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鹫岭的风很干。
沈砚沿荒废山路继续向前时，路边第三具尸体已经冷透。
衣服被翻过。
储物袋没了。
腰间法器也被取走，只剩右手死死攥着半截黑石。
和沈砚手里那枚钥匙同一种材质。
断口很新。
看来为了这几块东西，死人已经不是第一次。
沈砚只看了一眼，便继续往前。
……
兽皮图上的时间还差一个多时辰。
山壁里的石门却越来越清楚。
最开始只是岩层中一道模糊直线，随后门框、门缝一点点浮出来。等沈砚走到百丈外时，整面石门已经露出大半。
门前有六道狭长凹槽。
长度和黑石钥差不多。
沈砚手里这枚第三道短纹的钥匙微微发热。
正对第三槽。
他没有立即过去。
附近有人。
……
左侧黑林里藏着两个。
右侧山坡一个。
更高处还有一道紫府气息，没有刻意藏。
门前则已经站着三个人。
一个灰衣老者。
紫府初期。
一个披兽皮的筑基后期修士。
还有一名青衣女子，气息同样停在紫府初期。
彼此隔得很远。
没人聊天。
也没人问别人钥匙从哪来。
所有人的手都离兵器很近。
……
山林里忽然有人笑了一声。
“差不多齐了。”
三道人影走出。
为首是个黄袍中年。
紫府中期。
身后两人都是筑基后期。
三个人手里——
一枚黑石钥匙都没有。
门前那名披兽皮的修士脸色立刻变了。
他转身就走。
“站住。”
黄袍中年抬手。
一道金光直接钉在对方退路上。
筑基后期修士停住。
“我不进了。”
“钥匙留下。”
“我可以卖。”
“刚才可以。”
黄袍中年笑了一下。
“现在不用买了。”
……
披兽皮修士脸色彻底沉下去。
手中长刀瞬间出鞘。
没有第二句话。
他转身便冲。
不是冲黄袍中年。
是冲侧面两个筑基后期中较弱的那个。
想撕开一条路。
可才冲出五丈。
黄袍中年已经到了身后。
一柄三棱短锥从掌间刺出。
护体灵光被一击穿透。
第二锥直入后心。
披兽皮修士身体一僵。
长刀掉地。
黄袍中年拔锥。
尸体倒下。
……
门前没人动。
青衣女子甚至往后退了两步。
灰衣老者眼神阴沉，却也没有出手。
陌生修士之间，为别人拼命才奇怪。
黄袍中年蹲下。
从尸体怀里搜出一枚带四道短纹的黑石钥。
随后收走储物袋、长刀和两瓶丹药。
动作熟练。
连血都没擦。
……
他站起来以后，第一个看向的就是沈砚。
“年轻人。”
“你的也给我。”
沈砚问：
“你要几枚？”
“多多益善。”
“一个人能进几次？”
“跟你没关系。”
沈砚点点头。
“那不给。”
……
黄袍中年脸上的笑淡了。
“紫府初期。”
“胆子倒不小。”
沈砚把黑石钥重新收进袖中。
星衡剑出鞘。
“你可以来拿。”
声音落下。
黄袍中年反而没立刻动。
他看了一眼星衡剑。
上品灵器。
再看沈砚背后的黑弓。
眼神多了几分谨慎。
可也只是谨慎。
不是退。
“杀了他。”
……
两个筑基后期同时散开。
一个左。
一个右。
黄袍中年居中。
不是讲道义的比斗。
三个人一起上。
沈砚也没打算跟他们讲。
黑弓先入手。
弦开。
七成。
两侧界晶同时亮起。
左边那名筑基后期刚祭出一块赤色小盾，银箭已经到了。
轰！
小盾整个向后砸进胸口。
那人被带得倒飞。
沈砚甚至没有看结果。
黑弓一收。
折星已经发动。
……
右侧修士才踏入十丈。
眼前的人突然没了。
下一瞬。
沈砚出现在侧前方。
星衡剑横切。
对方仓促以双刀交叉。
铛！
第一刀崩开。
第二刀还没落稳，回风第二剑已经接上。
剑光贴着刀脊滑过。
第三剑直接切进护体灵光。
血线出现。
筑基后期修士向后暴退。
黄袍中年的三棱短锥也在这一刻到了。
……
沈砚回剑。
铛！
锥尖撞上星衡剑脊。
一股沉重力量顺着手腕压进肩臂。
紫府中期。
比刚才那两个筑基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黄袍中年一击不中，左手又出现第二柄短锥。
一上一下。
同时刺。
沈砚脚下折星再动。
只避上锥。
下锥仍擦过腰侧。
玄衡三叠甲第一层星纹亮起。
嗤！
甲光被划开一道口子。
锋锐力量仍然透进来。
腰侧一痛。
……
养命星随即亮起。
没有替他止战。
只是立刻捕捉到腰侧伤处和刚才肩腕承受的震力。
星元开始向那里分。
沈砚本人已经重新出剑。
第五剑。
第六剑。
一剑比一剑快。
黄袍中年原本还想压。
到了第八剑，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这不是普通紫府初期。
……
“回来！”
他突然大喝。
那两名筑基后期都在退。
左侧那个被七成箭正面撞过，胸骨已经塌下一片，连站都快站不稳。
另一个右肩见血。
听见招呼以后，两人同时向黄袍中年靠。
三人显然还有合击。
沈砚没给机会。
……
五枚七曜星芒同时出现。
不是六枚。
五点银光从不同方向压过去。
黄袍中年双锥齐出。
第一枚星芒被打碎。
第二枚偏开。
第三枚却在半空突然绕弧。
撞向左侧重伤修士。
轰！
人横飞出去。
再没起来。
剩下那个筑基后期脸色惨白，转身便逃。
