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沈砚随第一批轮换修士再次进入七环井。
这里已经和最初完全不同。
第三环缺口外立起两座阵台，数十根稳界钉深入晶层，五宗战旗分别插在第六、第七环高处。中央法台被三重阵幕罩住，原本不断向内回缩的灰潮被堵在外侧，堆出大片灰白晶层。
沈砚分到第六环东侧。
同守这里的还有池龑、岳成舟，以及另外七名甲序修士。程砚秋带阵官驻守中央法台，谢听澜仍跟着他，不离阵域。
交接结束以后，上一批人当即撤出。
七日。
从现在开始，这一段归他们守。
……
第一日很安静。
灰甲一方只远远试了两次，都没真正靠近。沈砚白日巡查第六环，入夜以后便回到分给自己的石室。
没有床。
只有一张蒲团。
他坐下以后，先把今日周天完整走了一遍。
星海紫府比刚突破时稳了许多，九路吞吐也渐渐磨去了最初那点生涩。演道星亮起之后，沈砚这几日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把九路往中央收。
最初只能同时内收半寸。
如今已经能走到两寸。
外环先定。
星幕下压。
九路齐动。
最后由九角太初星基承接。
这四步逐渐稳定下来。
沈砚又试了一遍。
九路同时内收。
两寸以后，最右侧一条星路稍稍快了一线。
他立刻停住。
星宫里，那一段法路已经显出偏差。
重新调。
再来。
……
第二日，七环井外出现了一支灰甲队伍。
没有强攻。
隔着第五环与联合营互换了几轮术法便退。
当晚，沈砚将九路同收推进到三寸。
第三日没有战事。
他白日与池龑换守了一次，独自在第六环走了两个时辰，把几处刚修补过的晶面全部看了一遍。
晚间回来以后，三寸变成四寸。
九路依旧会乱。
但乱得越来越少。
……
真正的攻势出现在第四日午后。
第一声警钟响起时，沈砚正在第六环东侧检查一根稳界钉。
抬头便看见灰雾里亮起大片灵光。
不止一队。
至少四十人。
三名金丹留在第七环深处没有前压，紫府修士却几乎全部压了出来。
最前方十一人，全是紫府圆满。
“东侧六个！”
岳成舟拔刀的同时已经跃下晶台。
“剩下的去西面！”
池龑长枪一抖：“你几个？”
沈砚已经拔出星衡剑。
“先打再说。”
……
第一个冲到东侧的灰甲修士手持一柄长戟。
此人沈砚此前没见过。
可对方落上第六环时，周围三名灰甲圆满同时向两侧分开，主动把正面位置让给了他。
长戟横起。
灰黑灵光沿刃锋一寸寸亮起。
下一刻，人已经到了。
……
第一击砸下，沈砚横剑。
轰！
脚下第六环向下一沉。
星衡剑上传来的力量比此前那名黑枪圆满更重，长戟修士却没有停，戟杆一转，锋刃沿剑脊滑向沈砚胸前。
沈砚侧身错开。
对方膝撞紧随而至。
玄衡甲挡住。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同时分开。
长戟再次扬起。
第二轮比第一轮更快。
……
池龑在十余丈外被两名紫府圆满缠住，岳成舟也已经接下两人。
没人过来。
沈砚也没喊。
长戟从左侧压下时，他的星衡剑已经顺着回风剑势向内切入。
第三剑。
第四剑。
戟柄回扫。
第五剑被硬生生撞偏。
对方借势前冲，一掌拍在沈砚肩前。
玄衡第二层星纹震开。
沈砚退了一步。
……
长戟修士这次没追。
戟尾点地。
身后灰甲上的七道纹路同时亮了。
他的气息又向上提了一截。
接近紫府圆满真正的极限。
岳成舟余光扫到这边，沉声提醒：“小心这个！”
沈砚已经重新举剑。
……
两人第三次撞在一起。
长戟的打法很稳。
距离拉开便用刃。
一旦沈砚抢进内圈，戟杆和肘膝立即接上。
更麻烦的是，他每一击都压得很重。
沈砚连续用了两次折星，都没真正绕到身后。
第十七次碰撞时，长戟锋刃擦着沈砚左臂掠过。
玄衡甲上裂出一道细纹。
下一击已经直奔喉间。
……
沈砚星衡剑向上一挑。
铛！
长戟偏开半尺。
他脚下却没有后退。
第一枚衡钉落在左侧。
第二枚钉在身后。
长戟修士只看了一眼，继续压。
这种没有成锁的衡钉已经不足以让他忌惮。
第三枚落下时，他甚至主动踏进两钉之间。
戟刃再劈。
……
沈砚折星。
从第三枚衡钉侧面切过。
长戟顺势转向。
仍跟得上。
可这一次，沈砚没有立刻出剑。
第四枚衡钉落在长戟修士身后。
四钉彼此距离很远。
银线也没有真正封闭。
对方只向后扫了一眼。
沈砚已经重新压来。
……
回风第一剑。
第二剑。
第五枚星芒藏在右侧，没有动。
第三剑逼近。
长戟横扫。
沈砚左移。
对方跟着左转。
第四剑忽然向下。
戟刃立刻压低。
就在这一刻，最远处那枚衡钉旁亮起一点星光。
很淡。
长戟修士眼神一动。
