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六真正稳定，是在第二日下午。
界测塔只给了四十七分钟。
比前两次都短。
处置组没有等第二个窗口。
七个人在入口完成最后一次器材检查，直接进林。
沈砚走在队伍中段。
这次没有带负界架，也没有多少采集工具。
真正复杂的东西只有一套四角稳灵框。
四根细长银柱。
十二条灵线。
再加一只巴掌大小的封生匣。
如果能从银黑结构上安全取得一片样本，就装进这里。
如果不能——
什么都不带。
……
一里以后，所有人的生息符开始变黄。
沈砚已经熟悉这种感觉。
星海紫府仍有力量。
星图代修也没有停。
只是身体每消耗一分，补回来的速度都被压慢。
越深入，越明显。
两名紫府后期护卫分居前后。
没人说话。
等枯树进入视野，领头的金丹界测官忽然抬手。
“慢。”
他看了一眼测界盘。
“中心位置偏了三丈。”
温衡皱眉。
昨天枯树附近的几枚界标还在。
可如今那棵树相对界标的位置，确实整体挪了一截。
不是树走了。
是这部分叠界发生了新的错位。
“稳定区呢？”医修问。
“还在。”
“范围？”
“不到三丈。”
比昨天又缩了一点。
……
众人进入根网。
沈砚刚跨过外围第一根粗大的青白根丝，识海里的养命星便轻轻一震。
再往里。
青白星辉明显起来。
等踏进中心区域，原本始终沉暗的星位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还差最后一层。
沈砚没去碰。
前面的界阵司修士已经开始布稳灵框。
四根银柱分别钉在枯树四方。
灵线一根根拉起。
没有绑树。
只将中心这片空间单独圈住。
金丹界测官盯着测界盘。
“第一层稳定。”
“可以动。”
……
温衡先检查硬壳。
昨天微取留下的位置已经闭合了大半。
却没有完全恢复。
那道极浅凹痕还在。
“比预想慢。”
金丹医修俯身看了一会儿。
“今天只开原位置。”
“别再造新伤口。”
温衡点头。
药刃探出。
极薄。
第一层灰白硬壳被重新拨开。
青白光出现。
第二层。
再下一点。
里面那线银黑重新露了出来。
青白脉纹仍在。
沈砚掌心立刻热了一层。
……
“停。”
界测官看盘。
“目前正常。”
温衡继续。
药刃不切银黑结构。
只沿外围硬壳向两侧剥。
半寸。
一寸。
露出的银黑区域渐渐从细线变成指甲盖大小。
内部青白纹也终于显出真实走向。
不是画在表面。
像一根根极细脉络嵌在银黑材质内部。
一端深入核心。
另一端分向外层硬壳。
医修盯了几息。
“和根网方向一样。”
温衡道：
“再开一点。”
……
药刃刚往下压。
异变出现。
青白光骤然一暗。
紧接着——
整片根网同时亮起。
可这次，光不是从枯树向外扩。
而是反过来。
百丈之外。
一线青白先亮。
随后光芒沿无数根丝快速向中心汇聚。
百丈。
五十丈。
二十丈。
全部往枯树下方收。
温衡脸色立刻变了。
“在回流！”
金丹医修猛地看向生息符。
七枚符同时从浅黄转深黄。
两息后。
温衡那枚先触橙边。
“停手！”
药刃立即收回。
可根网没有停。
……
林子外圈响起大片叶片摩擦声。
不是风。
远处那些本就衰败的树木，叶色开始快速暗下。
几株靠近根网的低矮草木直接垂了下去。
沈砚自身的感觉也在变化。
不是有力量从身体里硬生生被抽出去。
而是所有本该发生的恢复都被进一步压住。
此前一路行走产生的轻微疲劳不再消散。
几日前肩背留下的细小震伤，也重新浮出一点酸胀。
前方那名紫府后期剑修呼吸明显沉了一分。
