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回到天衡宗的第二日,核心弟子玉牌便重新录了一次境界。
负责验牌的执事原本只伸了一根手指。
灵光落在玉牌上以后,他又把牌拿近了一点。
“紫府中期?”
“嗯。”
执事抬头看沈砚。
“你上次录的还是初期。”
“现在中期了。”
“我看得出来。”
执事沉默片刻,把玉牌扔回来。
“去吧。”
沈砚接住。
走出两步,又回头。
“排位什么时候开始?”
“明日辰时。”
“报名要灵石吗?”
执事眼角抽了一下。
“不收。”
沈砚这才走。
……
第二日辰时,核心演法台外围已经来了四十余人。
天衡宗紫府核心并非全部在山中,有人驻守外地,有人还在北玄联合界营,也有人长年执行宗门任务。能在这几日赶回来的,基本都来了。
一块十丈高的黑玉榜立在演法台东侧。
银字从上往下排列。
第一到第四的位置都暗着。
人不在宗。
第五名开始才真正有人。
沈砚一路往下看。
许承岳。
第十七。
……
许承岳正好从后面走来。
见沈砚盯着自己的名字,脸顿时有些黑。
“看什么?”
“你十七?”
“有问题?”
“以前多少?”
“十五。”
“掉了?”
“北玄没在宗里,两个人回来以后打上去了。”
许承岳看了眼沈砚手里的核心牌。
“你准备打多少?”
沈砚抬头继续看榜。
第九。
梁北岳。
紫府后期。
第十。
秦昭。
紫府后期。
第十一开始也大半是紫府后期和中期中的老牌核心。
许承岳顺着他的目光看上去。
“你不会刚回来就想打前十吧?”
沈砚问:“不行?”
“行。”
许承岳顿了顿。
“就是你这个表情让我觉得自己十七待得很没面子。”
……
排位没有要求从榜尾一场场打上去。
核心弟子只要持牌,便可以直接挑战排在自己前面的人。同一日最多向上挑战三次,一旦落败,当日便失去继续向上挑战资格。
沈砚连名字都还没上榜。
按默认位置,排在所有已有名次之后。
第一轮刚开始,便有七八个人同时递出挑战牌。
沈砚也递了。
执事看了一眼。
“梁北岳?”
“嗯。”
旁边原本还在说话的人安静了不少。
执事又看沈砚。
“榜九。”
“知道。”
“紫府后期。”
“也知道。”
执事不再问。
牌落阵台。
……
梁北岳很快走了出来。
身材很高,肩背宽阔,手中却没拿那种夸张重兵。
只是一柄四尺青黑长尺。
上品灵器。
他站上演法台以后,先看沈砚腰间的星衡剑,又看了一眼背后的黑弓。
“听说你刚入紫府时赢过许承岳。”
“嗯。”
台下许承岳脸更黑了。
梁北岳问:“用弓吗?”
沈砚摇头。
“先不用。”
“那我不等你。”
“好。”
……
阵光升起。
梁北岳第一步便跨过十余丈。
青黑长尺没有横扫。
而是竖直砸下。
很朴素的一击。
沈砚却在尺锋落下前向左错了一步。
轰!
石台阵纹亮起大片灵光。
长尺落点周围三丈的空气都像猛地下沉了一层。
沈砚衣角被压得贴向身体。
照因星已经亮起。
长尺。
手臂。
肩背。
腰胯。
脚下。
几处正在发力的关系在视野中连成一线。
真正的力量不只在尺上。
梁北岳每一次落尺,都会把自身星元和脚下借来的反力重新叠进去。
第一下重。
第二下只会更重。
……
沈砚没让第二下完整落出来。
五枚银芒同时出现。
第一、第二芒撞向长尺左右。
梁北岳手腕一沉。
青黑长尺仍旧压下。
第三芒却已经落到他右脚外侧。
不是打脚。
银芒炸在石台上,阵光向上一弹。
梁北岳借力的位置偏了一寸。
就这一寸。
沈砚切进去了。
……
星衡剑出鞘。
回风第一式没有接尺锋。
剑身贴着尺侧一滑。
第二剑直取梁北岳手腕。
梁北岳反应极快,左手直接拍上尺背,青黑长尺横转。
铛!
