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主晶芯被送进西营第三阵室以后，整整封了半日。
沈砚第二次过去时，门外已经多了两层禁制。
不是防人。
是防里面。
阵室中央立着一座八角铜架，腰粗的灰白晶芯悬在正中，七道环线全部被单独套上测灵环。
昨天还残留其中的五种术式，如今只剩三种。
两道已经被主动放空。
不是阵师胆小。
是第一次放第二道残术时，西墙被打穿了半尺。
……
金丹阵师姓严。
严阵师见沈砚过来，只抬了下头。
“伤好了？”
“差不多。”
“盾呢？”
“还能用。”
“那站远点。”
沈砚看了一眼墙上的坑。
“今天还放？”
“放。”
严阵师指向旁边。
“但换地方接。”
……
程砚秋也在。
他面前摆着十几枚记录玉。
陆绯没来。
她昨夜刚被调去西九口值守。
池龑则在另一侧执行扫线任务。
谁都没有为了研究一根晶芯把自己的事停下来。
沈砚走到阵台边缘。
“测出什么了？”
程砚秋把三枚记录玉推过来。
“同一种法术连续经过，速度会越来越快。”
“昨天已经知道。”
“后面不一样。”
……
第一枚记录里，是最普通的风刃。
一模一样。
连续十次。
第二枚却变了。
前五次正常风刃。
第六次开始，阵师故意把风刃末端改宽一线。
第七次再改。
第八次恢复最初形态。
晶芯的反应也随之变化。
……
程砚秋道：“它不是单纯记住‘风刃’两个字。”
“第六次改形以后，转接速度重新慢了一截。”
“第八次恢复旧形态，又立刻变快。”
沈砚盯着记录。
“所以它记具体结构。”
“至少现在看是。”
……
严阵师抬手。
“再做一次。”
他打出的还是风刃。
但这一次，没有一次成形。
第一步，只聚风。
第二步，压薄。
第三步，拉长。
最后才把边缘削成刃。
四个过程被刻意放慢。
……
风刃进入晶芯。
第一道环线亮。
没有立刻出去。
第二道环线也跟着亮了一瞬。
随后第三道。
最后。
另一侧才重新飞出一道明显更短的风刃。
……
沈砚识海里。
第三颗暗星边缘那接近半圈的银痕，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增长。
先亮。
……
严阵师第二次出手。
步骤一样。
聚。
压。
拉。
成刃。
晶芯内部四处细微亮点再次依次出现。
这一次比刚才顺。
……
第三遍。
更快。
第四遍。
晶芯外放出来的风刃，已经接近原术七成。
第五遍。
银痕动了。
……
沈砚没有分神。
第三暗星外缘，原本停在接近半圈的位置，缓慢往前多走了一小截。
幅度不大。
却比昨天单纯重放完整术法时更清楚。
……
“停一下。”
沈砚开口。
严阵师看他。
“怎么？”
“换顺序。”
程砚秋也抬头。
“怎么换？”
沈砚指向刚才四步。
“最后两步倒过来。”
“先削出锐边，再把整体拉长。”
严阵师没问他凭什么。
只是想了片刻。
“能成。”
……
新的风刃开始。
聚风。
压薄。
先锐。
再拉。
最终出来的仍然是一道风刃。
肉眼看差别不大。
可晶芯内部的反应立刻乱了。
原本已经走得很顺的三道环线，第二处突然停顿。
外放风刃也重新跌回不足五成。
……
程砚秋眼神一下变了。
“结果相近。”
“过程不同。”
严阵师盯着晶芯。
“它认过程。”
……
沈砚识海里的第三暗星再次亮起。
这一回。
不仅外缘银痕动。
星体内部极深处，也短暂闪过一道很细的线。
像有什么原本完全黑着的结构，被这一轮变化轻轻描出来。
一闪即逝。
还看不清。
……
沈砚却已经确定了一件事。
完整术法不断重复，只能让第三颗星产生反应。
真正让它往前走的，是把一个术式形成的过程拆开，再改变其中关系。
结果还是风刃。
可中间的路不同。
……
严阵师已经自己继续试。
火球。
先聚火性灵气。
再凝核。
再压外层。
最后点燃爆性。
第一次慢。
第二次快。
第三次以后，晶芯开始逐渐稳定。
随后严阵师把凝核与压外层的次序互换。
……
轰！
晶芯内部的火光明显乱了一下。
外放出去的根本不是完整火球。
只是一团散开的赤火。
程砚秋看着记录玉。
“不是储存法术。”
“至少不只是储存。”
……
严阵师点头。
“它记的是术式运行的路。”
这句话一落。
沈砚识海深处。
第三暗星边缘的银痕再次向前。
已经超过半圈。
……
他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继续盯着晶芯。
……
接下来两个时辰，阵室没有停。
雷箭。
水盾。
土壁。
甚至还试了一次最简单的三段阵力叠加。
结果越来越清楚。
完整重复。
晶芯会越来越熟。
过程一改。
熟悉度下降。
重新换回旧过程。
又能很快恢复。
……
程砚秋最后把所有记录玉排成两列。
“它不是像人一样学法术。”
“更像一条本来不好走的路。”
“同一种灵力结构走多了，路被磨顺。”
严阵师道：“而且不止一条。”
他看向晶芯上的七道环线。
“至少七条。”
……
沈砚也看。
第三暗星仍旧没有真正亮起。
