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廳里一共六條石道。
其中五條已經打開。
只有第四道仍舊閉著。
沈硯進來時便看見了那扇門。門框下方有一道四紋凹槽，和他進府時見過的入口結構一樣，只是里面沒有插過鑰匙，石門也始終沒有動靜。
四紋黑石鑰就在他儲物袋里。
黃袍修士從府外那名持鑰者身上搶來的東西，如今落到了他手里。
沈硯只看了一眼，便把注意力重新放到圓廳中央。
青銅匣只有一個。
而站著的人還有四個。
灰發刀修離石台最近，紫府後期的氣息毫無遮掩。青衣女子站在右側，左肩已經隱隱壓低，顯然進來以前也打過一場。另一名紫府中期青年手持三角青鏡，位置更靠左。
誰都沒開口談分。
這種地方也沒什麼好分的。
灰發刀修抬起長刀。
“誰先走？”
沒人動。
他看了一圈，刀鋒忽然轉向那名紫府中期青年。
第一刀便是殺招。
……
青年顯然一直防著他。
三角青鏡瞬間漲到半人高，鏡面青光剛起，刀罡已經撞了上去。
轟！
青鏡猛地向後折。
青年雙腳在石面上拖出兩道長痕，氣息卻沒有亂。他手指一轉，青鏡邊緣驟然亮起三道細紋，下一瞬，鏡面把剛才承受的部分刀力反震出去。
灰發刀修第一次側身。
刀背一橫。
反震回來的青光被當場劈散。
青衣女子就在這一刻動了。
她沒有幫那青年。
目標從始至終都是石台上的銅匣。
青色身影貼著圓廳邊緣掠出，長劍在腳下石面輕點兩次，速度驟然快了一截。等灰發刀修回身時，她已經沖進石台五丈以內。
長刀橫掃。
青衣女子劍鋒上挑。
鐺！
火星一閃。
她整個人被這一刀壓得向側面滑開，手掌卻已經探到銅匣邊緣。
一提。
沒動。
……
沈硯目光一凝。
銅匣並不是簡單擺在石台上。
底下壓著三道黑色扣釘。
扣釘從匣底貫進石台，石台周圍還連著一圈很淡的紫青陣槽。那種陣槽和他先前取得定府青液的石室有些相似，只是這里更完整。
這片洞府原本顯然就有紫府修煉用途。
青銅匣多半也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份資源。
沈硯沒有沖人。
黑弓直接落入左手。
弦開七成。
……
灰發刀修剛把青衣女子逼退，便听見弦鳴。
他瞬間轉頭。
沈硯已經松手。
銀箭越過十余丈。
目標是最右側的第一枚黑扣。
轟！
石屑飛濺。
黑扣被一箭轟得下沉半寸，邊緣出現一道裂紋。箭桿也承受不住這種正面撞擊，當場斷成數截。
銅匣隨之晃了一下。
這一晃。
廳里三個人全看懂了。
……
紫府中期青年不再和灰發刀修糾纏。
三角青鏡凌空轉向。
一道壓縮青光直轟第二枚扣釘。
青衣女子手中長劍則從另一側刺向第三扣。
沒有人說“聯手”。
只是這一刻三個人都清楚，只要銅匣還鎖在石台上，誰都拿不走。
灰發刀修也明白。
所以他沒有去護銅匣。
他選擇先殺人。
……
刀鋒一轉。
先斬距離最近的青衣女子。
女子早有準備，長劍在身前連點三次，三片青色劍幕彼此交疊。
第一層碎。
第二層裂。
第三層把刀罡帶偏半尺。
她自己卻仍被余力震退七八步。
灰發刀修沒有追，腳下猛然轉向。
第二刀已經劈向紫府中期青年。
青年雙手托鏡。
青鏡邊緣三道細紋同時亮起。
轟！
刀鏡相撞。
整個圓廳都震了一下。
青年臉色驟然發白。
雙膝卻沒彎。
“紫府後期又怎麼樣？”
他抬頭，嘴角已經有血。
青鏡猛然向前一頂。
灰發刀修竟被逼退半步。
可也只有半步。
第三刀緊跟著落下。
青鏡表面第一次出現裂痕。
