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脉星池开在天衡宗西侧星泉谷。
沈砚到的时候，谷口还没开。
二十名核心弟子已经来了十七个，剩下三人踩着卯时最后一刻赶到。梁北岳站在人群最前侧，昨天那柄青黑长尺背在身后，看见沈砚以后只是点了下头。
许承岳倒是直接走了过来。
“决定坐哪条了？”
“进去再看。”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
“昨天没进去。”
许承岳觉得这话没什么问题，又觉得哪里不太对，最后干脆不问了。
……
卯时一到。
谷门开启。
负责星池的金丹护法带着众人往里走。
穿过两层隔灵阵以后，前方地势骤然下沉。九条颜色略有差异的灵流从山腹不同方向汇入一座巨大石池，又在真正相碰以前被九道石脊彼此隔开。
每一条灵流旁边都有数个修炼石台。
距离脉口越近，星属灵气越浓。
“按排位选。”
金丹护法站在池边。
“一个人同时只能占一座台。”
“想换可以，空台随便换。有人坐的别抢。”
“各脉偏性不同，换完自己难受，也别来找我。”
说完便不管了。
……
前八名先选。
有人走向最炽烈的赤色星流。
有人选了带着细微雷鸣的银紫一脉。
也有人一开始便坐到最沉重的灰金色星流旁。
轮到沈砚。
九条灵流他都看了一遍。
第一条炽热。
第二条寒凉。
第三条带着明显金锐之气。
第四条厚重。
第五条轻灵。
后面几条分别还有雷、水、生机，以及最后一脉极其驳杂的碎星灵性。
全是星属。
只是偏性不同。
沈砚最后走向第五条。
轻灵。
流速最快。
……
许承岳从第四脉第一座石台上看了他一眼。
“你选这个？”
“先试试。”
“你功法偏风？”
“不是。”
许承岳闭嘴了。
再问下去，大概率也问不出什么。
……
二十人全部落座。
金丹护法抬手。
九枚阵印依次亮起。
轰——
谷底传出一阵沉闷水声。
九条原本只在石槽里缓慢流动的星属灵气骤然拔高。
第五脉最先抵达沈砚所在的石台。
大量带着轻灵偏性的星力沿阵纹升起，几乎瞬间将整座石台包住。
沈砚运转《引星诀》。
第一缕入体。
快。
比外界普通星属灵气浓了至少数倍。
更重要的是纯。
……
星力进入经脉以后，太初天衍图自然运转。
轻灵偏性被星脉接住。
杂质分出。
最精纯的一部分继续向下。
九角太初星基微微一震。
第五路星脉先亮。
紧接着，其余八路同时分流。
原本带着明显偏性的力量在一次次循环中逐渐变得纯净，最后沉入星海紫府。
府海里的星元开始上涨。
……
沈砚很快发现，这里的真正价值不只在灵气浓度。
第五脉的灵流本身就带着一种很适合身法和经脉快速流转的轻性。
每一轮经过第五路星脉时，原本已经很顺的星元通路还会被那股轻灵星性重新磨一遍。
折星步相关的几条经脉最明显。
星力通过时，迟滞又少了一点。
……
半个时辰后。
沈砚睁开眼。
许承岳还在第四脉。
梁北岳坐在更远的灰金星流旁边，青黑长尺横在膝上，人和尺一起受着厚重星压淬炼。
其他人大多也没动。
沈砚起身。
……
金丹护法第一时间看见。
“撑不住？”
“不是。”
“那起来干什么？”
“换一条。”
护法看了他一眼。
“哪条？”
沈砚指向第三脉。
“那边。”
“金锐偏性。”
“知道。”
“你刚才坐的是轻灵脉。”
“我也知道。”
金丹护法没拦。
规矩允许换。
只说了一句：
“别逞强。”
……
第三脉还有两个空台。
沈砚选了靠前的一个。
坐下。
引流阵一开。
这一次感受完全不同。
星力刚进入经脉，便像细碎刀锋一样刮过灵力周天。
普通修士如果功法不合，很快便会出现经脉刺痛。
沈砚同样感觉到了锐意。
太初星脉却已经开始分流。
最锋锐的部分没有硬撞经脉，而是被拆开，沿九路一点点削薄。
一次周天。
两次。
三次。
……
星海紫府里，很快又多了一层新的星元。
星衡剑则在储物袋中轻轻震了一下。
沈砚没有取剑。
只继续炼。
……
金丹护法站在池边看了很久。
直到沈砚在第三脉坐满近半个时辰，气息仍旧平稳，他才收回目光。
许承岳却忍不住睁开了眼。
“真能炼？”
沈砚道：“能。”
“两个偏性差这么大。”
“都算星属。”
许承岳看了他几息。
“你这功法到底谁教的？”
沈砚闭上眼。
“你先修你的。”
“……”
……
又半个时辰。
沈砚第三次起身。
这一次连梁北岳都睁眼了。
沈砚去了第七脉。
雷性。
银紫色灵流还没真正入体，石台表面已经不断跳起细小电弧。
那里只坐着一名紫府后期核心。
旁边还有空位。
沈砚直接坐下。
……
雷性星力入体的一瞬，肌肉和经脉同时一紧。
太初星脉开始运转。
强烈的爆发偏性被逐层拆开。
其中最暴烈的一部分进入星元循环。
另一部分则被星图加速炼化。
十余息后。
气息重新稳定。
……
池边的金丹护法终于走近了几步。
没有打断。
只是一直看。
