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
北玄西北。
联合界营已经和沈砚上次离开时完全不同。
原本只是临时扎在山谷外的几座营地，如今已经连成一片。
五宗旗幡分列东西。
大虞司天台的银色浑天旗立在最中央。
再往外，还有州盟、世家和几支沈砚以前没见过的队伍。
营地最深处，三座高大的界测塔已经建起。
塔身一圈圈银纹从地面直上百丈。
每隔十几息，都会有一道光扫向西北。
沈砚落下飞舟时，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
最大那道裂口还在。
但比十日前小了很多。
只剩二十余丈。
没有消失。
也没有再直接露出对面的青黑山。
现在看过去，只能见到一片深暗。
偶尔有苍白光从里面一闪。
随后重新归于黑色。
……
“天衡宗，沈砚？”
登记台后的金丹执事抬头。
“是。”
核心弟子牌。
界变见证牌。
两样同时落在台面。
执事核对以后，递来一枚新的黑银腰牌。
正面是五宗环纹。
背面则刻着：
裂界营·甲三队。
“住东七区。”
“午时前去演界场。”
“迟到扣功。”
沈砚把腰牌挂好。
“多少功？”
“第一次五点。”
“第二次呢？”
“十点。”
“第三次？”
执事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试试。”
沈砚转身就走。
……
还没走出十步，侧面传来一道熟悉声音。
“紫府了。”
沈砚停下。
池龑站在另一座登记台前。
还是那杆长枪。
还是一身乾元圣宗玄金战衣。
可气息已经不同。
紫府初期。
而且不是刚刚破境时那种还有些浮动的状态。
府息沉稳。
枪意也比沉星泽时更重。
沈砚看了两息。
“你也挺快。”
池龑提枪走过来。
“你先一步。”
“差不了多少。”
“差一次输赢。”
沈砚笑了一下。
“还记着？”
“为什么不记？”
池龑看了一眼他腰间星衡剑。
“剑换了。”
“嗯。”
“上品灵器？”
“嗯。”
池龑又看自己的枪。
“我的也是。”
沈砚道：“挺巧。”
池龑看了一眼他腰间的星衡剑。
“等这边的事稳下来，再打一场。”
“有空再说。”
“裂界营里再打。”
沈砚点头。
“等有空。”
“别死在前面。”
“你也是。”
两人错身而过。
谁也没停。
……
演界场在联合营北侧。
说是场。
实际上是一片被三层阵幕围起来的灰白荒地。
足有十余里。
外围站着二十多名年轻紫府。
来自五宗。
也有大虞司天台、州盟和北玄几个大世家的年轻修士。
沈砚扫了一圈。
很多人不认识。
也有几个见过。
许承岳就在里面。
看到他过来，先摆了摆手。
“甲三？”
沈砚看腰牌。
“嗯。”
“我甲二。”
“那今天不是一队。”
“应该不是。”
许承岳往另一边努了努嘴。
“池龑甲一。”
沈砚道：“挺平均。”
“平均什么？”
“都拆开了。”
许承岳想了一下。
“确实。”
……
演界场中央立着一块十丈高的黑石碑。
碑上没有名字。
只有三条银线。
最下面一条。
紫府初期。
中间一条。
紫府中期。
最上面。
紫府后期。
负责主持的是一名元婴后期修士。
不是五宗长老。
衣襟上绣着州盟纹。
他没有废话。
“进裂界营之前，先明白一件事。”
“你们不是来守普通秘境的。”
他抬手。
身后阵幕打开一角。
灰白荒地深处，露出一片非常奇怪的区域。
明明和演界场只隔着百丈。
里面的天色却暗了一层。
地面也从北玄常见的黄褐山土，变成青黑色碎石。
最中央，甚至生着几株从未见过的暗蓝色低草。
“这叫叠界带。”
“不是对侧世界。”
“也不是稳定通道。”
“是裂口长期存在以后，两边空间局部重合形成的短暂区域。”
“它可能维持一天。”
“也可能一刻钟就散。”
众人都在看。
元婴修士继续道：
“进去以后，你们仍然在北玄封锁区。”
“但会受到对侧环境影响。”
“灵压可能变。”
“重力可能变。”
“方向感也可能出现错位。”
“甚至会有对侧的活物和材料临时叠进来。”
有人问：
