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声落下时，箭已经进了石缝。
七成半弓力尽数压在一点。
轰！
正在闭合的灰白石面猛地炸开，箭身当场崩断，大片晶屑向两侧飞散。原本只剩尺许的缝隙重新裂开数尺，正在下沉的中央法台也跟着顿了一下。
“程砚秋！”
沈砚收弓的同时已经向前冲。
程砚秋比他更快反应过来，十二枚界标同时飞出，四枚钉向裂缝左右，剩余八枚沿法台边缘散开。后方两支阵官队紧跟着压上，六根粗大的稳界钉被同时砸进石层。
第一根刚进去半尺便开始弯。
第二根顶住法台外沿。
等第四根落稳，中央法台的下沉终于慢了一截。
池龑一枪震开迎面扑来的灰甲修士，回头喝道：“能停住吗？”
“还不够！”
程砚秋双手压住阵盘。盘面上的十二点银光正往中央疯狂偏移，法台下面像有一股巨力拖着整座东西往深处沉，“下面还有东西在拉！”
沈砚已经到了裂口边缘。
照因视野里，正在下沉的法台与石层深处之间亮着数道粗细不一的关系，其中三道最亮，每一次法台震动，它们都会同时绷紧。
一条在左。
一条压着正下方。
最后一条从西南角斜插进去。
“左边第三根主脉。”
程砚秋阵盘一转，目光跟着落过去。
“有！”
“谢听澜，左边。”
红衣从阵官队侧后掠出，七柄飞剑同时转向。程砚秋四枚界标先将那条正在发亮的晶路逼出地表，断流剑印随后落下。
灰光一暗。
法台猛地一偏。
另外两道牵力瞬间绷得更紧。
……
敌方金丹已经杀到。
最前面的灰甲男子一掌压下，残余七环大片亮起。己方那名天衡金丹护法迎刀而上，短刀从下向上切开掌力，整个人却也被震得向后滑出数丈。
承界架那边传来严阵师的声音。
“九息！”
银灰晶膜上的裂纹已经爬了大半。
临时承界快撑不住了。
第二名敌方金丹从侧面越过战圈，目标直接落向法台。岳成舟和孟秋川同时迎上，一个厚刀正压，一个水镜从侧面卷住灰光，两名紫府圆满联手也只让那人慢了一步。
池龑提枪补上。
金色枪锋撞上对方掌印时，周围空气猛地炸开。
池龑整个人向后退去，鞋底在灰白石面上犁出两道长痕。孟秋川水镜上的光也一下黯淡许多。
可那名金丹终究停住了。
半息。
足够。
……
“第二条！”
沈砚已经跃下裂口边缘。
脚下只有一块不断倾斜的灰白石台，再往前便是正在闭合的黑暗缝隙。他没有往深处看，只盯住正下方那条此刻最亮的牵力。
星衡剑斩下。
第一剑只削开表层灰晶。
第二剑落在同一处，裂纹终于向内延伸。
第三剑时，五枚星芒同时压进裂口。
轰！
一截手臂粗的灰晶主脉从中折断。
中央法台重重一震。
下沉停了。
只有一瞬。
西南那条剩下的牵力随即暴涨，法台整座向那边倾去。
沈砚脚下折星，踩着倾斜石面一掠而过。
“西南！”
岳成舟正被金丹逼退，闻声直接把手里的厚刀甩了出去。
刀旋着飞过十余丈。
砰！
西南石面被砸出大片裂痕。
程砚秋立刻把两枚界标压进去，地下那条晶路顿时浮出一道灰白脊线。
谢听澜已经赶到阵域边缘。
她没有再往前。
七剑凌空一转，断流印沿程砚秋给出的落点同时压下。
嗤的一声轻响。
第三道牵力断开。
……
中央法台突然静住。
六根稳界钉齐齐向外弹了一下，随后重新绷紧。
下沉停止。
程砚秋死死盯着阵盘，直到盘面中央那团乱转的银光彻底稳下来，才抬起头。
“钉住了！”
声音传出去的瞬间，周围几支甲序战队同时向前压。
此前一路回缩的灰潮第一次被挡在第六环之后。
……
敌方两名金丹的气息也在这时骤然变化。
七环残损，法台被锁，几条承界晶路同时熄灭。最前方那名灰甲金丹刚抬手，脚下晶面便发出一连串裂响。
他收回了那一掌。
另一人却还在往前。
他脚下第五环有一条承界晶路仍亮着。
很亮。
沈砚从裂口上方翻回法台时，一眼便看到了。
那道关系从金丹灰甲脚下穿过第五环，再接向残存的第七环西侧。每当他府元升起，晶路都会向下沉一次。
天衡金丹护法已经退到十余丈外。
严阵师的倒数只剩最后几息。
“承界架要碎了！”
……
沈砚重新取弓。
池龑刚压回一名紫府圆满，余光扫见那张黑弓，立刻向侧面让出视线。
银弦拉满七成半。
敌方金丹也看见了沈砚。
灰光抬起。
没有打人。
先打弓。
一道细长灰芒瞬间掠过几十丈。
沈砚没有松弦。
折星一步横移，灰芒擦着原位射进地面。
箭尖仍稳稳指着第五环。
下一息。
弦响。
……
战箭沿地面掠过。
金丹灰甲顺着箭路看去，脸色骤变，转身便要拦。