剑尺相撞。
沈砚退半步。
梁北岳也第一次重新落脚。
台下有人神情变了。
许承岳却没什么反应。
这才刚开始。
……
梁北岳第二轮明显加快。
青黑长尺一尺接一尺,每一次都没有复杂变化,可力量始终往上叠。
第四尺以后,演法台中央的防护阵纹已经大片亮起。
沈砚没有一直避。
紫府中期星海真正运转以后,星衡剑的回转也比以前稳了一截。
第三次正面交击。
他只退一步。
第四次。
半步。
第五次。
沈砚没退。
两件上品灵器撞在一起,灵光向两边炸开。
梁北岳眼神终于变了。
“你真刚进中期?”
沈砚手中剑势不停。
“没多久。”
“那再来。”
……
长尺骤然一横。
原本一路下压的尺势第一次改变。
不是砸。
是推。
梁北岳整个人随尺向前,紫府后期星元彻底爆发。长尺前方浮起一层深青色厚光,像一堵横着推进来的山壁。
台下有人低声道:
“镇岳横关。”
许承岳也站直了一些。
这一式他接过。
很重。
……
沈砚没有后退。
玄衡三叠甲展开。
第一层星纹铺在最外。
第二层向肩背和脚下分力。
第三层贴身。
五芒同时移动。
两枚在前。
两枚在侧。
最后一枚悬在身后。
长尺撞上第一层星甲。
轰!
第一层向内塌陷。
两枚星芒同时撞尺。
没有挡住。
却让长尺前端略微偏低。
沈砚的星衡剑随之落下。
不是斩梁北岳。
一剑切在长尺最靠近中段的位置。
……
照因所见。
那里正是此刻手臂前推、尺身承力与护体星元三者交汇最紧的位置。
铛!
青黑长尺猛震。
梁北岳脚步第一次明显停住。
沈砚等的就是这个停顿。
折星。
银痕从长尺右侧穿过。
人已经到了梁北岳身侧。
回风第四式转第七式。
星衡剑连续两剑斩向护体灵光同一个位置。
梁北岳回尺很快。
第一剑挡住。
第二剑只挡了一半。
第三枚星芒从更低的位置撞上尺尾。
长尺被硬生生顶高半尺。
第三剑到了。
……
护体灵光裂开。
梁北岳没有慌。
左掌直接拍向沈砚胸口。
紫府后期星元压得空气一沉。
沈砚同样抬掌。
砰!
两人同时分开。
梁北岳退三步。
沈砚退四步。
……
演法台外安静了一瞬。
梁北岳低头看了眼胸前。
护体灵光已经被切出一道很明显的剑痕。
他再抬头时,神色彻底认真起来。
“许承岳输得不冤。”
台下传来一句:
“你打你的。”
梁北岳笑了。
“急什么。”
……
下一瞬。
青黑长尺被他双手握住。
尺身上原本只有一层的深青灵光,开始一层层增加。
一层。
两层。
直到第五层。
整个演法台上的重压都跟着往下沉。
沈砚脚边的阵纹甚至提前亮了。
梁北岳道:
“五岳尺。”
“能接就接。”
“接不住就退。”
沈砚看着那柄越来越重的长尺。
“来。”
……
梁北岳出手。
五重尺影几乎叠成一道。
正面落下。
这一刻,沈砚没有再省。
星海紫府彻底打开。
九角太初星基之上,九路星元同时外涌。
府海中积蓄的星元沿着新扩出的外环高速运转。
五枚七曜星芒一起变亮。
玄衡三叠甲三层全开。
星衡剑起。
……
不是一剑。
回风九剑第一式先出。
第二式跟上。
第四式切入。
第六式压住尺锋一侧。
五芒也在同一时间动。
第一芒撞最外层尺影。
第二芒接第二层。
第三芒压梁北岳左侧落脚。
第四芒撞尺背。
第五星芒始终没有出手。
……
轰!