可它已经不再只是一个模糊黑点。
超过半圈的外缘银线。
内部一闪而过的细纹。
都说明它正在被某种东西一点点勾出来。
距离真正归位还远。
但这次不是偶然了。
……
严阵师正准备继续，阵台上的一枚铜针忽然自己偏了一下。
没人碰。
程砚秋最先发现。
“等等。”
他把所有灵力测试停掉。
晶芯也随之安静。
可铜针没有回正。
仍向西偏。
……
严阵师皱眉。
“再清一次场。”
阵室禁制全部关闭外放灵气。
三息。
五息。
十息。
铜针仍然向西。
甚至又偏了一线。
……
沈砚没开照因。
这种距离和方向，不是照因该看的东西。
他只站在旁边。
看专业的人处理。
……
程砚秋换了一套阵盘。
第一枚测灵针偏西。
第二枚也偏西。
第三枚没有用灵力，而是直接贴到晶芯外壳上。
针尖慢慢转。
仍然是西。
……
严阵师脸色变了。
“它在应什么东西。”
“营地里？”
“不像。”
程砚秋重新调整阵盘精度。
“方向太稳。”
……
主晶芯离开西七深段以后已经超过一天。
如果只是内部残术，没理由一直稳定朝一个方向产生细微响应。
严阵师当场叫人取来西线总图。
阵图铺开。
以联合界营为中心。
西。
再西。
……
程砚秋把方向线压上去。
第一处是西七合流口。
继续。
穿过已经探明的灰晶带。
再往深处。
最后停在一个尚未正式进入的区域边缘。
图上只有一个编号。
西十三。
……
“这里有什么？”沈砚问。
严阵师道：“不知道。”
“没进去过？”
“进过外围。”
“里面？”
严阵师看他一眼。
“进去的第一队死了两个，第二队没走到三十里。”
……
西十三不是新的小裂口。
是当前两条叠界带合流之后，最深的一片灰白重叠区。
从高处看，那里的灰层像一个向内凹进去的巨大盆地。
最近三日。
大量灰晶柱都是从那个方向往外铺。
……
程砚秋忽然把晶芯转了一百八十度。
铜针仍向西。
再转。
还是西。
“不是晶芯哪一面的问题。”
“外面有东西在和它呼应。”
严阵师道：“能测距离吗？”
“现在不行。”
“强弱？”
“弱。”
“但一直有。”
……
沈砚看着地图上的“西十三”。
第三暗星银痕没有因为这次远方响应继续增长。
它似乎只对术式本身的拆分、变化、重复产生兴趣。
至于晶芯和更深处什么东西相连——
那是另一件事。
……
严阵师很快收了阵图。
“今天到此为止。”
沈砚问：“西十三什么时候进？”
“你想去？”
“嗯。”
“里面有紫府圆满。”
“外面也有。”
严阵师看了他片刻。
“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
“西十三现在已经不是四个人进去拆柱的地方。”
……
阵室门打开。
外面站着一名元婴长老。
不是金丹执事。
元婴。
这已经说明很多东西。
长老进来以后先看主晶芯。
“确认了？”
严阵师点头。
“持续指向西十三。”
“术式呢？”
“会记路径。”
“还能越用越顺。”
……
元婴长老沉默片刻。
“主芯封起来。”
“所有西十三外围记录调来。”
“今晚五宗各出一名元婴。”
“重排进入名单。”
沈砚听见最后一句，抬头。
……
长老也看见了他腰间甲序牌。
“你想进去？”
“想。”
“理由。”
沈砚看了一眼主晶芯。
“外面的柱拆得再多，里面还会继续送出来。”
“那就去看看它们从哪来。”
……
元婴长老没有立刻答应。
“你现在紫府中期。”
“嗯。”
“西十三已经出现紫府圆满成队活动。”
“知道。”
“还去？”
沈砚道：
“所以才要编队。”
……
严阵师低头笑了一下。
元婴长老却没笑。
他只看沈砚几息。
“今晚等调令。”
……
沈砚离开第三阵室时，天已经黑了。
西营外的伤员还在往回送。
更远处。
灰白叠界上空不断闪过术法光。
……
他没有马上回帐。
先去了补给处。
前几日炼掉的高纯星属灵液还剩约三分之二。
沈砚没再省。
回到静室以后，又取出一份。
……
《引星诀》运转。
星图代修同步接上。
高纯星属灵液进入太初星脉。
水性偏重的灵性被一层层拆开。
真正适合自己的部分沉入星海紫府。
九成以上的府海。
继续涨。
……
今天在阵室里看了几十遍术式变化。
第三暗星没有替他多懂一门法。
也没有凭空给他任何新的战斗手段。
可那超过半圈的银痕一直存在。
……
沈砚闭着眼。
继续炼。
西十三要真开。
以紫府中期进去够不够，他不知道。
但能多填一分府海。
就多一分。
……
两个时辰后。
传讯玉亮了。
不是普通营令。
是甲序红纹。
沈砚睁眼。
灵液只剩瓶底一点。
玉牌上浮出一行字：
西十三首探。
下面四个名字。
乾元圣宗——池龑。
天衡宗——沈砚。
大虞司天台——程砚秋。
归一剑宗——
谢听澜。
……
沈砚视线在最后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紧接着。
第二行境界标注亮起。
筑基后期。
……
他眉头微挑。
许久没见。
看来不止自己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