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麓育灵场时，天已经亮了。
十八只育灵匣整整齐齐摆在石台上。
负责验收的两名育灵师一株株打开。
看根。
看叶。
看枯盛两气有没有失衡。
苏晚照就站在旁边。
没有催。
直到最后一只玉匣重新合上，其中一名育灵师才长出一口气。
“十八株，都能保。”
旁边几个人明显松了下来。
三个月没有白废。
至少东西回来了。
……
石屋前那两具尸体已经不在。
昨夜死去的陈栩和赵姓弟子都被带走了。
灵田边却还留着一小束没有处理的青叶。
是赵姓弟子平时用来给枯荣青穗记水气的。
苏晚照看了一眼。
随后收回目光。
“我那三株呢？”
育灵师点头。
“按原约定。”
三只育灵匣被单独推出来。
没有因为昨夜出了事，就把原先说好的奖励取消。
那本来就是她三个月一点点养出来的。
……
苏晚照没有把三株青穗带走。
直接去了育灵院库。
沈砚没跟进去。
这是她自己的事。
等了不到一刻钟，她重新出来时，三只育灵匣已经不在。
手中多了一只细长玉瓶。
瓶中灵液一半青，一半近乎无色。
两种颜色没有混在一起。
却始终沿瓶壁缓慢轮转。
“生灭灵液？”
沈砚问。
“嗯。”
苏晚照晃了一下玉瓶。
“原本还差三株青穗。”
“现在齐了。”
沈砚看着她。
“什么时候冲？”
“今天。”
“这么急？”
“等了三个月。”
她把玉瓶收起。
“已经不急了。”
……
昨夜从那两名筑基修士身上拿到的储物袋，她也自己清过。
一千九百多枚下品灵石。
两瓶筑基层疗伤丹。
一张三阶下品护身符。
还有一块拳头大的青枯木心。
青枯木心对沈砚没什么用。
对她却正好。
苏晚照没有拿去卖。
一起带进闭关室。
沈砚从头到尾没有问她缺不缺东西。
她也没向他要。
闭关石门合上前，只说了一句：
“三到五日。”
“出来以后？”
“先稳境。”
“然后呢？”
苏晚照看了他一眼。
“我自己的任务还没做完。”
石门关上。
……
沈砚也回了自己的住处。
桌上很快多出三个储物袋。
铜面紫府初期。
乌石渡外那名紫府初期。
还有姓邱的紫府中期。
全是死人留下的。
这次没人替他登记。
也没人按三七四六分。
谁杀的。
谁拿。
……
先是灵石。
第一袋：
三千七百六十四。
第二袋：
两千八百八十六。
姓邱最多。
六千四百二十。
一共：
一万三千零七十枚下品灵石。
沈砚原本有一万八千二百一十七。
全部并入以后：
三万一千二百八十七。
他重新数了一遍。
把灵石分成三袋收好。
三万。
终于不像以前那样，买件像样的东西都要先心疼半天。
……
丹药也有。
普通回元丹两瓶。
紫府常用回元丹一瓶，四枚。
疗伤丹一瓶。
都是能用的。
黑纹钉还有十一枚。
沈砚拿出一枚试了试。
这种钉本身杀伤不算特别强。
真正的用处是短时间干扰阵纹连接。
北麓育灵场的护阵，就是被类似东西卡住过。
留。
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
……
第二名紫府修士的灰盾也在。
一面中品灵器。
盾面被黑弓七成箭轰出一道明显凹痕。
没有废。
修一修还能用。
沈砚现在缺的反而正是纯防御灵器。
星衡剑是主攻。
黑弓是远攻。
玄衡三叠甲是术法。
真遇到不能躲的重击，有一面实盾不是坏事。
他把灰盾单独放到一边。
准备之后修。
……
姓邱那对双环也还在。
同样是中品灵器。
一攻。
一卸。
配合得不错。
但不适合沈砚。
他没打算为了两件战利品重新学一套环法。
以后卖掉。
或者换自己需要的东西。
……
清到最后。
姓邱储物袋底部还有个夹层。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枚拇指大小的黑石片。
一张折了四次的兽皮图。
黑石片一面刻着三道短纹。
另一面没有字。
兽皮图则画得很粗。
山。
河。
一条峡谷。
最后在峡谷深处画了一个半开的石门。
旁边只有日期。
四日后。
……
没有遗府名字。
也没写什么上古洞天。
图上唯一能确认的是位置。
乌石渡往东南三百余里。
黑鹫岭北侧。
沈砚看了一会儿，又在夹层里找到一张很薄的纸。
上面只有几行交易记录。
六枚黑石钥。
每枚三千灵石。
姓邱买的是第三枚。
其余五枚买主没有写真名。
只有代号。
……
沈砚一下来了兴趣。
有人发现了一处石府。
没报州盟。
也没报五宗。
直接把六个进入名额私下卖了。
