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一路向下。
頭頂黑水不斷灌進石環，卻全部被兩側深槽引走。越往下，外面的水聲反而越輕，只剩鞋底落在石面上的細響。
十余丈後，第一盞青白石燈出現在牆邊。
沒有火。
燈芯位置嵌著一顆灰白晶石，只要附近靈氣流過便會自然發亮。
沈硯沒踫。
甦晚照也只是看了一眼。
前面的血跡越來越新。
……
第二個轉角處躺著一個人。
築基後期。
法袍胸口已經被靈力打碎，儲物袋還在，手邊卻沒有兵器。
人剛死不久。
沈硯沒有停下來翻東西。
前方已經能听見交手聲。
轟！
一陣水浪撞上石壁。
緊接著又是一聲金鐵交擊。
有人怒喝︰
“姓霍的！東西我先拿到的！”
“你拿到？”
另一個聲音冷笑。
“現在還在你手里嗎？”
……
石階盡頭豁然開闊。
是一座半圓形石室。
正中央挖著一口直徑丈余的深井，井口沒有水，卻不斷有淡銀色霧氣向上飄。
六條窄水槽從石室外圍匯向井口。
水流到了井邊以後便消失在岩縫里。
而井旁一圈低矮石槽中，正積著薄薄一層銀藍色靈液。
星屬靈性濃得幾乎撲面而來。
沈硯進來的第一眼，就知道甦晚照帶回去的黑石為什麼會沾上銀砂。
這一帶地下星屬靈氣的源頭就在附近。
……
石室里還有五個人。
兩邊正在廝殺。
靠左的是一個灰袍男子，紫府中期，右腹帶傷。他身後只剩一名築基後期同伴，已經退到牆邊。
另一邊三人全穿黑衣。
領頭的瘦高男子紫府後期，手中一桿藍紋長槍。
另一個紫府中期。
最後一人築基後期。
沈硯剛出現，雙方同時停了一瞬。
黑衣築基修士先看見他身後的甦晚照。
“外面的老四呢？”
沒人回答。
瘦高男子卻已經看明白了。
“死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硯星衡劍上。
“你殺的？”
沈硯道︰“他先動手。”
“那就夠了。”
……
藍紋長槍驟然一震。
井口周圍六條水槽中的水流同時被牽動。
大量黑水從地面卷起，在槍鋒附近匯成一層旋轉水環。
沒有問身份。
也沒有談東西歸誰。
槍直接刺向沈硯胸口。
……
沈硯也動。
星衡劍出鞘。
第一劍沒有硬撞槍尖，而是貼著水環邊緣斜切。
鐺！
劍槍接觸的一瞬，沈硯就感覺到了重量。
紫府後期。
而且此人在水法環境里明顯比一般同境更強。
長槍前端的水環並不是裝飾。
槍鋒每向前一寸，周圍水流都在繼續給它加力。
照因星隨之亮起。
井槽。
水流。
槍身。
瘦高男子右臂與腰腹。
幾道正在形成的關系在視野中連到一起。
沈硯沒有繼續頂。
腳下一折。
槍鋒從身側擦過。
身後石壁轟然炸開一片碎屑。
……
“築基那個給我。”
甦晚照聲音從右側傳來。
她已經主動繞開紫府戰圈。
黑衣築基後期也正朝她撲去。
對方用的是一對短刃。
境界與甦晚照相同。
兩柄刃上卻都帶著淡淡黑氣。
第一刀斬來時，甦晚照沒有拿短刃硬接，腳下向後滑開半丈。
刀光落空。
第二刀從下往上挑。
她手中青玉刃終于落下。
鐺！
兩件兵刃踫了一下。
甦晚照借力退開。
黑衣修士立刻追。
可這里和外面不一樣。
石室濕。
牆根、井槽邊緣到處都長著一層幾乎透明的細根。
……
甦晚照腳尖踩過第一條水槽。
青白靈光沿水面掠出。
那些本來貼在石縫里的細根同時舒展開。
沒有瘋狂暴漲。
只是原本松軟的根須一下繃緊。
黑衣修士右腳落下時，鞋底正好壓進其中。
只慢了一瞬。
甦晚照的青玉短刃已經從他右肋掠過。
護體靈光裂開一道口子。
……
另一側，那個紫府中期黑衣修士也動了。
目標不是沈硯。
是石槽里的銀藍靈液。