……
沈硯已經到了石台另一側。
第一枚黑扣剛被七成箭轟松。
他沒有再浪費第二支箭。
五枚七曜星芒同時展開。
第一、第二芒壓向灰發刀修身側，逼他不能直接橫切過來；第三芒落在石台左緣，第四芒撞向扣釘旁邊最薄的一圈石槽。
第五星芒最後才落。
！
第一枚黑扣徹底斷開。
銅匣右側彈起。
……
灰發刀修眼神一沉。
放棄紫府中期青年，直接向沈硯殺來。
刀未到。
那股沉重刀勢已經先壓進圓廳。
沈硯拔劍。
星衡劍正面迎上。
鐺！
刀劍踫撞的一瞬，他雙臂同時一沉。
紫府後期星元沿刀鋒壓下來，力量比姓邱強了何止一截。沈硯腳下石面當場裂開，玄衡三疊甲第一層也在余力下亮起。
灰發刀修第二刀已經接上。
沈硯沒有硬接。
折星橫移。
刀鋒擦著身前三寸落下，在地面劈出一道數丈長的深痕。
沈硯剛站穩，第三刀又到。
快。
重。
沒有多余變化。
逼的就是正面實力。
……
沈硯回風九劍連續起勢。
第一劍引開刀鋒。
第二劍切內側。
第三劍接第五式，星衡劍幾乎貼著長刀向上滑。
灰發刀修左手直接一掌拍在刀背。
轟！
力量再次暴漲。
沈硯整個人向後滑出五丈。
手腕發麻。
右肩里也多出一股沉重滯澀。
養命星悄然亮起。
太初星元沿肩背、手腕幾處最明顯的損耗位置重新分流，原本正在加重的麻意被一點點壓了下去。
沈硯再次抬劍。
灰發刀修眼神第一次真正落在他身上。
“紫府初期？”
沈硯沒答。
第六劍已經到了。
……
另一邊。
青衣女子重新靠近石台。
第三枚黑扣已經被她刺出數道裂痕。
紫府中期青年也趁著灰發刀修轉身，三角青鏡連續轟擊第二扣。
三聲悶響。
第二扣先斷。
銅匣又抬起一側。
灰發刀修听見動靜，臉色徹底冷下來。
手中長刀忽然壓低。
沈硯第一時間察覺不對。
下一刀來得比之前更沉。
……
玄衡三疊甲三層齊開。
刀罡砸下。
第一層碎。
第二層銀紋大片下陷。
第三層貼身星紋劇烈震蕩。
沈硯被這一刀整個劈退十余丈，胸口像被重錘砸過，氣血翻涌，唇邊多了一線血跡。
可灰發刀修也失去了靠近石台的時間。
青衣女子已經把第三扣斬到只剩最後一點。
她一劍再落。
！
最後一枚黑扣斷開。
銅匣徹底彈起。
……
紫府中期青年、青衣女子、灰發刀修幾乎同時動。
沈硯也動了。
這一次沒人再管誰境界高低。
匣子只有一個。
紫府中期青年的三角青鏡先罩向銅匣，想用鏡光直接卷走。
青衣女子長劍從側面一挑，硬生生把鏡光切斷。
灰發刀修最直接。
一刀斬向兩人中間。
逼得兩邊同時後退。
銅匣被刀風掀起。
離開石台。
……
沈硯等的就是這一刻。
折星第一折從側面斷柱邊掠過。
第二折借那根斷柱改變落點。
人影在半空劃出一道短促銀痕。
右手先踫到青銅匣。
很沉。
至少數百斤。
儲物袋靈光一閃。
銅匣消失。
……
灰發刀修抬頭。
這一瞬，他眼里的殺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留下。”
刀已經追來。
沈硯落地後沒有和他繼續拼。
四枚衡釘同時打入兩側石面。
兩條銀色短域一交。
圓廳上方剛才被戰斗震松的幾塊黑石在這一瞬被強行拖慢，正好橫進兩人之間。
灰發刀修一刀劈下。
第一塊石頭當場碎開。
第二塊緊跟著裂開。
第三塊也只撐了一瞬。
可沈硯已經退到圓廳邊緣。
……
黑弓再次開弦。
七成。
這是他進入石府後的第二支真正損耗箭。
灰發刀修看見銀弦拉開，腳步沒有停，只把長刀橫在身前。
沈硯松手。
箭出。
不到三十丈。
箭鋒與長刀正面撞上。