三千一枚。
这说明里面至少有什么东西，让买钥匙的人觉得三千不亏。
更说明——
进去以后，大概率没人主持公道。
……
他把黑石钥放在掌心。
太初天衍图没有出现主星牵引。
照因也没有必要开。
东西很普通。
却不代表里面普通。
机缘不是非得和星图有关才值得去。
沈砚把图收了。
四日后。
时间正好。
……
接下来的三天，他没有马上往黑鹫岭跑。
养命星刚归位。
很多用法还需要自己适应。
最明显的变化，是恢复。
以前一轮高强度练剑之后，哪怕星元补得很快，肩背、手腕和经脉里的细小疲劳仍然要时间慢慢消。
现在不同。
只要资源跟得上。
损耗出现以后，养命星便会持续处理。
……
第一日。
沈砚连续拉了二十次六成弦。
最后五次上七成。
右臂发紧。
没有继续。
服一枚普通回元丹。
养命星将丹力分成数股。
大部分补星元。
小部分送往手臂与肩背。
一个时辰后，再试。
右臂已经恢复大半。
……
第二日。
回风九剑连续走了十三轮。
最后三轮全部以紫府星元催动。
剑停以后，经脉出现几处明显发涩。
养命星自动标出最重的位置。
沈砚没有再练。
正常修炼。
正常吃丹。
第二日夜里，那几处涩滞已经淡得很轻。
……
这种能力最值钱的地方，他越来越清楚。
不是让人可以无脑往死里练。
而是把原本必须浪费在“养损耗”上的时间，大量抢回来。
星图代修在修。
养命星在养。
沈砚自己反而能拿更多时间去练剑、练弓、接任务、抢资源。
……
第三日晚。
星海紫府重新充盈。
此前南六连续高消耗留下的亏空已经彻底补回。
府海里的星元继续上涨。
九角太初星基沉在最深处。
九路环转。
乳白星幕连接内外。
整体充盈度已经逼近九成。
距离紫府初期真正走到头，剩下的不多了。
……
同一天。
北麓那边传来消息。
苏晚照出关。
沈砚过去时，她正站在灵田边。
还是那身白衣。
气息却已经不同。
原本筑基中期的灵力波动向内收了一层。
更厚。
也更稳。
周围几株灵草随着她呼吸，一边叶色渐深，一边却慢慢转淡。
变化很轻。
持续三息便恢复原状。
沈砚停在几丈外。
“成了？”
苏晚照转过身。
“筑基后期。”
……
没有异象。
也没人围着庆贺。
三个月养穗。
一夜追杀。
两条人命。
十八株重新拿回来。
三株换灵液。
再闭关三日。
境界就这么往前跨了一步。
她自己挣来的。
……
沈砚走近。
“感觉怎么样？”
“还没稳。”
“要多久？”
“几日。”
“接着闭关？”
“不是。”
苏晚照摇头。
“育灵院给了我一个外出名额。”
“去哪？”
“枯水泽。”
“做什么？”
“找一种只在枯水交替时长的灵根。”
她看向沈砚。
“如果拿到，我下一步紫府前的东西就能开始准备。”
沈砚点头。
“什么时候走？”
“明早。”
“几个人？”
“育灵院三人。”
不是跟沈砚。
也不是等他。
她已经有自己的下一条路。
……
“你呢？”
苏晚照问。
沈砚把那枚黑石钥取出来。
“明天也走。”
“哪？”
“黑鹫岭。”
“宗门任务？”
“不是。”
苏晚照接过黑石钥看了一眼。
“私下的？”
“嗯。”
“有几个人进去？”
“至少六个有钥匙。”
“认识？”
“一个都不认识。”
苏晚照把钥匙抛回来。
“那挺适合你。”
沈砚接住。
“什么意思？”
“杀了也不用欠人情。”
沈砚看了她一眼。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不像育灵师。”
“昨夜刚死两个。”
苏晚照转身继续往灵田走。
“种草的也不是傻子。”
……
五日休整期满时，裂界营没有催他北返，只补来一道留宗待命的传讯。西线队伍正在调整，他暂时仍可自由活动。
第二日清晨。
两人从不同的山门外路口离开。
苏晚照往北。
去枯水泽。
沈砚往东南。
去黑鹫岭。
没有约一起。
也没有谁等谁。
各自都有东西要拿。
……
黑鹫岭离乌石渡不算近。
沈砚赶到山外时，距离兽皮图上的时间还有两个时辰。
没有五宗旗。
没有州盟驻地。
没有界营执事。
只有一条荒废山路。
以及路边三具已经被翻空储物袋的尸体。
其中一具旁边，还插着半截折断的黑石钥。
沈砚停了一下。
目光越过山路。
更深处。
一道极淡的石门轮廓，正从山壁里一点点浮出来。
他把自己的第三枚黑石钥拿出。
向前走去。
这地方。
看来比乌石渡更不讲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