“它在拿周围补自己。”
温衡看着根网。
昨天那截兽筋的变化，此刻彻底有了另一面。
它能往外送。
也能往回收。
……
“撤不撤？”后方护卫问。
金丹界测官看盘。
“空间没乱。”
医修已经道：
“生息在降。”
“先退出三丈。”
所有人立即后退。
可就在温衡准备离开稳灵框时，枯树内部传出极轻的一声。
咔。
众人同时停住。
刚才只剥开一部分的灰白硬壳，出现了一道新裂纹。
不是药刃切出来的。
那一小片壳已经失去支撑。
半挂在银黑结构边缘。
界阵司修士脸色沉下。
“不能就这么走。”
“为什么？”
“下一次错位一震，这块壳会直接扯开。”
他指向裂纹。
“到时候伤口比现在大三倍。”
要么固定回去。
要么现在处理掉松动部分。
……
温衡看生息符。
已经橙了。
金丹医修道：
“最多十息。”
“十息不行就退。”
界阵司修士立刻操控稳灵框。
十二根灵线同时收紧。
不是压核心。
而是托住那块已经松动的硬壳。
温衡重新上前。
药刃探进裂缝。
“我切掉松边。”
“不碰里面。”
“快。”
……
第一刀。
薄壳断开一角。
根网回流再次加快。
沈砚识海里的养命星猛地一震。
青白星辉第一次亮过了暗星边缘。
他忽然察觉到一个变化。
枯树内部那一线青白脉纹正在收缩。
每收缩一次。
外界根网上汇聚回来的活性就会多一分。
不是无底洞。
它在补刚刚出现的损耗。
温衡先前的提醒瞬间浮上来。
看它从周围拿走什么。
现在看见了。
……
沈砚没有开照因。
也没有继续等。
“停一下。”
温衡刀势一顿。
“怎么？”
“让我试一次。”
金丹医修看向他。
“做什么？”
“给它星元。”
界阵司修士皱眉。
“多少？”
“一点。”
“如果反应不对立刻断。”
“行。”
……
沈砚走进稳灵框。
伸手。
没有直接碰银黑核心。
指尖只落在外层硬壳上。
一缕太初星元送出。
很细。
第一瞬间，没有变化。
第二息。
灰白硬壳内部亮起青光。
第三息。
那一缕星元像被什么接住。
没有被粗暴吞掉。
而是沿硬壳内部细纹一点点向内传。
沈砚立刻感到府海中的星元开始下降。
不快。
但很清楚。
……
“根网！”
温衡突然开口。
外围那些正在向中心狂涌的青白光——
慢了。
没有停。
却从洪流般的回收，明显降了一截。
金丹医修盯着生息符。
橙色不再继续加深。
界阵司修士低喝：
“有效。”
沈砚没有答。
继续送。
……
第五息。
银黑结构里的青白脉纹亮得更清楚。
第六息。
根网回收再降。
第七息。
沈砚识海中的养命暗星骤然亮起一圈。
仍然没点燃星心。
可轮廓已经近乎完整。
太初星元不断被核心接纳，再沿青白脉纹分散。
整个过程像一道尚未完整闭合的循环。
输入。
调动。
分配。
修补。
沈砚第一次真正看见养命权柄的一角。
它不是凭空生出一切。
它需要东西。
灵力。
药力。
生机。
能用的，便重新分。
……
“够了。”
医修开口。
沈砚立刻收手。
星元连接断开。
根网回收重新抬了一点，却没有恢复到刚才最剧烈的程度。
这几息已经争出来。
温衡直接动刀。
两刀。
三刀。
松动硬壳被完整切下。
下面露出的银黑结构边缘，也随之出现一小片已经自然分离的薄角。
没有连着主体。
界阵司修士道：
“这个可以取。”
金丹界测官看盘。
“快。”
……
温衡没有碰。
由金丹医修用一柄细银钳夹住。
薄角只有小拇指甲盖大。
轻轻一提。
脱离。
没有强扯。
主体银黑结构没有新的裂纹。
可样本离开核心的瞬间——
青白光熄灭。
……
“封生匣！”
银黑薄角落入匣中。
盖子合上。
温衡迅速封印。
然而不到五息。
