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飞舟真正出现在巨环里时，银黑长台上已经多了两个人。
一名天衡宗元婴长老。
一名大虞司天台元婴界官。
两人都是从七环井外直接调来的。
除此之外，先前留守的金丹被撤走一半，只留下沈砚等六人。程砚秋也已经退回裂缝另一侧，只通过阵盘继续记录入口与银环变化。
没人打算让紫府修士留在接下来的地方。
……
百丈巨环内，最先出现的是船首。
随后才是两侧暗银长翼。
那艘超过五十丈的黑舟正从陌生天地一点点驶来，船腹下的淡白阵光已经全部亮起。
速度不快。
压迫感却越来越重。
它还没有真正穿过巨环，长台周围的灵气便已经开始往两侧退。
天衡元婴长老站在最前方。
没拔剑。
只抬手。
一层青色光幕从长台中央展开，将身后的金丹全部罩住。
“等它出来。”
没人提前出手。
环面是什么状态、攻击穿过去以后会不会造成空间反震，目前都没有可靠记录。
没必要乱试。
……
沈砚站在青幕之后。
照因星已经打开。
他先看巨环。
再看黑舟。
两者之间的联系随着船身进入环面的部分越来越多，也在一点点变粗。
不是一整条。
共有六处。
船腹三处。
两侧暗银长翼各一处。
最后一处落在船尾。
每一处都与巨环上不同位置的银黑纹路相接。
像六根正在拉住飞舟的绳。
……
沈砚没有立刻开口。
星宫展开。
黑舟的前进速度。
六处联系强弱。
巨环当前稳定程度。
还有刚才探界傀儡与真人跨环留下的空间变化，一起铺入其中。
第一种。
攻击船首。
结果没意义。
船首与环的关系很弱。
第二种。
打左翼。
有影响，但剩下五处仍能稳住。
第三种。
船腹中间那道联系。
……
银线断开的一瞬，星宫里的黑舟明显向右偏了一截。
不是坠毁。
但会失去平衡。
沈砚睁眼。
“船腹正中下面，有一处接环的位置。”
大虞元婴界官侧头。
“确定？”
“现在最重。”
对方没有追问他为什么。
自己的界盘已经抬起。
数息后，盘面上一条银针同样开始向黑舟腹部中央偏转。
“有异常。”
这就够了。
……
黑舟驶出三成。
第一道人影从船首掠出。
灰衣。
元婴。
随后第二人出现。
两股元婴气息一前一后压向长台。
天衡长老手中这才出现一柄青色长剑。
没有说话。
剑光直接越过百丈。
第一名灰衣元婴抬手便挡。
轰！
长台外的黑暗像被骤然照亮了一瞬。
第二名灰衣元婴刚要绕开，大虞界官已经抬起一座银色阵盘。
十二道界纹同时落下。
虚空中多出一圈银色框线。
那名元婴一掌击中框线。
银光爆开。
人也被挡了一瞬。
……
真正的元婴交手没有给下面的人留下太多空隙。
余波第一次扫过来时，青色光幕便向内凹了数尺。
六名金丹同时后退。
沈砚没有抬头盯着元婴战场。
他一直看船。
……
四成。
黑舟出来得更多。
船腹下方也终于露了出来。
三组白色阵环。
中间一组最大。
外层还罩着半月形银黑护板。
正是照因星看到的最粗那条联系。
可问题也随之出现。
有护板。
而且厚得惊人。
普通金丹攻击未必打得动。
……
沈砚解下黑弓。
银色古弦扣入指间。
不是八成。
也不是更高。
七成半。
弓骨缓缓弯下。
左右风星藤副骨同时承力，旧弓骨最左侧那处暗伤也跟着亮起极淡银纹。
仍在安全范围。
……
天衡元婴长老正在与第一名灰衣元婴正面交锋。
大虞界官则被第二人拖住。
没有谁有空专门替沈砚破船甲。
但另一名联合营金丹已经看懂了他在瞄哪里。
“那块？”
“中间护板。”
“我先。”
那人手中是一柄铜锤。
丹元全部涌入。
锤子没有砸向黑舟。
而是先砸脚下长台。
轰！
一股震力沿银黑石面冲出，撞上刚刚离开巨环的船腹。
黑舟本身只晃了一下。
中间那块护板却因为整个船体震动，向外错开了一线。
……
照因视野里。
那条最粗的联系露出来了。
很短。
只有一瞬。
沈砚松弦。
……
箭出。
没有弧线。
一道银光穿过元婴交手留下的混乱灵潮，从船腹与护板之间那道不足半尺的缝隙扎进去。
铛！
先是一声金铁碰撞。
紧接着。
轰！
护板后方炸出大片白光。
那支箭没有把黑舟射穿。
箭杆却在里面彻底崩碎。
同一瞬间，那条最粗的联系断了。
……
整艘黑舟猛地向右偏。
不是一点。
船首直接甩出数丈。
原本同时贯入巨环的两侧暗银翼，其中左翼瞬间擦上环面。
嗡！
整个百丈银环第一次出现剧烈震动。
环中的陌生天地也跟着扭曲。
船上立刻有人大喝。
数十道阵纹从甲板同时亮起。
黑舟想把自己拉回来。
……
沈砚已经看见第二条正在暴涨的联系。
船尾。
当中腹失去承托以后，船尾那一道开始承担更多力量。
照因星下，它越来越亮。
沈砚没有再开弓。
箭太贵。
而且第二处已经露在外面。
“船尾！”
两名联合营金丹同时出手。
一剑。
一印。
先后落下。
船尾阵光剧震。
没有破。
可黑舟刚刚拉回一点的姿态又歪了。
……
敌方第二名元婴终于发现下面出了问题。