灰袍男子顯然一直防著。
“滾！”
一面銅盤從他手里飛出，硬撞對方後背。
黑衣紫府中期被迫轉身。
兩個人立刻重新打在一起。
誰也沒指望沈硯幫。
沈硯也沒管。
他現在面前這個紫府後期，更值得先處理。
……
藍紋長槍第二次卷水而來。
這一次水環擴大了一倍。
五枚七曜星芒同時出現。
第一芒撞向左側水槽。
第二芒擊右。
不是破壞石室。
只是把正在匯向槍鋒的兩股水流短暫震散。
長槍上的水環明顯薄了一瞬。
瘦高男子臉色微變。
“你能看懂我的引水槍？”
沈硯已經靠近。
“看得見水。”
……
回風九劍連續出手。
第一劍切槍側。
第三式直接接第五式。
劍勢沒有按照完整順序展開，專門往長槍最難回轉的位置鑽。
瘦高男子槍法同樣扎實。
槍尾一甩。
逼開星衡劍。
槍鋒順勢橫掃。
沈硯玄衡三疊甲第一層亮起。
轟！
人向後滑出兩丈。
第一層甲光出現大片波紋，卻沒有碎。
突破紫府中期以後，同樣一層玄衡甲承受紫府後期攻擊的余量，已經比此前更厚。
沈硯重新站穩。
第二輪劍已經到了。
……
瘦高男子很快發現了一件事。
他在退。
不是力量不如。
是每次長槍剛要把井槽水勢真正疊滿，對面總會先踫一下最關鍵的那股水。
一枚星芒。
半步換位。
一次劍鋒輕切。
都不需要完全截斷。
只要讓水勢晚半拍。
他整套槍法最重的那一下就壓不出來。
……
“霍兄！”
那名黑衣紫府中期突然喊了一聲。
灰袍男子已經被他一掌震開。
石槽里三只玉瓶同時飛起。
銀藍靈液被卷走大半。
瘦高男子眼底一喜。
“走！”
資源到手。
沒必要再打。
他長槍猛地往地面一頓。
六條井槽里的水同時翻起。
一面厚重水牆瞬間橫在石室中央。
……
沈硯沒有追著人撞水牆。
黑弓入手。
搭箭。
七成。
弓弦剛剛拉開，準備撤走的瘦高男子便猛地回頭。
他剛才已經見過五芒。
卻直到現在才看見沈硯背後的弓是什麼檔次。
“散！”
他第一時間向側面撲。
……
沈硯射的也不是他。
銀箭直貫水牆左下方。
那里正是六股水流里承擔最多轉向壓力的位置。
轟！
水牆整個向左炸開。
箭桿在水石踫撞中折斷。
沈硯已經從被撕開的缺口穿過去。
折星第一步。
第二步。
星衡劍重新落手。
……
那個搶走靈液的紫府中期還沒走出石室。
他剛轉頭。
沈硯已經到了面前。
第一劍。
護體靈光震動。
第二劍。
同一點。
第三劍落下時，第一枚七曜星芒同時從後方撞上護體靈光。
前後兩股力量一夾。
護體光幕當場破開。
星衡劍再進。
黑衣紫府中期倒下。
三只裝著銀藍靈液的玉瓶從他手邊滾出去。
……
瘦高男子臉色徹底沉下。
“找死。”
他沒有再走。
藍紋長槍上的靈光驟然變成深藍。
井邊剩余水流全部被扯起來。
這一次連井內銀霧都跟著晃動。
槍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沈硯沒有退遠。
星海紫府徹底運轉。
九路星元同時灌入星衡劍。
五芒散開。
……
第一槍。
劍槍正撞。
沈硯退一步。
第二槍。
兩枚星芒從側面同時轟上槍身。
水勢偏。
沈硯沒退。
第三槍剛起。
照因視野里，瘦高男子右腳、腰胯、長槍與井槽最後一股水流重新連緊。
這一槍想把前面所有力量全部壓回來。
沈硯卻先踏了一步。
……
折星。
不是避開。
是貼近。
長槍最強的位置在槍鋒前端。
距離一下縮進三尺。
瘦高男子想收槍。
晚了。
星衡劍沿槍桿內側滑過。
第一劍切腕。
對方松開左手。
第二劍已經壓向胸前。
護體靈光亮起。
第三、第四、第五劍連續落在同一處。
五芒則把左右兩個退路全部壓住。
……