黄袍中年骂了一声。
却根本拦不住。
……
沈砚也没追那个人。
真正要杀的是眼前这个。
黑弓第二次入手。
黄袍中年看见弓弦后开的瞬间，已经向侧面冲。
他刚才亲眼见过第一箭。
不想接。
可沈砚没射人。
箭落在他右侧前方一块凸起黑岩上。
轰！
黑岩炸碎。
大片碎石横飞。
黄袍中年脚步被迫一偏。
就这一偏。
沈砚到了。
……
星衡剑第九式落下。
回风重新接第一式。
剑势没有断。
黄袍中年仓促以双锥交叉。
第一剑压住。
第二剑从右侧切。
第三剑忽然换到下方。
一连七剑。
最后一剑震开左锥。
黄袍中年终于露出空门。
他眼中狠色一闪。
竟然没有退。
右锥直刺沈砚胸口。
想换伤。
……
沈砚也没退。
玄衡三叠甲三层同时亮起。
锥尖破第一层。
第二层剧烈震荡。
到了第三层，速度终于慢了。
而星衡剑——
已经进了对方胸口。
噗。
剑锋透背。
……
黄袍中年低头看了一眼。
手里的短锥还抵在沈砚胸前。
却再也送不进去。
沈砚拔剑。
血落在黑岩上。
人也跟着倒下。
……
从动手到结束，不到半盏茶。
另外那名逃走的筑基后期早就没影了。
沈砚没有追。
石门已经开始亮。
他先收尸。
黄袍中年的储物袋。
双锥。
刚抢来的四纹黑石钥。
全部拿走。
另外那个死掉的筑基修士储物袋也收了。
至于最开始被黄袍中年杀死的披兽皮修士——
那人的东西已经在黄袍中年袋里。
现在也到了沈砚手上。
……
灰衣老者看了全过程。
等沈砚收完，才慢慢开口：
“你有两枚钥匙了。”
“嗯。”
“卖一枚？”
“不卖。”
“我可以出四千。”
“三千买的。”
“所以我出四千。”
沈砚看了他一眼。
“我不缺这点。”
灰衣老者沉默。
没有再问。
……
石门终于完全显现。
六道凹槽同时亮起暗光。
青衣女子第一时间走向第一槽。
她手里的钥匙有一道短纹。
插入。
黑石钥像被石门直接吞进去。
片刻后。
第一道门缝只开出半人宽。
青衣女子闪身进去。
门重新合拢。
钥匙没出来。
……
灰衣老者的是第六枚。
他同样进了第六道。
轮到沈砚。
他自己的钥匙是三纹。
黄袍中年刚抢到的，是四纹。
两个入口。
沈砚没有犹豫太久。
先用自己的。
第三槽。
钥匙落入。
石门内部传来沉闷摩擦声。
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暗道缓缓打开。
沈砚进去。
身后石门很快闭合。
第四枚钥匙仍在手里。
没消耗。
……
通道里没有灯。
但星元运到眼底以后，视野足够。
石壁粗糙。
地面也没有铺砖。
走出百余丈以后，前方才出现第一间石室。
门开着。
里面没有尸体。
也没有机关射出来。
只有一张倾倒的石架。
三个空瓶。
以及角落里一只还封着的青纹玉瓶。
沈砚没有直接拿。
先扫了一圈。
没发现明显灵力波动。
他用剑鞘把玉瓶拨出来。
瓶身没有裂。
塞口还有一层已经很淡的封灵纹。
上面刻着四个小字：
定府青液。
……
沈砚认得这个名字。
天衡宗核心弟子的资源册里有。
紫府修士扩充府海时常用的一类辅助灵液。
不负责直接破境。
主要作用是稳定府海边界，减少扩张时星元反复冲击造成的震荡。
价格不便宜。
而且品质差异很大。
他拔开瓶塞。
里面还有十二滴。
气息纯净。
没有明显腐败。
……
沈砚把瓶子重新封好。
十二滴。
对现在的他正合适。
星海紫府已经逼近初期极限。
下一步本来就要继续扩府。
这种东西不能替他跨过去。
却能少磨掉不少时间。
直接收。
……
石室后方还有一道门。
没有锁。
沈砚推开。
通道继续向下。
越走，灵气越浓。
同时也开始出现血味。
很新。
……
前方转角。
一具尸体靠在墙边。
紫府初期。
喉间只有一道刀口。
储物袋没了。
兵器也没了。
死得很快。
沈砚蹲下看了一眼。
伤口利落。
不是机关。
人杀的。
而且就在不久前。
……
再往前。
通道忽然豁然开朗。
六条不同方向的石道，最终汇进同一座圆形石厅。
沈砚出来时，厅里已经有三个人。
青衣女子。
一个陌生紫府中期青年。
还有一名灰发刀修。
……
灰发刀修站在最里面。
手里提着一柄窄背长刀。
刀尖还在滴血。
紫府后期。
他脚边躺着一个人。
沈砚刚才在通道里看到的那具尸体显然不是唯一一个。
圆厅中央有一座三尺高的石台。
石台上只放着一个青铜匣。
没有第二件。
……
青衣女子脸色很难看。
紫府中期青年则一直盯着灰发刀修。
没人去碰铜匣。
灰发刀修慢慢擦掉刀上血迹。
随后抬头。
先看沈砚。
又看另外两人。
“又来了一个。”
声音很平。
“外面卖了六把钥匙。”
“里面却只有一个匣子。”
他把刀重新抬起来。
“人还是太多。”
青衣女子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沈砚也把星衡剑缓缓拔出。
这一次。
门外没有执事。
厅里也没有规矩。
谁拿到铜匣。
谁能活着带出去。
才算真正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