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讯阵设在西营最里面。
沈砚进去时，守阵执事已经换好灵石。四面青铜阵柱依次亮起，阵纹沿地面汇到中央，片刻后，宁景川的身影从淡青光幕中显出。
他先看了沈砚一眼。
“紫府后期。”
“刚稳住没多久。”
“西线那边倒是会用人。”宁景川手里似乎还拿着一卷宗册，翻了两页，“七环井的战报昨夜送回来了。你现在紫府核心第九，联合界营功序过百，宗里没人会把你的结丹序位往后压。”
沈砚问：“什么时候回宗？”
“急什么？”
宁景川把宗册放下，“你府海才扩过几日。金丹要收一府之力，不是把灵力硬压成一颗珠子。紫府没养稳，越快越容易出问题。”
沈砚点头。
宁景川继续道：“你先留西线。驻营传法库已经给你开了权限，《天衡归元篇》《星垣凝丹录》《抱一化丹法》，三卷都能看。第一卷是宗门正法，后两卷是历代收来的星修与异府凝丹法门。”
“都能练？”
“先看。”
宁景川瞥他一眼，“看完以后知道自己缺什么，再说练哪一门。”
沈砚笑了笑：“听着不像你平时的说法。”
“因为你那座紫府本来就不太像宗门里其他人的。”
宁景川把一枚玉印放到阵前。
“传法权限十五日。结丹洞的序位也给你留了，真走到那一步，回宗可以直接进。至于凝丹用的东西，宗门会按核心弟子上等份额给你一套。”
“免费？”
“想得美。”
沈砚眉头一挑。
宁景川终于笑了：“宗门出七成，剩下三成从你以后功勋里扣。你现在缺那点？”
“能少扣为什么不少扣。”
“滚去看法。”
光幕散去。
……
沈砚从宗讯阵出来时，功序牌也亮了一次。
七环井中央法台争夺的战功已经结清。
二十点。
一百变成一百二十。
他看完数字，转身去了天衡驻营的传法库。
这里远不如宗门传法楼大，只有三间石室，平时给驻营弟子临时查阅任务所需法门。执事验过宁景川传来的玉印，把他带到最里面一间。
三枚玉简已经摆在案上。
“十五日。”
“不能带出去。”
“不能拓印。”
沈砚坐下。
“知道。”
……
第一卷《天衡归元篇》最稳。
紫府后期以后，先收外散灵力，再归紫府诸路，最后以神识定住一点丹心，将一府真元分九次压入其中。
沈砚看得很慢。
不是难。
是他自己的紫府有九条外路，还有一层闭合外环。若照着这套法门直接收，九路的先后便成了问题。
他放下第一枚玉简，又拿第二枚。
《星垣凝丹录》走的是另一条路。
先以星力定外壳，再一点点填入内里，最后反收外壳成丹。这门法对星属修士更合适，却要求紫府中的力量流向尽量单一。
沈砚看到这里便停了一会儿。
自己的九路恰恰不单一。
第三卷《抱一化丹法》更干脆。
不先定壳，也不分次压缩，而是让紫府所有力量同时向一点回流。法门里甚至专门写了失败后果——回流稍有快慢，丹心便会偏。
沈砚把三枚玉简重新摆好。
一卷稳。
一卷合星属。
一卷最适合多路同归。
没有哪一卷能直接拿来用。
……
他又从第一卷开始。
第二遍明显更快。
第三遍时，几处关键行气路径已经记熟。沈砚没有在传法库里尝试运转，只将三卷法门的结构一一记下。
直到傍晚，才离开石室。
回到自己的静室以后，阵门落下。
三卷丹法重新在记忆里浮现。
识海深处，星宫也随之展开。
……
《天衡归元篇》的法路最先出现。
它并不完整进入星宫。
沈砚没有真正练过的细处仍然模糊，只有已经理解、能够确认的部分显出银色脉络。
随后是《星垣凝丹录》。
最后才是《抱一化丹法》。
三种法门铺开以后，星宫里安静了许久。
沈砚没有催。
他先把自己真正走过的《引星诀》运转一遍。
九角太初星基亮起。
九路外开。
外环转动。
乳白星幕覆下。
星海紫府中的星元沿着熟悉路线走完一周。
这一遍结束，星宫里的《引星诀》法路全部亮起。
三卷丹法随之有了变化。
……
《天衡归元篇》中“九次归一”的部分先靠过来。
到了沈砚自己的九路面前，又分开。