“能带出来？”
“能。”
这一句话出来，场边不少人的目光都亮了。
元婴修士显然早就料到。
“前提是活着带出来。”
……
他抬手一引。
三件东西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一件是一块青黑色矿石。
第二件是一株暗蓝草。
第三件则是一枚只有指节大小的灰白骨片。
“这十日里，联合营已经从叠界带取出七种此前北玄没有记录的材料。”
“其中三种能确认有炼器或阵材价值。”
“两种有灵性，但用途未定。”
“剩下两种，目前只封存。”
沈砚目光落在那块青黑矿石上。
不是因为星图。
而是因为它表面承受灵气以后，会形成一种非常稳定的内收力。
如果用于器物承压——
价值应该不低。
元婴修士道：
“联合营任务从今天起分三类。”
“守界。”
“清界。”
“探界。”
“你们这批新到年轻紫府，先从清界开始。”
……
有人问：
“探界是不是进裂口？”
“不一定。”
元婴修士扫了过去。
“叠界带深处，也叫探界。”
“真正跨越主裂口，目前没有你们的权限。”
这句话一出。
场上反而安静了。
沈砚觉得合理。
沈砚看了一眼远处主裂口。
年轻紫府现在能碰的，显然只有这些叠界区域。
够了。
……
“今天是适应。”
元婴修士抬手。
黑石碑最下面那条银线亮起。
“每队三人。”
“进入模拟叠界区。”
“从里面带出三枚界标。”
“限时一刻钟。”
“阵内压力按照紫府初期标准。”
池龑问：
“只是找东西？”
“你进去就知道。”
……
分队很快下来。
甲一：
池龑。
一名太华山紫府初期弟子。
一名大虞年轻司天官。
甲二：
许承岳等三人。
甲三：
沈砚。
玄霄宫一名紫府初期女修。
沧海楼一名紫府中期青年。
玄霄宫女修名陆绯。
紫衣短袍。
背后悬着四枚雷梭。
沧海楼青年叫顾沧澜。
青蓝长衣。
手中一柄折扇。
顾沧澜看了一眼沈砚的腰牌。
“你就是沈砚？”
“嗯。”
“云州那个？”
“应该是。”
陆绯道：
“还有几个沈砚？”
沈砚想了想。
“不知道。”
顾沧澜没忍住笑了一声。
三个人之间原本有点陌生的气氛反而散了。
……
甲一先进去。
阵幕一开。
三人踏入。
前十息还看得见。
随后空间一晃。
明明只是几十丈距离，池龑三人的身影却像被拉远了数里。
再下一息。
完全消失。
许承岳皱眉。
“幻阵？”
旁边阵师道：
“不是。”
“模拟的是叠界错位。”
“你眼睛看到的方向，不一定是实际距离。”
沈砚听得认真。
这个和普通迷阵不一样。
迷阵是阵法骗你。
叠界带——
可能是空间关系本身就变了。
……
不到半刻钟。
第一队出来。
池龑手里两枚界标。
太华山弟子一枚。
三枚齐。
但那个年轻司天官左袖已经裂了。
脸色也不好。
元婴修士问：
“问题在哪？”
池龑道：“脚下。”
司天官道：“方向。”
太华山弟子道：“里面有东西。”
“什么？”
“紫府中期傀儡。”
场外顿时有人笑。
元婴修士面无表情。
“笑什么？”
“实战叠界带里只会比这个更乱。”
没人再笑。
……
甲二进去。
出来得比甲一稍慢。
许承岳一身灰。
三枚界标也齐。
他刚出来就看沈砚。
“进去别信前面。”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
“后面呢？”
“也别太信。”
沈砚点头。
“明白了。”
许承岳觉得他根本没明白。
但甲三已经叫号。
……
阵幕打开。
沈砚、陆绯、顾沧澜同时踏入。
第一步很正常。
第二步。
天地一沉。
沈砚身体直接重了一截。
不是威压。
是整个人的重量增加了。
顾沧澜手中折扇一顿。
“差不多一成半。”
陆绯道：
“两成。”
两人判断不同。
沈砚没有争。
他看自己。
大约一成七。
而且三个人受到的变化不完全一样。
这就是第一个问题。
叠界带不一定对每个人都施加同样影响。
……
第一枚界标就在前方。
看起来只有三十丈。
陆绯刚走两步。
沈砚突然开口：
“停。”
她立刻停。
前方地面没有陷阱。
也没有阵纹。
