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外下了一場雨。
不大。
雨水順著黑鷲嶺外側的石坡往下流，到了沈硯藏身的岩縫附近，只剩細細幾道水線。
洞內很安靜。
沈硯盤坐在最深處。
一夜過去，紫府後期刀修留下的傷已經消去大半。
胸口仍有一點悶。
右肩和手腕卻基本恢復。
右臂外側被刀罡擦出的傷也已經結住。
養命星沒有停。
療傷丹剩余的藥力、體內星元以及肉身自身恢復出的生機，仍在一點點往損耗最重的位置匯聚。
與此同時，星海紫府里的星元也重新漲了回來。
九角太初星基沉在府海最深處。
九路星脈向外鋪開。
乳白星幕橫在內外之間。
經過一夜代修，原本因為圓廳大戰跌下去的星元已經重新回到九成以上。
沈硯沒有急。
又坐了一日。
……
第二天夜里。
胸口最後那一點滯澀徹底散開。
沈硯睜眼。
先站起來走了一遍回風九劍。
沒有催全力。
第一式。
第三式。
第五式。
再由第九式回接第一式。
劍勢轉過一輪。
肩、肘、腕都沒有出現新的異常。
他又開了一次玄衡三疊甲。
三層星紋依次鋪開。
此前被灰發刀修一刀震散的星紋重新完整閉合。
狀態回來了。
……
沈硯收劍。
把兩只玉瓶放到面前。
左邊。
十二滴定府青液。
右邊。
三滴拓府髓。
他沒有全部拿出來。
只分出一滴拓府髓。
四滴定府青液。
剩下的重新收好。
紫府初期到中期。
第一步不是把府海硬灌大。
是把已經穩定下來的邊界重新打開。
……
沈硯服下第一滴拓府髓。
紫青靈髓入口時幾乎沒有味道。
真正進入經脈以後，變化才開始。
靈髓沒有往氣海深處沉。
反而沿著太初星脈一路向內，最終落在星海紫府最外圍。
原本穩定如壁的府海邊緣，在接觸紫青靈髓以後，竟然出現了一層極細的波紋。
不是裂。
更像是堅硬的邊界重新多了一點延展性。
……
太初天衍圖自行運轉。
修煉糾錯率先介入。
原本沈硯若是直接用星元去沖，至少有十幾處位置可以嘗試。
有的容易。
有的穩。
有的短時間擴得快，卻會讓九路星脈後續承壓不均。
星圖沒有替他擴。
卻把最不合適的幾條路一點點篩掉。
最後留下的，是九路外開同時向外推。
不搶一角。
不單撐一面。
整體擴。
……
沈硯運轉《引星訣》。
第一輪星元從九角太初星基起。
沿九路向外。
撞上府海邊界。
嗡。
整個星海紫府輕輕一震。
邊界向外鼓出一點。
隨後又回落。
第二輪。
繼續。
第三輪。
幅度更大。
……
拓府髓開始真正化開。
紫青靈性沿著府壁鋪成一圈極薄的光。
沈硯再次催動九路星元。
這一次。
府海邊緣沒有完全彈回去。
向外留下了一線。
……
沈硯沒有立刻加力。
第一滴定府青液服下。
青色靈液進入以後，與拓府髓的性質完全不同。
它沒有推動擴張。
而是沿剛剛外撐出來的邊緣慢慢鋪開。
那一線原本還有些晃動的新府壁，很快穩了下來。
沈硯重新開始。
……
一擴。
一穩。
再擴。
再穩。
不是一口氣硬沖。
而是一圈一圈把原本的星海向外推。
……
三個時辰以後。
第二滴定府青液用掉。
府海已經比原來明顯大出一截。
可沈硯依舊沒到中期。
紫府初期與中期之間的界限，不只是面積。
星元循環也要重新完成一次。
九路向外延長以後，原本外環的位置已經不夠。
沈硯必須重新讓外環閉合。
……
這一步比擴府更麻煩。
九路長短只要差一點。
外環就會偏。
普通修士到了這里，往往要反復調整很久。
沈硯閉著眼。
太初天衍圖內星輝緩緩流轉。
每一次星元經過九路時，微小的不均都會被重新修正。
東南一路快半分。
削。
西北一路承壓偏大。
重新分流。
右側第四路回轉慢。
下一輪縮短那一線停頓。
一次。
十次。
百次。
……
星圖代修並沒有因為突破停下。
外界稀薄的星屬靈氣仍在被一點點吸入。
速度當然遠比星墜原、裂界營那種地方慢。
可它一直在補。
沈硯本身則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重新合環上。
……
終于。
第九路星元回歸。
外環閉合。
嗡——
一圈完整銀光沿府海邊緣亮起。
九角太初星基同時震動。
九路星脈。
新外環。
乳白星幕。
全部在這一刻重新接通。
