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黑石面上的裂缝还在变宽。
不到半刻钟，已经从一丈扩到接近两丈。
裂缝两侧没有碎石脱落。
边缘反而越来越整齐。
像两块原本贴合在一起的东西，正在被什么力量缓缓向两边推开。
最里面仍是一片黑暗。
那些星点般的微光悬在极远处，看不出距离。
中央法台四周已经清空。
程砚秋和三名大虞界官站在阵线里，十二枚界针分成三组，一点点靠近裂口。
第一组停在五丈外。
正常。
第二组进入三丈。
针尖同时偏转。
第三组刚越过一丈线，最前面的界针突然向裂缝里一沉。
系在尾端的银丝瞬间绷直。
负责控针的金丹界官手掌一收。
界针被硬拽回来。
针身完好。
银丝却多出一道极细的扭纹。
程砚秋低头看了一会儿。
“不是单纯往里面吸。”
金丹界官点头。
“左右也在错位。”
他说完，把先前从法台下取出的灰白晶片重新放到阵盘上。
晶片漆黑的一面朝向裂缝。
盘面上的空间刻度立刻开始偏。
不是乱跳。
而是始终朝同一个方向偏转。
裂缝深处。
……
沈砚站在阵线外。
照因星已经亮起。
法台、残环、七条主晶脉、银黑石面之间的关系比刚才更清楚。
唯独裂口内部仍然很少。
不是完全没有。
最靠近边缘的位置，有三处极细的银线。
一处左上。
一处右下。
最后一处就在裂缝最底端。
三点彼此并不相连，却同时牵着裂口两侧的银黑石面。
每当裂缝再扩大一点，三处都会先亮。
……
沈砚看了片刻。
“程砚秋。”
“嗯？”
“把以前带回来的那块银黑石片拿来。”
程砚秋动作一停。
没有问为什么。
很快便让人从封物匣里取来。
正是他们从下层法台上敲下的那一块。
巴掌大小。
一直归联合营保管。
石片刚离开封物阵，边缘便浮出一层极淡银光。
周围几名界官同时看过来。
程砚秋直接把阵盘贴过去。
空间刻度变了。
原本向裂缝偏转的三条刻线，其中一条突然稳定下来。
他抬头。
“有反应。”
这一次不需要沈砚再说。
银黑石片被装进一根长柄测杆，缓缓送向裂口。
五丈。
三丈。
一丈。
到了最靠近裂口的位置，石片上的银光忽然拉出一条极细光丝。
不是进入黑暗。
而是指向裂口左上方。
正好。
第一处。
……
沈砚眼神微动。
大虞金丹界官已经抬手。
“界标，左上。”
一道银钉打入石面。
银黑石片重新移动。
第二条光丝很快出现。
右下。
第三处也一样。
裂口底部。
三枚界标全部落下以后，阵盘上的空间刻度第一次停止乱偏。
程砚秋盯了几息。
“这三处在承界。”
没有人回答。
因为这个结果已经够明显。
裂口不是随便裂开的。
它有结构。
……
就在此时。
第七环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灰潮向两侧炸开。
一道人影从内层直冲中央法台。
金丹。
而且很快。
沈砚刚看见灰光，对方手中的短矛已经脱手。
目标根本不是人。
是左上那枚界标。
……
沈砚抬手。
星衡剑先一步飞出。
御剑第三式。
剑锋在半空折过一次，正面撞上短矛。
轰！
两件兵器同时偏开。
那名灰甲金丹仍在前冲。
附近两名联合营金丹立刻迎上。
可对方没有缠斗。
第一掌逼退正面一人，身体已经斜切向裂口下方。
还是界标。
……
沈砚脚下折星。
从另一侧截进去。
剑不在手。
人在。
灰甲金丹一拳轰来。
玄衡甲第一层当场震碎。
第二层剧烈一暗。
沈砚肩膀向后一沉。
万法星丹却已经完整转过一周。
丹元从九纹同时涌出。
拳对拳。
砰！
两人各退半步。
……
对方终于真正看向沈砚。
显然认出了他。
没有说话。
袖口却猛地飞出三枚灰刺。
两枚射人。
最后一枚仍奔裂口底部界标。
沈砚没有追那两枚。
星衡剑从身后飞回。
第一转。
两枚灰刺被同时扫开。
第二转紧跟着下压。
铛！
最后一枚灰刺在距离界标不足三尺的位置断成两截。
……
灰甲金丹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没有再试。
转身就退。
两名联合营金丹已经从侧面压来。
沈砚也没有留人。
他看的是裂缝。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轮碰撞里，左上界标震了一下。
裂缝内部的三条银线也跟着同时收紧。
黑暗里，原本散乱的星点突然有一部分向同一方向拉长。
像路。
……
“别追！”
沈砚声音落下。
最前面的金丹修士硬生生停步。
程砚秋已经看见阵盘变化。
“三点同时承压！”
“把石楔拿过来！”
之前从七环法台拔出的灰白石楔被迅速送上。
不是全部。
只取三枚。
大虞界官先以银黑石片重新校准位置，程砚秋负责阵盘，三名金丹修士亲手将石楔压进界标旁边。
第一枚落下。
裂口左侧银黑石面一震。
第二枚。
右下稳定。
第三枚压到底部时，整个裂缝忽然向两侧张开一尺。
……
黑暗不再纯黑。
一块石面出现了。
就在裂口另一侧。
距离他们不到三丈。
灰黑色。
平的。
边缘悬空。
像一截断在黑暗里的石桥。
程砚秋怔了一瞬。
“对面有东西。”
金丹界官立即放出一枚测界珠。
珠子越过裂口。
没有掉下去。
啪。
落在那块灰黑石面上。
稳住。
……
所有人都看见了。
裂缝后面不是无底深渊。