他已经见过联合营传回来的战报，也看过沈砚此前几次出手留下的影像。
星芒会借衡钉换位。
所以他没有追剑。
护体灰光先向后加厚。
……
星芒没来。
沈砚第五剑已经正面撞上戟杆。
第六剑回旋。
长戟修士守住右侧。
第七剑却突然断了。
沈砚脚下一沉。
玄衡三层同时亮起。
整个人直接撞进戟杆内圈。
……
砰！
肩膀撞胸前。
两层护光一起炸开。
长戟修士一肘砸下。
沈砚抬臂硬接。
与此同时，先前一直亮在远处衡钉旁的那点星光终于动了。
它沿银线掠出。
没有打后背。
先撞戟尾。
……
铛！
长戟被撞偏。
沈砚手里的星衡剑已经从肋下递出。
灰甲护光骤然收紧。
剑锋停了一瞬。
第五枚星芒第二次折转，撞向同一点。
轰！
护光裂开。
……
长戟修士没有慌。
弃戟。
后退。
两手同时结印。
灰黑灵力在胸前凝成一面厚重山影。
沈砚追进去。
第一剑斩上山影。
只裂了一道缝。
第二剑接着落。
山影往下一沉。
对方借着这两剑已经退出五丈。
第三剑刚起时，他忽然转身向另一根灰晶跃去。
……
沈砚脚下那四枚衡钉同时亮了。
这一次。
银线真正收拢。
此前一直散开的四个落点，在长戟修士连续换位以后，终于被他自己走进了中央。
四线一紧。
身体停了半瞬。
沈砚折星跨过最后五丈。
星衡剑从山影裂口穿过。
……
剑锋透出半尺。
长戟修士低头看了一眼。
双手上的灵印缓缓散掉。
沈砚拔剑。
身后灰潮涌过来时，人已经倒在第六环上。
……
池龑那边刚好一枪击退第二名紫府圆满。
转头看见地上的长戟和尸体，眉头顿时皱起来。
“这个很强。”
沈砚甩去剑锋上的灰光。
“嗯。”
“你用了多久？”
“没数。”
“我替你数了。”
“多少？”
“三十六息。”
沈砚看向他。
池龑已经提枪冲向下一人。
“下次我三十。”
……
东侧压力很快被推回去。
失去那名持戟修士以后，其余几名灰甲圆满没再继续死压。两侧甲序修士重新合拢，半个时辰后，对方开始向第七环深处退。
三名金丹始终没有真正进入第六环。
联合营也没有追过阵线。
守住。
就够了。
……
天黑以后，沈砚才有时间清点那只新储物袋。
灵石八千三百余枚。
两瓶三阶回灵丹。
一盒紫府层护脉膏。
还有那柄灰黑长戟。
戟身完整，灵性厚重。
上品灵器。
沈砚在手里掂了掂，没打算自己用。
东西全部收好。
等轮换结束再处理。
……
回到石室，他没有立即休息。
白日那三十余息的战斗已经完整留在星宫里。
玄衡甲硬吃肘击时，右侧第三条星路短暂收紧。
折星连续两次以后，外环东侧出现一处极细的回流迟滞。
五芒与衡钉连续切换时，九路中又有两条消耗明显更快。
沈砚一处处看过去。
到了最后，他忽然把白日战斗留下的整套运行轨迹，放在那条正在不断完善的归丹法路旁边。
……
九路从来不会永远一样。
战斗时更不可能。
有的消耗快。
有的慢。
有的刚刚挨过重击。
有的仍然充足。
如果凝丹只要求九路绝对同时回收，一旦任何一路状态稍有不同，整套法门便会卡住。
沈砚坐了很久。
随后重新运转《引星诀》。
这一次，他没有强求九路在起点就完全一样。
外环先转。
星幕下压。
九角星基轻震。
九条星路同时开始回收。
快的，被外环压慢一线。
慢的，则由星基多牵一分。
……
九路速度逐渐靠近。
最后。
齐平。
向内。
……
四寸。
五寸。
一直到七寸。
没有乱。
沈砚保持了整整十息，才将九路重新放开。
星海恢复原状。
星宫里，那条原本只有一小截的银色法路随之向前延伸。
外环。
九路。
星幕。
九角。
四处第一次完整接在了一起。
最上方，“太初天衍”四字再次浮现。
这一次没有立刻消失。
四字之下，又有一个很淡的字慢慢显出。
丹。
……
第五日清晨，沈砚继续守台。
第六日。
第七日。
灰甲一方又试了两次，都没有再出现同等规模的强攻。
轮换结束那天，沈砚最后看了一眼中央法台。
七日下来，九路同归的法路已经能稳定运转。
紫府仍旧是紫府。
星海也没有收缩。
可下一步该怎么走，已经比七日前清楚得多。
……
交接修士从第三环进来。
沈砚刚走出七环井，天衡宗的传讯便到了。
宁景川只留了几句话。
“结丹资源已经从宗门送到西营。”
“你那份也在。”
“这次别急着花灵石。”
“先看看够不够。”
沈砚看完，脚步明显快了一点。
池龑在后面看见。
“去哪？”
“领东西。”
“什么东西？”
“结丹用的。”
池龑沉默了一下。
随后提枪跟了上来。
“我也去看看。”
沈砚回头。
“你有份？”
“没有。”
“那你看什么？”
“看看你要拿多少。”
沈砚想了想。
“行。”
两人一起往天衡驻营走。
远处，宗门物资车刚刚穿过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