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六的处置会，比沈砚预想中来得更快。
联合营中帐里，坐了十一人。
太华山。
司天台。
界阵司。
医帐。
五宗各有代表。
沈砚、温衡和陆绯原本没有资格坐在最里面，只因为三人是最早完整记录南六中心结构的人，才各自留了一把椅子。
桌面中央放着一块留影玉。
画面里，五人合抱的枯树安静立着。
树下青白根网一层层铺开。
中心硬壳只露出一道极细的银黑青白。
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太华山那名元婴药修先道：
“不能现在取。”
司天台一名黑衣老者道：
“理由。”
“根网、稳定区、中心硬壳目前是一体。”
“取出银黑核心以后，青白根网会不会枯，三丈稳定区会不会消失，都不知道。”
界阵司的人却摇头。
“不取，也不代表安全。”
他抬手点向留影。
“南六本身不是固定地形。”
“下一次重叠位置如果出现大幅偏移，这棵树可能直接被切断。”
“东西留在那里，也有丢失风险。”
医帐那名金丹医修坐在后面，没有抢话。
只把新的记录玉放上桌。
“还有一条。”
“昨天复查结束后，硬壳修复速度变慢了。”
众人同时看过去。
……
记录投出。
针孔。
第一处十一息闭合。
第二处十一息。
第三处十五息。
再之后，是所有人离开南六前最后一次远距测量。
原本已经完整闭合的第三处针孔，在后续一次青白脉动后，又出现了极细凹痕。
不深。
可确实没有恢复到最初状态。
太华山元婴药修皱眉。
“核心在衰？”
“不能确定。”
医修道，“也可能是南六环境变化。”
“但继续放着不动，风险也在增加。”
这句话一出。
原本主张“先留”的几人都没再立刻开口。
……
三套方案很快摆出来。
第一套。
原地封存。
继续观察。
第二套。
把整棵枯树、根网和地下核心一起切成大块，整体移出叠界带。
第三套。
只取内部银黑核心。
剩下结构继续保留。
许多人第一反应都看向第二套。
听起来最稳。
可界阵司的人很快把问题摆出来：
“根网范围至少百丈。”
“地下多深不知道。”
“整个切走，等于把一大片叠界地层搬出来。”
“现有空间器物也未必收得进去。”
太华山元婴药修问：
“硬搬？”
“可以。”
“前提是南六给你几个时辰慢慢挖。”
没人再说。
……
第三套更快。
也更危险。
如果核心真是整个稳定区的源头，一旦抽走，周围可能立刻发生变化。
所以最后争的不是“谁拿”。
而是：
谁有资格先碰。
太华山当然推温衡。
药修。
懂生机。
对根网也最熟。
司天台推一名紫府后期界测官。
理由同样充分。
他能在核心变化时最快判断空间结构是否开始崩。
界阵司则推一名修炼稳灵法的紫府中期修士。
此人的功法专门用于稳定器物与阵节点。
轮到天衡宗这边。
元婴长老看向沈砚。
“你呢？”
沈砚道：
“我想进。”
“理由。”
“我最早到中心。”
“不够。”
“我开硬壳的时候，它没乱。”
“也不够。”
沈砚想了想。
“我的星元可能和它比较合。”
这一次。
桌边不少人都抬头了。
……
太华山元婴药修问：
“凭什么这么判断？”
“昨天内部青白脉纹露出来的时候，我的星元有响应。”
“什么响应？”
“运转更顺了一点。”
这句话是真的。
只是没有说完。
真正动的是养命星。
可星海紫府里的星元，确实也随着那三次牵引出现过细微变化。
天衡宗元婴长老道：
“沈砚修星属根基。”
“问府台记录过。”
司天台黑衣老者看了一会儿沈砚。
“可以测。”
……
不需要进南六。
昨天针取的三滴透明液体，还有一小片外围硬壳薄屑。
都在联合营。
测试很简单。
四名候选人分别以极细灵力接触同一块硬壳薄屑。
不炼化。
不吸收。
只碰。
第一位是温衡。
青绿色药元落上去。
硬壳表面泛起一层微光。
很柔。
持续了三息。
金丹医修立即记录。
第二位，司天台紫府后期界测官。
银白灵力接触以后，硬壳没有亮。
但内部结构明显稳定了一些。
界测盘上的波纹也更平。
第三位是界阵司修士。
他的稳灵法最明显。
硬壳周围原本细小散乱的灵力波纹很快被压平。
几名界阵司修士都点了点头。
然后轮到沈砚。
……
他坐到石台前。
硬壳薄屑只有小指甲一半大。
灰白。
怎么看都不像什么重宝。
沈砚伸出一指。
没有动照因。
也没有调用乳白神秘石。
只是一缕普通太初星元。
落下。
嗡。
声音很轻。
整个硬壳薄屑却在一瞬间亮了。
不是表面。
是内部。
一道极细青白纹从中心浮出来。
随后第二道。
第三道。
不到两息，整块薄屑里竟然出现了七八条此前根本看不见的细纹。
它们没有乱窜。
全部朝沈砚指尖附近聚拢。
中帐里一下安静了。
沈砚识海深处，养命星的暗轮廓也同时亮起一圈青白光。
这次他早有准备。
心神稳住。
星元只维持最初那一丝。
没有加。
……
金丹医修第一个出声。
“别停。”
沈砚保持。
三息。
五息。
硬壳里的青白纹越来越清楚。
可没有向外泄。
更没有出现崩裂。
司天台的测界盘反而显示：
薄屑周围波动正在下降。
七息。