轟！
灰色刀罡向兩側炸開。
灰發刀修被強行推退三步。
箭身也在刀鋒前折斷，半截直接彈進石壁。
沈硯沒等結果。
轉身便沖向那道始終沒有開啟的第四石門。
……
青衣女子愣了一下。
她顯然也發現了那道門。
灰發刀修更快反應過來。
“攔住他！”
沒人听他的。
紫府中期青年胸口起伏劇烈，已經轉身沖向自己的通道。
青衣女子則選擇另一邊。
銅匣沒拿到。
繼續留下只是等刀。
……
沈硯沖到第四門前。
四紋黑石鑰已經在手。
插入。
嚴絲合縫。
石門內部立刻響起沉重摩擦聲。
這道從沒有開啟過的通道，第一次亮起暗光。
門縫剛能過人。
沈硯便側身進去。
……
身後刀風已經到了。
灰發刀修來得比預想還快。
沈硯沒有回頭硬接。
左手按住石門內側陣槽。
四紋鑰匙正在迅速變灰。
隨著最後一寸石門打開，它表面也裂出第一道細紋。
沈硯松手向前。
石門開始自行閉合。
刀光從門縫里切進來。
沈硯側身避開。
刀罡擦過右臂外側，在玄衡星紋上拉出一道長痕。
下一瞬。
轟！
石門徹底合攏。
外面第一刀落下。
整扇門震動。
第二刀。
碎屑簌簌而落。
第三刀以後，震動仍在，卻明顯傳不進更深處。
四紋黑石鑰也在陣槽中徹底化成灰屑。
……
沈硯沒有停。
新通道一路向斜上方延伸。
沒有尸體。
也沒有其他人走過的痕跡。
第四枚鑰匙的持有者死在府外，這里本來就沒人進來。
沿途只有兩間已經空掉的修煉石室。
石壁上同樣能看見紫青色府海陣槽，和先前取得定府青液的房間屬于同一套布局。
沈硯一路沒有停留。
直到半個時辰後，前方終于出現天光。
……
出口在黑鷲嶺東南側一口廢棄石井里。
沈硯出來以後立刻換了方向。
連續走出二十余里，又借山谷和溪床改了兩次路線，才在一處不起眼的岩洞停下。
此時胸口那股震蕩已經完全浮出來。
右肩。
手腕。
右臂外側。
還有三層玄衡甲連續承力以後留下的經脈澀滯。
全都在養命星的感知里。
……
一枚療傷丹入腹。
藥力化開。
最純的一股先進入胸口。
另一股沿右臂緩緩走。
沈硯盤膝坐下。
星圖代修沒有停。
星海紫府也在重新補充戰斗消耗。
半個時辰以後，胸口那種發悶感已經明顯輕了許多。
他這才把青銅匣取出來。
……
銅匣表面的封靈鎖並不復雜。
星衡劍尖輕輕一挑。
。
鎖開。
匣內沒有功法。
也沒有法器。
只有一只細頸玉瓶。
瓶中懸著三滴紫青色靈髓。
每一滴都黏稠得像小顆玉珠，在瓶內極慢地流動。
瓶身刻著三個字。
拓府髓。
……
沈硯認識。
天衡宗核心資源冊中有記載。
紫府修士在府海向外擴張時，府壁一旦穩定，繼續強行外撐就容易產生震蕩。拓府髓入府以後，會在一段時間內令府海邊界重新變得更容易塑形。
擴得越快，對控制要求越高。
所以通常還會配定府類靈液一起用。
沈硯低頭看了一眼另一只玉瓶。
十二滴定府青液。
再看手里的三滴拓府髓。
兩樣東西來自同一座紫府修煉石府。
用途也正好一前一後。
……
星海紫府本就已經逼近初期極限。
這幾日積累沒有停。
現在真正缺的最後一段資源，也到了手里。
沈硯沒有立刻服用。
傷勢還在恢復。
今日連續兩次七成引弦，又正面承受紫府後期數刀，星元雖然還有余量，身體卻不在最穩的時候。
突破沒必要搶這一夜。
他把拓府髓重新封好。
靠回石壁。
養命星繼續修復。
太初天衍圖繼續代修。
等這一身狀態重新回到最滿——
再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