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後方的長台上，四名聯合營金丹沒有繼續往前。
三名灰甲金丹已經借銀黑小環離開，最大的那座巨環里卻還映著陌生天地。暗紅雲層緩慢流動，遠處黑山橫亙，蒼白彎月始終懸在那里。
那不是幻象。
至少風是真的。
一縷陌生而干燥的氣息正從巨環另一端滲過來，吹得長台邊緣灰塵緩緩滾動。
大虞界官蹲下，取出一枚空白留影玉，貼近環前不到三丈。
玉面很快泛紅。
他收回來，只看了一眼。
“有靈氣。”
旁邊一名太華山金丹問︰“和北玄一樣？”
“不一樣。”
“差多少？”
“現在說不了。”
界官把玉收起，“只夠確定對面能承載靈氣。”
沒人因此往里走。
因為他們身後的入口還沒有真正握住。
……
沈硯回到斷裂的銀黑石柱旁。
剛才那名灰甲金丹按住這里以後，七環井方向的裂口立刻開始收攏。現在石柱被星衡劍斬斷一截，裂縫反而保持在兩丈上下。
照因星輝落下。
斷柱與入口之間那條正在維持的聯系仍在。
但不止一條。
沈硯沿著石柱往下看，很快發現斷口下面還有兩道細線，一道沒入長台，另一道則繞向左側十余丈外的一塊銀黑石墩。
“那邊也有東西。”
大虞界官走來。
“哪里？”
沈硯指了指石墩。
對方沒有問他怎麼看出來的，直接放出界針。
針尖靠近石墩五尺時輕輕一偏。
三尺。
偏得更明顯。
界官神色微動。
“把外面那塊銀黑石片送進來。”
……
片刻後，一根銀索從裂縫外探入。
銀黑石片被固定在前端。
沈硯伸手接住。
石片剛落上石墩，斷柱下面那兩道聯系同時明亮了一截。
外面立刻傳來程硯秋的聲音。
“入口穩了。”
“比剛才穩多少？”
“至少不再自己往回收。”
沈硯看向斷柱。
“給我一枚石楔。”
灰白石楔很快送進來。
這次不是往裂縫邊緣釘。
而是壓進斷柱與石墩之間那條只有半掌寬的石槽。
第一下沒進去。
第二名金丹修士一掌壓下。
。
石楔入槽。
整座長台輕輕一震。
身後的銀縫頓時從兩丈張到接近兩丈半。
……
外面程硯秋沉默了數息。
“別再壓。”
“再壓會怎樣？”
“陣盤上的空間刻度開始往外翻。”
沈硯沒有動第三下。
夠了。
大虞界官則已經在記錄。
“石楔可以替代一部分原有結構。”
“至少這里可以。”
他看了一眼斷柱，“入口從里面也能鎖住。”
聯合營終于有了第一樣真正能夠控制的東西。
……
接下來需要解決的是那些環。
長台兩側共能看見十余座。
最近的一座只有三丈高。
最大的那座卻超過百丈，此刻仍映著陌生天地。
其余大多沉暗。
有些斷了一半，只剩殘弧懸在虛空里。
沈硯朝最近那座小環走了幾步。
剛到十丈。
腳步忽然停下。
環旁原本沉寂的一道銀紋亮了。
極淡。
卻正沿環底向上蔓延。
照因視野中，一條新的關系也在同時建立。
不是連向他們。
是環內。
……
“退兩步。”
旁邊三人瞬間散開。
沒人問為什麼。
沈硯星衡劍已經離鞘。
環中的黑暗蕩了一下。
隨後像水面一樣向外鼓起。
一只腳先邁出來。
灰甲。
……
第一名金丹剛露出半身，沈硯已經看向環右下方。
那里有一枚拳頭大的銀黑凸石。
剛才尚且黯淡。
此刻卻與整個圓環連成一線。
“右下那塊！”
太華山金丹反應極快。
掌中厚印直接砸下。
轟！
凸石碎了一半。
環中黑暗劇烈扭曲。
第一名灰甲金丹踉蹌著跨出。
第二人也在後面強行沖過來。
可第三道身影剛剛出現，整座環已經開始黯淡。
黑暗一收。
人影消失。
……
只有兩人過來。
對面顯然也沒料到環會突然閉合。
第一名灰甲金丹剛站穩，便看見四名金丹已經圍住。
他沒有多話。
抬手便是一道灰白符光。
第二人則直接沖向剛被砸碎的凸石。
想重新接環。
沈硯沒給他機會。
……
星衡劍先走。
御劍第三式。
第一折逼右。
第二折卻沒有追人，劍鋒直接切在凸石剩下的半邊。
！
徹底斷開。
灰甲金丹臉色一沉，反手一掌拍向飛劍。
沈硯已經從另一側到了。
折星。
近身。
回風第一劍。
……
對方同樣是金丹初期。
護體灰光卻明顯比先前那名持刀修士更厚。
第一劍只斬進去半寸。
第二劍便被一柄短 架住。
沈硯沒有硬壓。
星衡劍順勢脫手。
人往後退。
劍不退。
第二式丹元回轉以後，劍鋒重新加速。
對方短 剛撞開第一劍，第二輪御劍已經到了。
……
另一邊，兩名聯合營金丹正圍住第一人。
剩下的大虞界官沒有參戰。
他站在銀黑環旁，界針、陣盤同時亮著。
那塊凸石雖然已經被毀，環內卻還有細小空間波動。
“別打壞整座環！”
這句話是沖沈硯喊的。
沈硯听見了。