沈砚也没有分心。
三种完全不同的星属灵气接连入体以后，九路太初星脉承担的压力确实比单炼一种高。
可修炼纠错也一直在动。
哪一路快了。
压回去一点。
哪一路承压重。
分流。
哪里转化不完全。
重新过一圈。
没有哪一股力量被随便硬塞进府海。
……
一个时辰以后。
沈砚再换。
寒。
随后厚。
再到水性。
……
第五次换位时，周围已经没人继续装作没看见了。
第七次换位时，连几个一直闭目修炼的紫府后期都停了一会儿。
第八次。
金丹护法终于问：
“还剩哪条没坐？”
沈砚看向最边缘。
碎星脉。
……
那里反而没人。
整条灵流颜色最杂。
银灰之中混着极淡的赤、蓝、金色光点，连流速都忽快忽慢。
它的星属灵气不弱。
麻烦在于太乱。
通常只有本身功法兼容性足够宽的人才会选这里。
即便如此，吸收效率也往往不如去单一星脉。
沈砚走过去。
盘坐。
……
金丹护法站在十余丈外。
没说话。
阵流开启。
碎星灵气涌来。
第一股入经脉。
第二股紧跟。
第三股刚进来，前两股的偏性已经彼此不同。
换成普通灵力周天，很快便会开始相互拖拽。
可对沈砚来说，这种感觉反而熟悉。
星坠原的风里。
裂界带的矿脉附近。
他吸收过的星属灵气，本来也从来没有干净到只剩一种偏性。
……
太初天衍图运转速度明显加快。
九路星脉同时亮起。
赤色星性走第一路。
锋锐星性被拆向第三路。
轻灵星性沿第五路加快。
剩下几股没有固定方向的力量继续被分流、炼化。
一个周天以后。
所有力量重新汇入外环。
再过乳白星幕。
最后沉入星海。
……
沈砚原本已经涨到八成左右的府海，继续上升。
八成一。
八成二。
……
到了八成半附近，府海开始出现明显充盈感。
沈砚没有继续把所有炼出的星元往里面压。
星图内部的储存区域随之打开。
新炼出的纯净星力分出一部分。
沉进去。
……
星海在涨。
储备也在涨。
养命星同时维持经脉损耗。
三条线一起运转。
沈砚坐在碎星脉里，反而成了整座星池中气息最稳的几个人之一。
……
金丹护法看了足足一炷香。
最后走到许承岳旁边。
“他平时也这样？”
许承岳睁开眼。
“哪样？”
“什么星属都吃。”
许承岳想了想。
“以前没地方让他一口气吃九种。”
金丹护法沉默。
这回答等于没回答。
……
星池开放时间只剩最后半个时辰。
沈砚没有再换。
九种偏性都已经走过。
继续轮换的意义不大。
碎星脉反而最适合让太初天衍图把前面几轮不同星性重新梳理一遍。
星海紫府最后停在接近八成半的位置。
没有继续强压。
储存区域则比入池前充实了明显一截。
更重要的是九路星脉。
连续承受九种不同偏性的高纯星力以后，几条原本各有细微差别的通路被磨得更加均匀。
九路循环再起时，星元回流几乎同时抵达外环。
……
钟声响起。
九条灵流开始退。
众人陆续睁眼。
沈砚最后收功。
碎星灵气从石台周围散去。
他站起身时，金丹护法已经在前面等着。
“九条？”
“嗯。”
“都能炼？”
“都能。”
“哪条最好？”
沈砚想了一下。
“碎星。”
护法眉头一下皱起来。
“最杂的最好？”
“对我来说。”
……
金丹护法看了他半晌。
“我在这里轮值二十七年。”
“见过修两种星属的。”
“三种也有。”
“四种很少。”
他抬手指了指九条正在缓慢落下的星流。
“一次全坐完的，今天第一次见。”
沈砚问：
“有额外奖励吗？”
护法刚刚酝酿出来的表情停住了。
“没有。”
“那可惜了。”
“……”
旁边梁北岳忽然笑了一声。
许承岳也转过头。
“我就知道。”
……
众人离开星泉谷时，外面的阳光已经很亮。
沈砚走在最后。
九脉星池这一趟没有给他新的术法。
也没有让第六枚星芒凭空出现。
可星海紫府已经重新填到接近八成半。
星力储备也补回一大截。
更重要的是——
九条太初星脉，比进来以前更顺了。
……
走出谷口以后，沈砚试着运转一次《引星诀》。
九路齐开。
星元回环。
几乎没有先后差。
他脚下一动。
折星。
银痕只闪了一瞬。
人已经出现在十余丈外。
落地以后，沈砚回头看了一眼原地。
比昨天快了一点。
消耗却少了一点。
这就够了。
……
核心玉牌在此时亮起。
沈砚原以为是宗门传讯。
拿起来以后，却发现是苏晚照。
只有三句话。
“枯水泽的东西拿到了。”
“我也快回去了。”
“另外，我在泽底看见了一道你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
沈砚脚步停下。
传讯很快又补了一句。
“不是让我等你来救。”
沈砚看着玉牌，沉默了两息。
随后回了一句：
“我没这么想。”
对面几乎立刻回复。
“最好。”
沈砚把玉牌收起。
继续往山门走。
苏晚照拿到了她要的东西。
至于泽底那道东西——
等她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