有落脚处。
沈砚识海深处，太初天衍图也在这一刻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演道星。
也不是照因星。
更早。
更底层。
像当初接近银黑残环和那些同源碎片时一样。
残片感应。
只是这次牵引更深。
方向就在对面。
……
沈砚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看着那块灰黑石面。
星宫已经展开。
刚才三枚界标稳定以后，裂口内侧短暂出现的空间关系被一条条铺进去。
左上不能碰。
右下有一次明显错位。
中间偏下的位置最稳。
三种走法同时试了一遍。
第一种走到一半，空间关系撞在一起。
散。
第二种更差。
第三种能通。
……
沈砚睁眼。
“我先过去。”
旁边那名大虞金丹界官立即道：“还没确认对面范围。”
“所以才要有人确认。”
“你刚结丹。”
“我知道。”
沈砚已经将星衡剑收回腰间。
黑弓没取。
盾也没取。
先轻。
……
程砚秋看着阵盘。
“中间偏下最稳。”
和沈砚看到的一样。
这句话一出来，几名金丹修士都没再拦。
大虞界官取出一根银索。
“系上。”
沈砚接过。
系在腰间。
另一端锁入法台阵柱。
不是为了把他从另一界硬拽回来。
只做位置记录。
……
第一步跨过裂口。
没有异常。
第二步。
周围压力突然从右侧压过来。
玄衡甲第二层自然亮起。
沈砚身体一沉。
星图储存区域随即打开。
一股额外丹元接进万法星丹。
护甲重新稳住。
养命星也在同一时间将右肩、脊背几处承压最重的位置全部标得清清楚楚。
沈砚没有停。
第三步落下。
脚下终于踩实。
……
灰黑石面比想象中更冷。
身后的七环井只剩一道竖直银缝。
近得仿佛一步就能退回去。
可转过头以后。
前方完全不同。
……
不是石室。
也不是地下洞窟。
他站在一座悬在黑暗中的长台上。
宽约二十丈。
向前延伸数百丈。
左右没有墙。
也没有地。
只有深得看不见底的虚空。
那些刚才从裂口外看到的“星点”，现在终于能看清。
不是星。
是一座座悬在黑暗里的环。
有大有小。
远处最大的一个甚至超过百丈。
全是银黑色。
有些已经断裂。
有些完整。
每一座环中央都是黑的。
……
沈砚没有往前。
先回头抬手。
“能进。”
裂缝另一边很快有人回应。
第二名金丹界官跨了过来。
随后是第三人。
每个人都按照程砚秋那边报出的空间刻度走。
没人乱试。
……
第四个人刚落地，前方忽然响起脚步。
灰甲金丹。
正是刚才撤走的那一个。
他站在长台尽头。
身后还有两人。
三名金丹。
没有冲过来。
也没有立刻出手。
其中一人抬手按向旁边一根银黑石柱。
……
沈砚眼底银意一闪。
石柱与他们身后的裂口之间，一道关系骤然亮起。
他脸色微变。
“他要关门。”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出去。
……
星衡剑离鞘。
第一式。
第二式。
第三次变向时，剑锋没有斩人。
直接斩柱。
对面灰甲金丹横刀来挡。
另一人同时抬手。
大片灰光铺向长台。
……
沈砚却已经松开对飞剑的正面牵引。
折星向右。
四枚衡钉落左。
剑走中间。
三条路线同时展开。
星宫里刚才短短一瞬已经排过第一轮。
正面最慢。
左侧会被灰光封死。
右侧能到。
……
沈砚先到。
一剑斩在银黑石柱下方。
没有断。
只裂了一道口。
第二剑还未起，灰甲长刀已经到了。
玄衡甲正面接住。
轰！
沈砚被震退两步。
对方还想补刀。
星衡剑却从另一边回来了。
御剑第五式。
第一次变向斩肩。
被挡。
第二次突然压低。
切柱。
……
咔嚓。
银黑石柱中段崩开。
按在上面的手也被震开。
身后那道裂缝剧烈晃动了一下。
却没有闭。
……
沈砚没有追击。
剑回手。
后面三名联合营金丹已经全部站稳。
双方隔着数十丈对峙。
灰甲三人看了一眼断柱。
最终没有继续。
缓缓后退。
走到长台尽头时，其中一人踏入一座只有三丈高的银黑环。
环中黑暗荡起一层波纹。
人消失了。
第二人。
第三人。
全都一样。
……
四名联合营金丹没人追进去。
因为现在，他们终于知道那些环是干什么的。
至少其中一座。
真的能把人送走。
……
身后裂口重新传来程砚秋的声音。
“沈砚！”
“能听见。”
“里面什么情况？”
沈砚看着远处一座座悬浮银黑巨环。
停了片刻。
“有一条台。”
“还有很多环。”
“刚才三个人从其中一个环里走了。”
裂缝外安静了一瞬。
随后大虞金丹界官的声音传进来。
“能确定去了哪里吗？”
“不能。”
沈砚回答得很快。
他确实不知道。
……
但太初天衍图正在震。
不是很强。
却一直没有停。
牵引方向也已经变了。
不在他们脚下。
而在那些银黑环更深处。
……
沈砚抬起头。
长台最远方。
十几座残环之后。
有一座最大的银黑巨环正在缓缓亮起。
环中原本只有黑暗。
数息后。
黑暗渐渐淡去。
露出一片陌生天色。
暗红。
云层很低。
更远处，一条从未见过的黑色山脉横在天边。
山脉上空。
悬着一轮苍白弯月。
……
没人说话。
因为那绝不是北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