《星垣凝丹录》里先定丹壳的法路则落向外环，与那层已经存在很久的闭合结构短暂重叠。
最慢的是《抱一化丹法》。
它没有去碰外环。
直接落向九路最深处。
那里正好是九角太初星基。
……
沈砚睁眼。
半刻钟后，他重新开始。
这一次运转《引星诀》时，故意让九路同时回流。
只试了一点。
第一轮便乱了。
左四路快。
右三路慢。
中间两路受到九角星基牵引，反而最先沉下去。
星宫里的九条法路同时散开。
沈砚停住。
养命星很快将刚才短暂逆流产生的细微经脉不适压下。
第二次。
九路不再一起回。
先让外环转一周。
再收。
仍旧不行。
外环一收，最外围的星元先被拖动，内侧反而迟了一步。
第三次，他把《天衡归元篇》的分次法换进去。
九路分三组。
每组三路。
第一组归。
第二组跟。
第三组再接。
这一次走通了一半。
最后三路汇入九角星基时，前面六路已经开始向外反弹。
……
沈砚没有停。
一遍。
两遍。
五遍。
十遍。
真正需要在体内验证的地方，他只走最小的一缕星元。剩下的岔路全留在星宫里反复调整。
夜色越来越深。
静室里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识海中的银线不断散开，又重新接起。
……
临近子时。
九路第一次同时亮了。
没有先后。
也没有硬挤。
外环先转。
乳白星幕随之下压。
九路中的星元不是直接冲向中央，而是先各自回到最稳定的位置。
随后九角太初星基轻轻一震。
九路同时内收半寸。
仅仅半寸。
九股力量却在最中央第一次保持了完全相同的速度。
……
星宫上方，一道新的银色法路出现。
很短。
只有从外环到九路，再由九路归向九角的一小段。
没有完整功诀。
更谈不上丹篇。
沈砚却盯了很久。
他重新走了一次。
这回仍然成功。
第三次。
还是一样。
……
九路齐归。
没有哪一条抢先。
沈砚停下修炼，将这一小段法路单独留下。
初成星宫里，原本属于《引星诀》的脉络仍然占着主体。新生的银线只接在它最末端，像一截刚长出来的枝。
就在那截银线稳定下来的时候，星宫最上方忽然有四个极淡的古字浮现。
笔画不清。
一闪即隐。
沈砚仍看清了。
太初天衍。
……
他坐了许久。
再内视星海紫府时，九路依旧宽阔，外环依旧平稳。
距离真正收府结丹还早。
可第一条属于自己的归丹法路，已经有了。
……
第二日一早，沈砚再次去了传法库。
守库执事见他来得这么早，抬了下眼。
“又看？”
“嗯。”
“哪卷？”
沈砚把三枚都推过去。
“都看。”
执事看了他两息，把玉简全部解封。
……
这次沈砚看得更细。
不是为了照着练。
有了昨夜那一小段归丹法路以后，再看三卷东西，许多先前只是文字的地方已经有了具体落点。
《天衡归元篇》如何稳。
《星垣凝丹录》如何借外壳承压。
《抱一化丹法》为什么要求诸路同速。
各有东西可拿。
……
中午离开传法库时，池龑正在门外。
他手里也拿着一枚玉印。
沈砚看了一眼。
“你也来？”
“怎么，只准你看？”
“看什么？”
“《苍龙养府录》。”
池龑往石室里走了两步，又回头。
“西线打完之前，我也要把中期推到后段。”
沈砚点头。
“快点。”
池龑眼皮一跳。
“你现在很嚣张。”
“还行。”
“……”
池龑直接进去了。
……
下午，新的西线军令送到。
七环井已经稳住两日。
中央法台没有继续下沉，灰甲一方也没有再强攻，只在第七环深处保持守势。
联合营决定再往前压一层。
不是探查。
是驻守。
甲序前十二人全部进入轮换名单。
沈砚排在第一批。
三日后入井。
驻守七日。
……
他收起军令，重新回到静室。
还有三天。
正好。
星宫里那一小段新生银线重新亮起。
这一次，沈砚把《玄衡三叠甲》的护体周天也拖了过来。
凝丹之前。
先把九路怎么收，彻底走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