可照因视野里，她与那枚界标之间的空间关系正在发生错位。
看着三十丈。
真实承力和位置关系却向左偏了。
顾沧澜抬扇。
一道水光向前。
水光直飞。
飞到一半，突然出现在左侧十丈外。
陆绯眉头一挑。
“方向真是歪的。”
沈砚道：“走左。”
“多左？”
“七丈左右。”
三人同时改线。
这一次没有偏。
第一枚界标顺利到手。
……
第二枚没那么容易。
位置在一片青黑碎石后。
三人刚靠近，地面突然震动。
一具黑色人形傀儡从碎石下站起。
紫府中期。
没有脸。
双臂都是长刃。
顾沧澜道：
“我来？”
沈砚已经拔剑。
“快一点。”
星衡剑出鞘。
傀儡第一刀横切。
沈砚不接。
折星一步切到侧面。
照因视野里，傀儡腰部、双腿和刀臂之间有三道非常明显的力线。
不是活物。
关系反而更清楚。
星衡剑落下。
没有斩刀。
直接点在腰侧一处灵力转接点。
铛！
第一剑没破。
上品灵器与傀儡外壳撞出一线火星。
傀儡第二刀已经回斩。
陆绯四枚雷梭同时落下。
轰！
不是轰傀儡。
雷光封住它左侧两步。
顾沧澜折扇一开。
水幕从另一边压来。
傀儡被迫正面转向沈砚。
就是这个方向。
沈砚第二剑到。
仍然同一点。
星衡剑银纹亮起。
紫府星元瞬间贯入。
咔。
转接处出现裂纹。
第三剑。
回风第九式直接接第一式。
剑锋从旧裂缝滑入。
砰！
傀儡腰侧灵纹炸开。
两条刀臂同时停了一瞬。
陆绯雷梭落下。
四道雷光一齐贯入裂口。
顾沧澜的水刃紧跟。
轰！
整具傀儡向后倒下。
不到十息。
……
顾沧澜看了一眼沈砚。
“你看机关挺准。”
沈砚道：“它那里本来就弱。”
“我怎么没看出来？”
“多看。”
顾沧澜觉得这个回答等于没说。
陆绯已经捡起第二枚界标。
“还剩一枚。”
……
第三枚最麻烦。
他们找了半刻钟。
看见三次。
却每次都不在原来的位置。
第一次在右前。
第二次突然到了后方。
第三次甚至出现在头顶十余丈。
顾沧澜抬头。
“这怎么拿？”
沈砚没回答。
一直盯着那枚界标。
它不是自己飞。
也不是阵法操控。
是周围空间关系不断切换。
界标始终固定在同一个真实位置。
变的是他们和它之间的“方向”。
照因视野里。
四周关系不断亮起又断开。
乱。
但不是完全没有规律。
每次切换前，都有一条当前关系先变弱。
随后另一条重新接上。
沈砚连续看了三次。
第四次开始前。
“跟我。”
他突然向右。
陆绯和顾沧澜立刻跟。
三步。
折向左前。
再两步。
沈砚直接停下。
眼前什么都没有。
顾沧澜刚想问。
空间轻轻一晃。
第三枚界标凭空出现在沈砚面前。
伸手。
拿下。
……
三人出阵时，一刻钟还剩三十七息。
元婴修士看了一眼计时玉。
又看三枚界标。
“甲三，暂列第一。”
池龑目光立刻过来。
沈砚也看了他一眼。
池龑没说话。
只握了一下枪。
许承岳则已经开始问阵师：
“我们差多少？”
“九息。”
“……”
他很不满意。
……
适应测试还没结束。
远处联合界营忽然升起一道青色讯光。
不是警报。
是一道任务标。
随后第二道。
三座界测塔中的东塔同时亮起。
主持测试的元婴修士抬头看了一眼。
手中玉简飞来。
他只扫一遍。
“测试暂停。”
所有人神色一变。
“东侧新形成一处稳定叠界带。”
“范围十二里。”
“预计可维持至少六个时辰。”
“里面出现高灵性矿脉反应。”
场边气氛一下不同了。
不是兽潮。
不是守线。
是资源。
元婴修士看向刚刚完成测试的三支甲队。
“甲一、甲二、甲三。”
“准备实地清界。”
池龑提枪。
许承岳把重剑背好。
沈砚收起星衡剑。
元婴修士最后补了一句：
“谁找到的。”
“谁先记功。”
“谁带出来的。”
“归谁分成。”
这一次。
二十多名年轻紫府的眼神全亮了。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甲三腰牌。
终于有点像他熟悉的事了。
危险。
资源。
各凭本事。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