池龑的长枪从侧后撞来。
岳成舟也同时补上一刀。
两人拦不住金丹。
却让他转身慢了一线。
箭先到了。
轰！
第五环西侧暗槽当场炸开。
银灰晶膜从裂口里翻出来，随即被箭上余力整个撕断。箭杆碎成数截，承界晶路也跟着熄灭。
那名金丹身上的灵压猛然一滞。
脚下石面下沉。
界压直接落回他自己身上。
……
天衡护法已经到了。
黑鞘短刀从沈砚身侧一闪而过。
快得几乎看不见刀身。
灰甲金丹仓促抬臂。
刀光斜着切过护体灰光。
砰！
人横飞出去，撞上第五环内壁。
天衡护法没有追深。
承界架也在同一刻崩开。
三枚石楔中的一枚直接裂成两截，银灰晶膜碎成大片光点。
他身上的金丹气息迅速收拢，脚下一点，人已经向第三环方向退去。
“我出去。”
“里面交给你们。”
……
没人回答。
因为紫府战线已经压了上来。
失去两名金丹持续镇场，敌方灰甲修士开始向第七环回缩。联合营十九名甲序修士却顺着刚刚稳住的缺口不断进入。
沈砚放下黑弓。
星衡剑重新入手。
前方一名紫府圆满正从法台右侧退过。
四枚衡钉先落。
银线切住左右两边的空位。
对方脚步一顿，灰刀立刻横起。
沈砚已经从正面到了。
第一剑逼刀。
折星往左。
那人跟着转身。
第二枚星芒却从右后方贴着衡钉亮起。
护光一震。
剑势重新切回来。
三次交换之后，灰刀脱手。
沈砚没有停。
从人身边穿过，继续向第七环压去。
……
池龑也打到了法台另一侧。
他的长枪比此前更加凶狠，金色枪芒连续将两名紫府后期逼下晶台。岳成舟厚刀一落，断掉的主晶脉被再次砸开数尺；孟秋川则带着阵官队把更多稳界钉压进法台外围。
谢听澜始终没有离开程砚秋。
哪里有晶路试图重新接起，她的七剑便往哪里转。
整个七环井原本不断闭合的灰光，被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
敌方第三名金丹始终没有真正杀出来。
他的气息在中央灰雾深处出现过数次，每一次都很快压回去。外层承界结构已经毁得太多，余下的晶环也承受不起连续金丹之力。
不到一刻钟。
灰甲修士开始整体退入中央灰雾。
没有人下令追。
程砚秋先抬手。
“守台！”
两支阵官队立即向中央法台收拢。
甲序修士分守第六、第七环外沿，几名紫府圆满则盯住灰雾入口。
沈砚站在法台边缘，看着先前不断下沉的银黑石面一点点重新露出来。
停住了。
……
一个时辰后。
西十三的灰潮仍在回收。
可回不到中央法台。
三条主要牵路被切，外围七环又被联合营钉住大半。大量灰白碎光只能堵在第七环以外，一层层积在那里。
元婴修士第一次真正进入七环井。
三人联手落下阵印，把中央法台连同下方银黑石面一起封进新的界阵。
没人急着拆。
先占住。
……
直到这时，程砚秋才坐到一块断裂晶石上。
手里的阵盘已经烫得握不住。
他把东西丢到旁边，抬头看沈砚。
“你第二箭射的那地方，我的阵盘都没来得及标。”
沈砚把黑弓收回背后。
“它刚好亮了。”
程砚秋看了他两息。
“你眼睛确实好。”
沈砚笑笑。
“还行。”
远处池龑听见这句话，拄着枪回头。
“你每次说还行，都挺烦。”
“那下次换一个。”
“换什么？”
“不错。”
池龑没理他了。
……
太阳落到西边时，联合营的旗第一次插上第七环。
不是探查界标。
是真正的五宗战旗。
灰白井壁之间，五色旗面被界风吹得猎猎作响。
后方一批新的阵师正在进场。
丹药、灵石、阵盘、守台修士也在往里送。
七环井不再只是一处需要进去查明白的危险地。
它被抢下来了一块。
……
沈砚站在第六环边缘。
脚下法台还残留着不少没有完全熄灭的旧法痕。
识海里，初成星宫安静展开。
刚才衡钉、折星、剑势和星芒之间的数次衔接，一条条留在那里。
其中有一段明显比在试法场里更顺。
他只看了一会儿便收回意识。
这种东西回去再磨。
现在还有别的事。
……
一名天衡执事从后方快步赶来。
“沈砚。”
“宁师叔让你回宗讯阵一趟。”
沈砚转头。
“什么事？”
执事递过一枚封着天衡印的玉简。
“宗里看过你这段时间的境界记录和西线战功。”
“让你准备结丹。”
沈砚手指停在玉简上。
远处七环井的灰雾还在翻涌。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天衡印。
随后将玉简收起。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