第一重尺影碎。
第二重压下。
星衡剑向下沉了一寸。
沈砚肩背同时一重。
第三重紧跟。
玄衡第一层甲纹崩开。
可沈砚脚下仍没退。
回风第七式已经接上。
剑势不是往外。
反而向内。
……
梁北岳目光骤凝。
沈砚在贴近。
顶着五岳尺往前贴。
太近以后,长尺最强的下压距离正在被迅速缩短。
梁北岳当然知道。
他想退半步重新拉开。
脚下刚动。
第三枚星芒炸开。
不是伤人。
只让那个落点慢了一瞬。
这一瞬,沈砚已经进了尺内。
……
第八剑。
长尺被带向左侧。
第九剑。
梁北岳护体灵光再次裂开。
回风没有停。
九式余势重新回到第一式。
沈砚府海里的星元在这一刻没有半点断档。
反而又涌出一轮。
梁北岳眼神彻底变了。
他最强的一轮还没压完。
沈砚已经开始第二轮。
……
一直悬在沈砚身后的第五星芒动了。
不是砸人。
银光横在梁北岳唯一还能完整退开的右侧。
左边是剑。
前面是沈砚。
后面已经到了演法台边缘。
梁北岳只剩正面。
他握尺再压。
沈砚也正面出剑。
铛!
长尺被带开。
星衡剑停在梁北岳胸前。
同时,梁北岳的后脚已经踩在演法台边线之外。
阵光亮起。
……
执事声音随即传来。
“梁北岳出界。”
“沈砚胜。”
……
演法台周围安静了片刻。
沈砚收剑。
五枚星芒依次熄灭。
梁北岳站在台外,看了看自己脚下,又看沈砚。
“你最后还有多少?”
沈砚感受了一下星海。
“很多。”
梁北岳眉头一跳。
“具体。”
“六成多。”
这一次,连执事都看了过来。
……
梁北岳沉默了几息。
忽然笑了。
“行。”
“这个第九你坐。”
他把青黑长尺往肩上一扛。
“等我再往前打一位,再找你。”
沈砚道:“可以。”
“下次你用弓?”
“看情况。”
梁北岳摇头。
“最烦你们这种还藏东西的。”
台下许承岳接了一句:
“习惯就好。”
……
黑玉榜很快发生变化。
第九名原本的三个字淡下。
梁北岳落到第十。
新的银字一点点亮起。
第九,沈砚。
沈砚站在台下看了一会儿。
没有继续挑战。
一天最多三场只是上限。
不是非得打满。
刚进紫府中期,他要看的东西已经看到了。
普通紫府后期。
现在能正面赢。
而且不需要黑弓。
……
负责九脉星池的金丹护法很快拿着名单过来。
前二十全部留下。
“明日卯时。”
“过时不候。”
“九脉星池同时开九道星脉,你们各自选位。能吸多少,看自己的功法和根基。”
说到这里,他扫了一眼众人。
“不要见别人吸得快就乱换。”
“九种星属彼此不同,吃不下就是吃不下。”
沈砚抬了抬眼。
九种不同星属?
护法已经转身走了。
……
许承岳从旁边过来。
“明天坐哪条?”
“不知道。”
“你修星法都不知道?”
“没进去过。”
“也是。”
许承岳想了想。
“我打算去第四脉,厚土偏星属,跟我的剑路合。”
沈砚问:“其他八脉呢?”
“明天自己看。”
“你不知道?”
“知道一部分。”
“那为什么不说?”
许承岳看着他。
“你刚把我从十七衬得像个废物,还想让我提前告诉你?”
沈砚沉默了一下。
“你心眼挺小。”
许承岳转身就走。
……
沈砚也离开演法台。
腰间核心玉牌已经多了一道新的银纹。
紫府排位。
第九。
可比名次更让他在意的,是明日那九条不同星脉。
普通修士只能选最合自身功法的一条。
他不一样。
太初星脉从来不挑单一星属。
只要是星。
都能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