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下方比想象中深。
沈砚先落。
星衡剑在石壁上轻点两次，将下坠速度压住。苏晚照紧跟在后，青白灵光护住周身，两个人顺着那条不断逸出雾气的窄槽向下，很快便离开上层井室。
越往深处，青白雾气越浓。
可沈砚很快发现一件事。
这里并不闷。
相反，石缝间一直有极细的水气向上走。
头顶那口井像是整个地下水脉的一处泄口，下面还有更大的空间。
……
落下近二十丈后，脚下终于出现石面。
前方是一条天然裂道。
两侧岩壁并不平整，只在地面铺过一层已经残破的黑石。青白雾气贴着石缝流动，偶尔会在低处凝成细小水珠。
苏晚照蹲下来。
手指在一片灰白苔藓旁停住。
“活的。”
沈砚也停下。
越靠近深处，苔藓反而越少。
按理说，这里的生机气息比外面浓得多。
应该更容易长东西才对。
苏晚照沿着地面走了几丈。
忽然转向右侧石壁。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条很窄的裂缝。
可附近所有苔痕和细根，都不是朝前方长。
而是在往右偏。
……
“它们都往墙里扎。”
苏晚照用短刃拨开一层湿泥。
下面十几条细根同时露出来。
根尖全朝一个方向。
沈砚看向裂缝。
前方却忽然传来兵器撞击声。
很近。
两人没有马上开墙。
先继续向前。
……
走出裂道以后，空间骤然扩大。
下面竟是一座半天然的地下洞厅。
最中央是一口近五丈宽的圆池。
池水呈极淡的青白色。
周围已经有七个人。
三拨。
没人是刚才井室里那一批。
看来这处地下空间不止一个入口。
……
最靠近池边的是个赤膊老者。
紫府圆满。
手里提着一根乌黑铁棍，脚边已经躺着一名紫府中期修士。
另外两拨人都离他很远。
一边是两名紫府后期。
另一边则是一名紫府中期，带着两个筑基后期。
所有人盯的都是圆池。
准确说，是池中央那几处不断浮起的青白液珠。
每隔一阵水流翻动，便会有一两滴凝出来。
有人用玉瓶收。
有人直接出手抢。
……
沈砚和苏晚照一出现，几道目光同时扫来。
赤膊老者只看了沈砚一眼。
“后来的去外圈。”
没人问他们来自哪里。
沈砚也没回应。
因为苏晚照已经皱起眉。
她看的不是那些青白液珠。
是池边。
……
这么浓的生机水池。
周围却一根草都没有。
甚至连刚才裂道里最普通的灰白苔藓，都不往这里长。
沈砚也想起了那面墙。
“回去？”
苏晚照点头。
两个人转身就走。
……
有人立刻看了过来。
其中一个紫府后期青年眼神动了一下。
显然也意识到不对。
主池就在眼前。
两个刚下来的人却只看几眼便走。
若说什么都没发现，未免太快了。
他低声与身旁筑基后期说了一句。
两个人很快也退出洞厅。
……
沈砚听见了脚步。
没回头。
回到那道右侧石缝以后，苏晚照已经蹲下。
短刃沿裂缝向内探。
不到一尺便碰到了空处。
“后面是空的。”
沈砚抬手按上石壁。
照因星亮起。
此刻真正活跃的关系很清楚。
外面青白雾气向主池流。
一部分进入圆池。
可还有另一股更细、更稳定的水气，一直从石墙后方往外渗。
墙后并不是支流。
更像是主池上游被岩层挡住的一小段回流。
……
“这里。”
沈砚指向距离地面两尺的位置。
“薄。”
苏晚照后退。
沈砚没有用黑弓。
星衡剑沿裂缝切进去。
第一剑削开外层。
第二剑沿右侧扩大。
第三剑落下以后，一大块湿岩向内塌落。
青白雾气骤然浓了一层。
……
洞后只有丈余宽。
中央却生着一块青白色石髓。
不到一尺长。
表面像刚从水中捞出的软玉，内部有很细的银色光点缓慢流动。
石髓周围则铺着一大片深灰苔床。
最奇怪的是那片苔。
中间一半青。
外缘一半枯。
青枯两色彼此交替，没有彻底死掉。
苏晚照眼神一下变了。
“别碰下面。”
沈砚手停住。
“你认识？”
“育灵院资源册里见过类似的。”
她靠近几步，却没有直接动手。
“石髓里生机很浓，外面这层苔一直吃它逸出来的水气。”
她指了指最中间。
“那一截石髓你能用。”
又指周围。
“苔床我要。”
沈砚道：“行。”
……
身后传来一声笑。
“你们倒分得快。”
刚才跟出来的紫府后期青年已经到了。
他手里多了一柄铜色长伞。
身后的筑基后期则握着弯刀。
两个人堵住裂道。
紫府后期青年看了一眼洞内。
视线先落石髓。
“那个归我。”
再看苔床。
“剩下的你们拿。”
苏晚照站起来。
“主池不是还有很多？”
“我现在觉得这里更好。”
沈砚把星衡剑从岩壁里拔出来。
“那你来拿。”
……
铜伞瞬间撑开。
没有再说第二句话。
一圈暗黄灵光沿伞面铺开。
青年向前一步，整条裂道里的水气都像被压得往下一沉。
紫府后期。