他不再缠大虞界官。
身形一闪便朝船尾落去。
大虞元婴界官没有追。
反而抬手压阵盘。
“起！”
长台两侧三根刚刚稳定不久的银黑石柱同时亮起。
不是攻击飞舟。
而是压巨环。
……
百丈巨环的边缘忽然向内暗了一圈。
正在通行的区域缩小。
黑舟船首还有一半在这边。
船尾却还没完全出来。
一缩之下，整个船身被卡在环中。
……
灰衣元婴脸色彻底变了。
他一掌拍向最近那根银黑石柱。
大虞界官早已挡在前面。
银盘横转。
掌印与界纹撞在一起。
整个长台都向下一沉。
……
沈砚胸口同时一闷。
即使隔着元婴护幕，震力仍透进来一部分。
养命星当即亮起。
肩背、胸骨附近几处细微冲击被迅速分开。
万法星丹转动。
星图储备跟着接上一股力量。
他没有后退。
继续看黑舟。
……
船上的阵法正在重新分配力量。
损坏的中腹线路被放弃。
左翼也开始收。
剩下四处关系向船首集中。
他们准备退。
……
“它要回去。”
天衡元婴长老显然也看见了船身变化。
青剑突然一分为七。
七道剑光同时压住第一名灰衣元婴。
下一刻，他没有继续追人。
反手一剑。
斩向黑舟已经露出来的左翼。
……
这一剑沈砚甚至没完全看清。
只看见一道极细青线划过。
暗银左翼从根部断开。
数丈长的巨大翼板轰然坠上长台。
黑舟骤然失去更多平衡。
船内阵纹疯狂亮起。
终于开始真正后退。
……
第一名灰衣元婴没有再打。
抬手卷走距离最近的两名金丹属下，直接落回船首。
第二人也跟着退入。
黑舟一点点缩回巨环。
临走之前。
船首忽然亮起一道灰白光柱。
不是打人。
目标是巨环底部。
……
沈砚眼底银光一闪。
那道光柱与环底十二根银黑石柱之间，关系刚一建立便全部亮起。
他脸色一变。
“护环！”
天衡元婴长老已经动了。
青剑从上方斩下。
光柱被一分为二。
一半散入虚空。
另一半仍轰在巨环左侧。
……
三根银黑石柱同时炸裂。
环面猛地抖了一下。
黑舟也趁这一瞬彻底退回。
陌生天地重新占满整个环面。
船影越来越远。
……
长台安静下来。
只有那截被斩下的暗银长翼还躺在远处。
足有七丈长。
表面阵纹已经熄灭。
……
没人追。
天衡元婴长老第一时间落到巨环边缘。
大虞界官也开始检查剩下的石柱。
原来十二根。
先前本就断了三根。
现在又炸三根。
只剩六根完整。
巨环还亮。
但边缘明显比之前暗了一层。
……
沈砚走过去。
照因星再次落下。
六根石柱与巨环仍有联系。
却不均匀。
左边最弱。
中部还能撑。
右边最好。
程砚秋的声音也从银索另一端传进来。
“别再动它。”
“外面阵盘已经开始漂。”
大虞界官应了一声。
“先稳。”
……
数名修士开始加固巨环。
沈砚没有凑过去。
他走向那截掉落的暗银长翼。
上面没有文字。
只有密集阵纹。
其中大部分已经断了。
最靠近根部的位置，却嵌着一块巴掌宽的银黑薄板。
板上有六道浅槽。
和此前从两名灰甲金丹身上搜出的圆牌很像。
但更多。
整整十二道。
……
大虞界官很快也来了。
没有直接拔。
先验阵。
确认没有自毁结构以后，才让人将薄板拆下。
板刚离开长翼。
远处巨环忽然轻轻亮了一下。
不是整个环。
只有右下方一小段。
……
所有人都看过去。
大虞界官再把薄板靠近。
那段银纹更亮。
“有反应。”
沈砚没有说话。
因为他的感受更直接。
太初天衍图也在震。
比那两块六槽圆牌明显得多。
……
薄板被移开。
巨环恢复。
再靠近。
又亮。
连续三次。
结果一致。
这不是偶然。
……
天衡元婴长老走过来。
“能不能用？”
大虞界官摇头。
“现在不知道。”
“多久能测？”
“至少先把环稳住。”
对方没有催。
只看了一眼巨环。
“那就先稳。”
……
直到一个时辰后，六根完整石柱才重新承担住通路。
程砚秋从裂缝外传来确认。
“入口和巨环都暂时稳定。”
“但承压比之前高。”
“再来一艘刚才那种船，不能保证还撑得住。”
……
天衡元婴长老没说话。
大虞界官则低头看着那块十二槽银黑薄板。
半晌。
他把其中一端缓缓靠近巨环。
第一道槽没亮。
第二道也没有。
直到第七道。
嗡。
……
银黑巨环内原本映出的暗红天空忽然模糊。
黑山消失。
城也消失。
整个环面重新化作深黑。
随后。
一片新的景象慢慢浮了出来。
……
还是黑山。
但距离完全不同。
刚才他们看到的是远在荒原尽头的群山。
现在。
黑色山壁就在巨环之外。
不足十里。
那道曾经冲天而起的银光，正从山腰一道巨大的裂谷中透出来。
……
沈砚掌心骤然发热。
太初天衍图上的三颗主星同时亮到极致。
比隔着城池感应时强出数倍。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
沈砚也没有给它下名字。
他只看着那道山谷。
久久没有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