沈砚主动收回星元。
青白纹没有立刻消失。
又维持了整整四息，才一点点暗下。
界阵司那名元婴修士直接把记录玉拿了过去。
看了一遍。
又看沈砚。
“你以前接触过这种东西？”
“没接触过这种青白纹的。”
“银黑材料呢？”
“有。”
这事不算秘密。
他在天落原、残门和交易场接触银黑材料的记录，本就有很多人知道。
“你拿过的银黑东西也这样？”
“不会。”
这句话也是真的。
……
第二轮不再测硬壳。
测那滴透明液体。
温衡的药元进入以后，液体出现轻微活化。
司天台修士几乎没变化。
界阵司修士也没明显响应。
轮到沈砚。
星元只落进去一丝。
透明液体里的青白光忽然集中。
没有散开。
而是沿星元接触的位置形成一圈非常细的环。
像在主动包住那一缕星元。
金丹医修眼睛都亮了。
“再维持两息。”
沈砚照做。
两息后收回。
透明液体仍保持活性。
没有损伤。
……
结果已经很难争。
太华山的人未必高兴。
司天台也不可能因为一次测试就把核心归给天衡宗。
但谁最适合第一接触——
答案已经明显。
中帐里的元婴修士重新讨论了一刻钟。
最后给出新的处置令。
南六核心下一次稳定重叠时，进行第一次有限剥离试验。
参与人员：
金丹医修一名。
金丹界测官一名。
太华山药修温衡。
界阵司稳灵修士一名。
沈砚。
另配两名紫府后期护卫。
池龑名字不在里面。
……
散会以后，他就在帐外等着。
“你进？”
“嗯。”
“我不进？”
“名单没有你。”
池龑皱眉。
“护卫都不要我？”
“要紫府后期。”
池龑沉默了两息。
“行。”
沈砚以为他要不爽。
池龑却只是抬了抬长枪。
“那我去接别的清界任务。”
“别等你出来，我功序还比你少。”
沈砚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多少？”
“十八。”
沈砚：
“二十二。”
池龑脸色立刻不好看了。
“差四点。”
“嗯。”
“很快。”
“加油。”
池龑转身就走。
……
下午。
南六却没有出现。
界测塔只捕捉到两次短暂重叠。
一次十七息。
一次不到十息。
都不具备进入条件。
联合处置组只能等。
沈砚没浪费时间。
回住处以后，照常修炼。
星图代修一直在走。
星海紫府这些日子已经从七成半继续往上。
到了现在，接近八成半。
没有暴涨。
但非常稳定。
他闭眼内视。
九角星基沉在府海深处。
九路成环。
照因星辉映在上方。
而太初天衍图里，第二颗星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沉暗。
养命星周围始终浮着一圈若有若无的青白。
哪怕不在南六。
也还在。
……
这说明一件事。
牵引已经建立。
现在缺的，只是最后一步。
可沈砚没有急着想怎么抢核心。
联合营已经给了他合法接触资格。
下一次南六稳定。
他就能进。
比偷简单。
也比抢稳。
……
入夜以后。
界测塔没有再发消息。
沈砚练完一轮回风九剑，正准备收剑。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不是任务殿的传讯符。
是人。
他开门。
温衡站在外面。
手里提着一只封好的药箱。
“有空？”
“有。”
温衡进门。
把药箱放在桌上。
打开。
里面不是青白根。
是一截已经干枯的兽筋。
沈砚看他。
“什么东西？”
“昨天从南六外围一具死兽尸体上取的。”
“死多久？”
“不知道。”
“不过尸体第一次被发现时，已经没有明显生机。”
温衡拿出一枚银针。
“今天我把它放到青白根丝旁边三个时辰。”
沈砚低头。
那截兽筋表面依然干枯。
可其中一端——
柔软了一点。
不是重新活了。
只是原本完全失去弹性的纤维，重新出现了极弱韧性。
温衡道：
“我不觉得这是疗伤。”
“那是什么？”
“更像它在把已经散掉的一些东西往回拢。”
沈砚眼神微动。
温衡继续：
“明天医帐会正式上报。”
“我先来找你，是因为你的星元对核心反应最强。”
“如果下一次进去，中心真的开始剥离——”
“你注意一件事。”
“什么？”
“别只看它给你什么。”
温衡指了一下那截兽筋。
“看它从周围拿走了什么。”
沈砚看着桌上那截干枯兽筋。
半晌。
点头。
“我记住了。”
……
温衡离开以后，沈砚没有立刻收药箱。
只是坐在那里。
南六压制恢复。
青白根却能延缓衰败。
中心硬壳能自我修复。
内部银黑结构又能向根网持续送出生机。
现在连已经失去活性的兽筋，都出现了一点极弱的回拢迹象。
这些现象没有完全指向同一个答案。
但都围绕着一个东西。
生机。
损耗。
修复。
回拢。
沈砚抬起手。
太初天衍图浮现。
养命星暗轮廓轻轻亮着。
这一次。
他第一次没有只是等它自己动。
而是主动把一缕星元送向那颗暗星。
星元触到星位边缘。
没有点亮。
也没有被吸收。
却像碰到一道还没有完全打开的门。
青白星辉荡开一圈。
沈砚收回手。
眼神反而更稳。
门已经在这里。
现在只差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