气息比先前井室那个使长枪的修士更凝练。
但也仅此而已。
……
沈砚迎上去。
铜伞第一击不是刺。
伞面直接压下。
像一块圆形重盾砸来。
星衡剑斜切。
铛！
暗黄灵光向两侧荡开。
沈砚脚步没退。
反而顺着伞面往内切。
青年显然没想到紫府中期能正面接住，手腕猛转。
铜伞边缘骤然弹出八道短刃。
……
五枚七曜星芒同时亮起。
两芒撞伞。
一芒压脚。
剩下两枚直接封住裂道两侧。
青年第一次后退。
只退了一步。
沈砚已经到了伞内。
回风九剑没有走满。
第一剑滑过伞骨。
第三式切腕。
第五式直接转中线。
星衡剑连续三次落在同一片护体灵光上。
……
咔。
护体灵光裂开。
青年眼神骤变。
“你——”
第四剑已经到了。
铜伞仓促横挡。
星芒从侧后同时撞上。
伞身偏开。
剑锋直入胸前。
青年身体一僵。
随后倒在湿石上。
……
那名筑基后期修士转身便走。
苏晚照却早已站在后面。
他刚踏出两步，脚边一片灰白苔藓骤然泛青。
湿滑石面上的细根同时绷直。
对筑基后期修士来说，这点力量远远谈不上困住。
可他正全力逃。
脚步只要乱半拍便够了。
……
苏晚照已经贴近。
青玉短刃从侧面掠过。
对方护体灵光破开一角。
弯刀回斩。
苏晚照俯身避过。
左掌落地。
青白灵光顺着湿泥一闪。
前方三尺的苔床忽然由青转灰。
筑基修士踩上去的瞬间，脚下生机灵性骤降，原本附着石面的根系松开，整个人猛地滑了一步。
第二刀没来得及出。
青玉短刃已经抵近。
交手很快结束。
……
裂道重新安静。
沈砚先取走紫府后期修士储物袋和铜伞。
苏晚照则收了另一个储物袋。
两人没有再耽搁。
主池方向仍有打斗声。
而且越来越重。
显然那几滴青白液珠已经让里面的人彻底打起来了。
……
苏晚照重新回到苔床前。
“先取石髓。”
沈砚看了一遍。
没有硬掰。
石髓根部和周围岩层仍连着三处。
星衡剑从最外侧慢慢切开。
一处。
两处。
第三处断开以后，那截青白石髓完整落下。
入手冰凉。
内部银点却在缓慢流动。
……
养命星随即亮起。
比刚才在井口感应青白雾气时更清楚。
沈砚能感觉到这截石髓里储存着相当温和的生机。
没有直接往体内钻。
只是离得近，养命星便自然辨认出了其中可以利用的部分。
这种东西留下。
以后受伤。
或者大境界突破前后。
都用得上。
……
沈砚将石髓收入单独玉匣。
没有当场炼化。
苏晚照则开始取苔。
比沈砚慢得多。
她没有整片硬铲。
先连石皮切下最中央那一块，再把外围几处根层一起带走。
足足用了半刻钟。
最终得到两块完整苔床。
每块大约巴掌大。
青枯两色仍在缓慢变化。
……
“能养枯潮母根？”沈砚问。
“至少能试。”
苏晚照把苔床收入育灵匣。
“这东西和枯水泽的干湿交替很像，只是生机更稳。”
“要是能活下来，母根以后不用全靠育灵院的灵土养。”
这就够了。
……
洞厅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整个裂道都晃了一下。
大量水气从墙缝里猛地涌出。
苏晚照转头。
“主池出事了。”
沈砚已经把最后一件东西收好。
“走。”
两个人没有回去看。
……
回到井道时，下面的水声比之前大了一倍。
主池方向有人正在怒吼。
还有灵器撞击声。
沈砚只听了一会儿。
至少还有紫府圆满在里面。
为几滴眼前看得见的灵液继续拼，不值。
他们已经拿到更好的东西。
……
重新回到上层井室时，水位已经开始上涨。
两人沿黑索一路上浮。
离开回潮洼时，天色将暗。
岸边没有伏击。
只有几处新脚印。
显然还有其他人来过。
……
苏晚照坐在一块干石上，把两个育灵匣重新检查了一遍。
苔床还活着。
她才收好。
沈砚则拿出那截青白石髓。
外面的光线一暗，石髓内部的银色光点反而更明显。
苏晚照看了一会儿。
“这东西你知道叫什么？”
“不知道。”
“我见过的记录里，类似东西一般归到生息石髓。”
“那就先这么叫。”
“你准备现在用？”
“留着。”
沈砚重新盖好玉匣。
养命星并不缺一次小伤的恢复。
这种资源留到真正需要的时候，价值更高。
……
苏晚照站起来。
“回宗？”
“你回。”
“你呢？”
“天衡城。”
“买东西？”
“卖东西。”
沈砚储物袋里还有一堆自己用不上的灵器。
双环。
三棱短锥。
短刀。
现在又多了一柄铜伞。
还有那把水属性上品灵枪。
全堆着没有意义。
正好清掉。
……
苏晚照点头。
“那我先回育灵院。”
两人在枯水泽外分开。
没有多说。
一个往天衡宗。
一个往天衡城。
泽底那口井仍在身后。
里面的人还在争什么，已经和他们没关系了。
他们该拿的东西。
已经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