匣内原本尚有一点光泽的青白脉纹开始变暗。
十息。
几乎看不见。
金丹医修脸色微变。
“活性在掉。”
界阵司修士道：
“稳灵阵已经开了。”
“没用。”
沈砚看着匣子。
养命星的牵引也在减弱。
他伸手。
“给我。”
医修只犹豫半息。
把封生匣递过去。
“别开。”
“不用。”
沈砚掌心贴在匣底。
一缕太初星元送入。
嗡。
匣内那块已经暗下去的银黑薄角——
重新亮了。
一根青白纹。
两根。
随后全部恢复到刚取下时的状态。
……
没人说话。
界测官低头看盘。
“稳定。”
医修问：
“能维持多久？”
“不知道。”
沈砚感受着消耗。
比刚才补核心小得多。
“至少现在没问题。”
金丹医修直接道：
“那你带。”
不是归他。
只是带。
但这一刻，七个人都明白：
这块样本目前离不开沈砚。
……
界针忽然红了。
不是橙。
直接红。
金丹界测官抬头。
“重叠提前收缩。”
“撤！”
没有第二句话。
稳灵框迅速收起。
温衡封好硬壳外层。
两名紫府后期护卫一前一后开路。
沈砚把封生匣扣在腰侧。
掌心始终贴着匣底。
持续送入极细星元。
……
回程时，南六比进来更压人。
根网回收虽然已经减弱，可整个区域自然恢复仍被压得很低。
再加上空间开始收缩，树木与山石偶尔出现半丈左右的错位。
没人恋战。
没人采样。
三里。
两里。
一里。
等生息符重新从橙转黄，所有人的速度才略微放缓。
踏出入口的一刻。
沈砚胸口起伏明显加重了一点。
不是伤。
连续供给核心，又一路维持样本，消耗比预计高。
星海紫府仍有余力。
但星图储存的那一部分备用星力，已经被他主动调出了一截。
……
样本直接送入联合营内帐。
没有进普通器材库。
三名元婴修士同时到场。
测试很简单。
先由沈砚断开星元。
十二息后。
样本脉纹开始暗。
再由界阵司稳灵法接手。
无效。
温衡药元接触。
能延缓一点。
但仍然继续暗。
最后沈砚重新接触。
三息。
全部恢复。
第二轮。
结果一样。
第三轮仍然一样。
……
那名司天台元婴修士最后道：
“样本由联合营封存。”
“沈砚暂任维持人。”
“每日两次检查。”
“如果活性下降，立即补入星元。”
太华山元婴药修没有反对。
界阵司也没反对。
这不是奖励。
是目前唯一稳定保存方法。
可对沈砚而言——
已经足够。
他从只能隔着枯树感应核心。
变成每天都能合法接触一片真正分离出来的银黑青白样本。
……
功序也在当晚结算。
有限剥离成功。
所有参与者基础记四点。
沈砚额外完成核心短时稳定与样本保存，追加四点。
原有二十二。
现在：
三十点联合界营功序。
可沈砚只看了一眼数字。
便把界营牌收了。
……
夜里。
第一次例行维持样本。
内帐只留两名值守金丹修士。
沈砚坐在封生匣前。
掌心贴住匣底。
太初星元一点点流进去。
银黑薄角内部青白脉纹逐根点亮。
与此同时。
识海中的太初天衍图自然浮现。
第二颗暗星前所未有地清晰。
青白光已经填满星体外轮廓。
甚至连星心深处，都出现了一点极淡的微芒。
只差一点。
……
沈砚没有强冲。
样本也只有这么大。
硬把星元灌进去，没有意义。
他维持到活性稳定，便收回手。
可就在最后一缕星元断开的刹那——
养命星深处那一点微芒，竟然没有熄灭。
很弱。
只有针尖大小。
却留了下来。
沈砚看了很久。
随后睁眼。
封生匣里的青白脉纹还亮着。
枯树下那块真正的核心仍在南六。
但现在。
他已经带回来了一把能开门的碎钥匙。
而那扇门——
只差最后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