
沈砚想了一下。
“行。”
“记得就好。”
他摆了摆手。
转身进门。
……
第二日。
沈砚返回天衡宗主山。
七日甲等星属修炼室当天开启。
修炼室设在内峰深处。
不是灵石堆出来的普通聚灵阵，而是一条天然星属灵脉上方单独开出的石室。
阵门关上的瞬间，沈砚便感受到了区别。
浓。
而且杂质极少。
星图代修自然运转。
太初星脉像忽然从浅水里进入深水。
一缕缕星属灵气被不断吸入。
炼化。
沉入星海紫府。
沈砚没有服星髓液。
也没动剩下的高纯星液。
只靠环境。
第一天。
府海从接近五成继续上涨。
第三日，六成。
第五日过后，原本因为裂潮消耗而显得稍空的星海紫府已经重新有了厚重感。
第七日结束。
沈砚睁开眼。
府海没有满。
但已经稳定在七成半左右。
九角太初星基沉稳。
九路外环运转顺畅。
乳白星幕没有异常。
照因星辉安静映在府海上方。
最重要的是，这七日里，他几乎没有主动盯着每一轮炼化。
星图自己就把时间吃了下来。
沈砚起身。
这才是第一圣器最让人舒服的地方。
别人闭关七日，是拿七日换修为。
他不是。
他以后的每一天——
都会继续往前走。
……
石门开启。
守室执事刚准备核销权限。
沈砚腰间核心牌先亮了。
一道银色宗门讯令浮在眼前。
不是西北临时任务。
也不是普通核心弟子调令。
最上方多了一个此前没见过的印记。
五宗环纹。
下面还有大虞司天台的浑天银印。
讯令只有几行。
北玄裂界联合营正式设立。
首批年轻紫府名录已定。
沈砚往下看。
第一个名字。
天衡宗，沈砚。
第二个。
乾元圣宗，池龑。
再往下。
归一剑宗。
太华山。
玄霄宫。
沧海楼。
大虞年轻司天官。
一个个名字排列下去。
最后一行最简单。
十日后，北玄西北界营报到。
沈砚看完。
没有立刻收起。
守室执事也看见了讯令顶部的五宗环纹，神色微微变了一下。
“又要出去？”
“十日后。”
“才回来几天。”
沈砚笑了。
“够了。”
他把讯令收进核心牌。
腰间星衡剑轻轻碰了一下剑鞘。
紫府。
核心弟子。
上品灵器。
一万五千余灵石。
四十四点宗门功勋。
还有一片仍在继续填充的星海。
云州这一程，他进来的时候没有这些。
现在全有了。
山外云海翻涌。
更西北的地方，一座新立的联合界营正在成形。
沈砚沿着石阶向下。
这一次，不再是去云州和同辈争一个位置。
天地已经把更大的地方——
摆到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