所以第三次御劍沒有斬環。
……
四枚衡釘落地。
兩前。
兩後。
灰甲金丹短 橫掃，將其中一枚直接打飛。
可他人也跟著往左移了一步。
沈硯沒收剩下三枚。
星芒先亮。
一枚正面。
兩枚從側後繞。
對方護光同時向三處加厚。
星衡劍卻在這一瞬從頭頂落下。
……
鐺！
短 抬起。
劍 踫撞。
沈硯腳下再進一步。
萬法星丹轉動。
九紋丹元盡數壓進劍中。
對方手臂明顯下沉。
灰光也跟著往里縮。
就在這一刻，先前被打飛的那枚衡釘旁忽然亮起第四點星芒。
從最遠的位置回切。
……
砰！
後腰護光一震。
灰甲修士身體前傾。
星衡劍瞬間壓下。
肩側護光裂開。
對方想退。
剩下三枚衡釘卻在此時收緊。
不是完整封鎖。
只把最順的兩條後退位置卡住。
他只能側移。
……
這一步剛動，沈硯便到了。
劍鋒橫過。
護光破。
短 脫手。
下一劍停在喉前不到一寸。
……
灰甲金丹沒有再動。
沈硯也沒有斬下。
因為大虞界官已經喊了一聲。
“留活口！”
兩枚封靈釘隨即打入對方肩側法衣。
丹元氣息迅速壓低。
……
另一邊的戰斗也結束了。
第一名灰甲金丹傷得更重，卻同樣被留住性命。
兩只儲物袋。
一柄短 。
一面灰紋圓盾。
以及兩塊幾乎一模一樣的銀黑圓牌，被擺在長台中央。
圓牌只有掌心大小。
一面無紋。
另一面各有六道淺槽。
……
沈硯第一眼便感到掌中星圖輕輕震了一下。
很弱。
和殘片感應相似。
卻遠不如真正銀黑殘片直接。
他沒有踫。
先讓大虞界官驗。
界針靠近。
沒有異常。
陣盤靠近。
空間刻度卻輕輕偏了一格。
……
“拿到環邊。”
銀黑圓牌被夾在長桿前端。
送到剛才關閉的小環旁。
距離還有一丈。
原本已經暗下的環底，竟再次亮起一線銀光。
所有人都看見了。
大虞界官眼神立刻變了。
“再靠近一點。”
半丈。
銀線向上爬。
到了三尺。
整座小環開始一點點亮起。
……
“停。”
界官立刻收桿。
銀光隨之重新黯淡。
不需要猜太多。
這東西至少能讓環產生響應。
……
程硯秋也被允許跨了進來。
他境界不足以參加剛才的金丹沖突，所以直到兩名敵人被封住，才在兩名金丹護送下沿穩定路徑進入長台。
第一件事就是看圓牌。
第二件事看小環。
他沒有上手亂試。
先把圓牌放在三處不同距離。
一次。
兩次。
又換另一塊。
結果一樣。
……
“不是只認其中一塊。”
他道。
“再試別的環。”
第二座完整銀黑環距離三十余丈。
圓牌剛靠近。
沒反應。
第三座。
也沒有。
到了第四座，圓牌表面的第二道淺槽忽然亮了。
環面跟著浮出一層暗光。
……
沈硯目光落過去。
照因星下。
圓牌。
第四座環。
還有遠處某個看不見的位置。
三者之間正在形成一條很淡的聯系。
程硯秋看陣盤。
“有了。”
“開不開？”
“先不開。”
他說得很快。
沒人反對。
……
他們又測了半個時辰。
兩塊圓牌一共讓三座完整環出現不同程度響應。
其中剛才敵人進入的那座最強。
另一座只亮半環。
最後一座則只能讓底部出現一線銀光。
最大的銀黑巨環完全不理圓牌。
它仍舊自己亮著。
暗紅天空。
黑色山脈。
蒼白彎月。
始終在那里。
……
這反而讓沈硯多看了它幾眼。
掌中星圖的牽引也一直指向那個方向。
越來越清楚。
不是指向巨環本身。
是環後。
很遠。
……
外面的元嬰修士終于下了決定。
不跨巨環。
先守長台。
兩名金丹留下看守銀黑環區。
兩名負責入口。
陣官開始把穩定陣從七環井向這里延伸。
銀黑石片、灰白石楔和三處承界點全部納入陣盤記錄。
兩個被活捉的灰甲金丹則立即送回七環井外。
不在未知中轉地審。
……
天黑以前，第一座聯合營陣台立在了銀黑長台入口。
規模不大。
卻有自己的陣旗。
陣旗展開時，裂縫兩邊都能看見。
……
沈硯站在最遠處。
沒有靠近巨環。
只在二十丈外看。
陌生天地里的天色也在變。
暗紅雲層漸漸沉下。
那輪蒼白彎月卻越來越亮。
忽然。
黑山深處閃了一下。
像雷。
又不像。
……
下一瞬。
太初天衍圖猛地一震。
比此前任何一次都強。
照因星、養命星、演道星同時亮起。
星宮深處，那道指向巨環後的同源牽引驟然變粗。
沈硯瞳孔微縮。
……
巨環中的景象也在這一刻發生變化。
原本橫在天邊的黑山之間，一道銀色光柱驟然沖上雲層。
只持續了不到一息。
很快消失。
聯合營所有人都看見了。
沒人知道那是什麼。
沈硯也不知道。
可太初天衍圖的震動沒有停。
那道牽引。
就在銀光出現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