府海內部原本因為擴張略顯散亂的星元，像被重新攏進一個完整周天。
……
沈硯睜開眼。
還沒結束。
只是最重要的結構已經成了。
第三滴定府青液服下。
穩外環。
第四滴。
穩府壁。
……
整整一夜。
沈硯沒有離開岩洞。
直到天邊重新發亮。
星海紫府最後一次震動。
原本停留在府海外圍的紫青靈性徹底散去。
新擴出的府壁沒有回縮。
九路外開也完全穩定。
星元循環速度比突破前快了明顯一截。
更重要的是——
空了。
……
不是虧空。
是府海變大以後，原本已經接近滿溢的星元重新只佔了七成左右。
沈硯感受了一會兒。
反而笑了。
築基後期剛擴氣海時，他也有過類似感覺。
現在又來了。
地方變大。
重新填。
……
紫府中期。
成。
……
沒有雷聲。
也沒有山體震動。
岩洞還是那個岩洞。
外面雨已經停了。
只有沈硯自己知道，體內那座星海又向外推開了一整層。
……
他沒有馬上出去。
突破完成以後，星圖代修立刻開始填新的府海。
養命星則把這一夜擴府產生的細小負擔全部接了過去。
府壁幾處剛穩定的區域仍有輕微震蕩。
幾條經脈因為長時間高負荷運轉發澀。
都不嚴重。
但都在被處理。
沈硯又坐了兩個時辰。
這才起身。
……
第一件事。
試劍。
星衡劍出鞘。
星元灌入。
青銀鋒線瞬間亮起。
回風第一劍斬出時，速度和以前差別不算夸張。
到了第四劍以後，變化才真正明顯。
以前連續催動到這里，府海星元流速已經會抬高一層。
現在沒有。
第五劍。
第六劍。
一直到第九劍。
星元仍穩。
……
真正提升最大的不是單劍威力。
是總量。
紫府中期以後，星海能承載的東西更多了。
同樣的術法。
可以用得更久。
……
第二件事。
五芒。
五枚七曜星芒同時展開。
一前。
兩側。
身後。
頭頂。
五道銀光連續換位。
沈硯一口氣做了三十余次變化。
依舊沒有亂。
第六枚星芒沒有出現。
他也沒有強凝。
五芒還遠沒到真正的極限。
先把現有的吃透。
……
最後才是黑弓。
沈硯取出一支完整戰箭。
搭弦。
六成。
輕松。
六成半。
弓身穩定。
七成。
兩側界晶亮起。
銀色古弦發出熟悉的低鳴。
……
沈硯保持了三息。
自己有余力。
右臂也沒有突破前那種明顯承壓。
可弓臂左側依舊傳來那一道極細的不均衡震動。
位置沒變。
問題也沒變。
人變強了。
弓沒有。
沈硯松弦。
沒有繼續往七成三試。
下一次要想真正提高安全上限，必須繼續動弓本身。
……
他收起黑弓。
完整戰箭仍是三十五支。
沒有射出去。
……
突破以後，沈硯沒有立刻離開黑鷲嶺。
他取出兩個一直沒有細看的儲物袋，先把里面的東西全部倒了出來。
黃袍紫府中期那一袋最值錢。
下品靈石四千九百三十六枚。
兩柄三稜短錐是一對中品靈器。
除此之外，還有一瓶紫府回元丹，三枚。
一張三階中品遁地符。
幾種普通妖材。
另一個築基後期儲物袋簡單得多。
下品靈石一千一百八十二枚。
兩瓶築基丹藥。
一件下品靈器短刀。
……
靈石合計新增︰
六千一百一十八。
原本三萬一千二百八十七。
現在︰
三萬七千四百零五。
沈硯把靈石重新分袋。
三萬七。
再賣掉那些自己用不上的雙環、短錐和低階靈器，還能再漲一截。
……
遁地符留下。
三稜短錐先留著等賣。
普通妖材也全部裝到一袋。
整理完這些，沈硯才重新看向黑鷲嶺方向。
灰發刀修還在里面還是已經出來，他不知道。
也沒必要回去找。
銅匣已經在自己手里。
拓府髓也已經變成了真正的境界。
這一趟到這里，已經夠了。
……
沈硯起身。
走出岩洞。
山雨後的空氣很清。
遠處黑鷲嶺仍舊一片烏沉。
他沒有回頭。
方向。
天衡宗。
……
快到天衡城時，傳訊玉亮了一次。
不是甦晚照。
也不是啟鋒。
是宗門核心弟子內部傳訊。
只有一條短訊。
三日後，核心演法台開放紫府排位。
下方還有一行︰
前二十名，可提前進入宗門新開的九脈星池。
沈硯腳步停了一下。
紫府中期的氣息，在星圖遮掩下仍舊收得很穩。
他低頭看著那條傳訊。
九脈星池。
听名字就知道適合誰。
沈硯把玉收起。
繼續往山門走。
這次。
可以回去試試新的紫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