瘦高男子忽然棄槍。
右掌一翻。
一枚藍色水珠在掌心炸開。
巨量水壓近距離沖出。
沈硯玄衡三疊甲三層齊亮。
轟！
第一層碎開。
第二層明顯下陷。
第三層把最後的沖力壓住。
沈硯胸口一悶。
腳下卻只退了半步。
瘦高男子眼神終于變了。
這個距離已經夠了。
……
星衡劍最後一次落下。
護體靈光徹底破開。
劍鋒穿胸。
人向後踉蹌幾步，撞在井口石沿上，藍紋長槍也從手里掉下。
石室重新安靜下來。
……
甦晚照那邊也結束了。
黑衣築基後期已經倒在牆邊。
甦晚照左袖被短刃劃開一道口子，手臂沒有見血。
她正蹲在水槽旁邊。
不是看尸體。
是在挖泥。
沈硯走過去。
“你做什麼？”
“拿東西。”
“什麼？”
甦晚照從井槽邊緣托出一團灰白軟泥。
軟泥里長著幾根極細的青黑色嫩芽。
“一干一濕才能活。”
“跟枯潮母根正好。”
“有用？”
“先帶回去試。”
她已經拿出育靈盒。
……
灰袍男子還在。
他的築基同伴也活著。
兩個人站在另一側。
沒有靠近沈硯。
也沒有走。
灰袍男子看了一眼地上兩具紫府尸體，又看沈硯。
“那三瓶是你搶回來的。”
沈硯道︰“嗯。”
“最開始石槽里的東西，我們先發現。”
沈硯看向他。
“你拿了多少？”
灰袍男子從袖中取出兩個小玉瓶。
“一瓶多。”
“那就是你的。”
灰袍男子怔了一下。
沈硯已經彎腰撿起地上的三只玉瓶。
“剩下的現在在我手里。”
對方沉默片刻。
“行。”
很簡單。
誰先真正拿走。
誰的。
……
沈硯打開第一只玉瓶。
里面是高純星屬靈液。
水性偏重。
卻比他儲物袋中那一點剩余靈液純得多。
第二瓶。
第三瓶。
三瓶加起來，大約能裝普通丹瓶十二瓶的量。
不是一兩口。
是真正一批修煉資源。
……
沈硯當場收好。
沒有估價。
先拿回去煉。
以他現在紫府中期的府海容量，這批東西正好能繼續往里填。
……
瘦高男子的儲物袋也落到了他手里。
紫府中期黑衣修士的儲物袋同樣收走。
藍紋長槍是一件上品靈器。
沈硯掂了一下。
水法屬性很明顯。
自己不用。
但值錢。
……
灰袍男子看得眼角跳了一下。
還是沒說話。
實力不夠。
多說也沒用。
他自己手里那一瓶多高純靈液已經保住，至少不算空手。
……
甦晚照則收了黑衣築基修士的儲物袋。
又裝了兩盒井槽灰泥。
最後，她沿井邊走了一圈。
停在最里側。
“這里還有東西。”
沈硯過去。
她指著井壁。
原本被銀霧遮住的位置，有一道向下傾斜的窄槽。
槽口很小。
只有手掌寬。
可里面一直有極淡的青白霧氣往外冒。
甦晚照把一根枯草靠過去。
草尖先黃。
兩息以後。
最頂端又重新泛出一點青。
……
她盯著那根草看了很久。
“這里的水氣不只是星屬。”
“還有很強的生機回流。”
沈硯也蹲下來。
太初天衍圖沒有出現新的主星牽引。
養命星卻輕輕亮了一下。
不是劇烈震動。
更像踫到了一股它能夠利用的力量。
……
井下忽然傳來一聲沉悶水響。
咚。
很深。
隨後又是一聲。
咚。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更下面改變水流。
沈硯抬頭。
灰袍男子已經向後退。
“我不下。”
他很干脆。
“剛才這些夠我賺。”
說完帶著同伴直接往石階走。
甦晚照沒有笑他。
她看向沈硯。
“你呢？”
沈硯把星衡劍上的水甩掉。
“先看看入口。”
甦晚照收好育靈盒。
“我也看看。”
兩個人沒有馬上往下跳。
井口下方一片漆黑。
可那股青白霧氣。
正在一點點變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