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槽银黑薄板第二次靠近巨环时，环中的黑山没有立刻出现。
大虞元婴界官亲自站在阵前。
第七道槽亮起。
环面只泛起一层暗光。
他没有继续加力，先把薄板撤开，等六根完整银黑石柱重新稳定，才开始第二次。
这一次换了角度。
薄板倾斜半寸。
第七道槽重新亮起。
紧接着，第八道槽也浮出一线银光。
巨环中央的黑暗缓缓散开。
山壁出现。
裂谷出现。
那道从山腹深处透出来的银色光芒也重新映入众人眼中。
大虞界官盯着阵盘。
“稳。”
天衡元婴长老问：“多久？”
“照现在的承压，最多一刻钟。”
“够了。”
……
这次过去的人不多。
两名元婴。
沈砚。
另外三名金丹。
长台这边则留下足够的人守巨环。
谁都知道，路线一旦被敌方重新改走，他们就可能被困在另一侧。
所以一刻钟。
到时就退。
……
沈砚第三个跨过去。
空间侧压比先前城外那条路线更重。
玄衡甲第一层刚亮，左肩便像被巨石横撞了一下。
万法星丹自行加快。
九纹丹元迅速流转。
星图深处的储备也跟着接上一股力量。
压力没有消失。
但身体稳住了。
养命星辉扫过肩背，把刚刚留下的几处细小震损一点点压平。
第二步落地时，眼前已经全是黑色山石。
……
巨环就在山脚。
距离裂谷不足十里。
真正靠近以后，众人才发现这里并不荒凉。
山壁下有大量人工开凿痕迹。
石道。
平台。
几座已经损坏的灰白阵台。
还有成片被搬空的石槽。
有人在这里经营过很久。
……
远处很快传来钟声。
三声。
不是联合营的声音。
天衡元婴长老抬头。
“被发现了。”
大虞界官却仍在看手里的阵盘。
“巨环稳定。”
“走。”
六人直接进山。
……
路线根本不用找太久。
那道银光就在裂谷深处。
而太初天衍图的牵引也始终指向同一方向。
沈砚没有走最前。
前方是两名元婴。
他只在经过每一处分岔时看一眼当前的空间关系。
第一条支路没有明显响应。
第二条尽头有阵法。
第三条则不同。
山壁内部有七八道极淡银线不断向更深处汇聚。
“右边。”
大虞界官的阵盘也很快给出变化。
“空间波动在右侧。”
两边证据一致。
没人浪费时间。
……
越往里，银黑色越多。
最开始只是石缝中的细线。
数百丈以后，山体里已经能看到成片银黑石层。
这些石层不是天然乱长。
很多地方都有明显切割痕迹。
像一条被拆过大半的巨大骨架。
……
前方忽然爆开灵光。
敌人来了。
不是金丹。
第一道气息就是元婴。
天衡长老一步越过所有人。
青剑出鞘。
裂谷里瞬间只剩一道青色剑光。
轰！
山壁震动。
第二名灰衣元婴也从另一侧落下。
大虞界官的银盘同时展开。
四名元婴直接把最前方数百丈裂谷打成了另一片战场。
……
“进去！”
天衡长老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沈砚四人没有停。
元婴交手的位置太窄，反而是山壁右侧一条裂口露了出来。
四人一闪而入。
身后很快又追来几道气息。
金丹。
……
狭长石道里没有多少回旋余地。
最前面的联合营金丹转身便是一印。
对面剑光正面撞上。
沈砚没有留在入口。
照因星下，前方所有银线都在继续往里走。
这里不是目的地。
“边打边进。”
三人跟上。
……
第一名灰甲金丹追得最快。
沈砚甚至没回头。
星衡剑已经自行出鞘。
御剑第一转从肩侧掠过。
对方横刀挡开。
第二转立即折回。
他再次挡。
第三转却突然拔高，从头顶越过。
根本没斩人。
直接切向前方一块凸起黑石。
咔！
石块坠下。
通道本就不宽。
灰甲金丹脚步被迫向左一偏。
……
沈砚也在这一瞬转身。
折星。
一剑。
两人正面碰撞。
星衡剑压在长刀上，万法星丹转过一周。
对方脚下石面当即裂开。
沈砚没有继续磨。
七曜星芒从身后飞过。
三枚压上。
对方护体灰光刚起，四枚衡钉已经落在左右石壁。
通道里的空间本就有限。
再被四钉切掉几处位置以后，他能退的地方只剩中间。
……
沈砚的第二剑就在中间。
护光破开。
剑尖贯入胸口。
拔剑。
继续走。
……
后面另外两名灰甲金丹没有再追得那么急。
联合营剩下三人也没回头围杀。
时间只有一刻钟。
谁都知道什么更重要。
……
石道尽头很快出现银光。
不是先前隔着山看到的冲天光柱。
是一座埋在山腹里的巨大银黑石台。
足有百丈。
十二条宽阔石槽从四面八方汇入中央。
其中七条已经断掉。
剩下五条仍亮着。
每一条尽头，都嵌着一块巨大的银黑环基。
有两块已经空了。
另外三块上方，还竖着完整银环。
……
其中一座正在发亮。
环内正是那座灰黑大城。
另一座映着海。
最后一座沉暗。
……
所有人都停了一瞬。
不是因为环。
是中央。
那里插着一根银黑色石柱。
高不足一丈。
柱身上有十二道纵槽。
其中第七道正亮着。
与他们带来的十二槽薄板几乎一一对应。
……
大虞金丹界官立刻走近。
没碰。
先测。
阵盘刚靠过去，十二根银针同时向中央倾斜。
“这里在转路。”
沈砚也看见了。
照因星下，五条仍存的石槽、三座银环、中央石柱之间，全都有正在运行的联系。
这里不是单独一扇门。
这里控制着几条门路。
……
身后刀光再至。
敌方金丹追进来了。
不止两人。
还有第四道气息从城门环中出现。
大虞金丹界官脸色一变。
“他们从城里增援！”
沈砚已经看向中央石柱。
第七道槽正在变亮。
城门环也是第七道。
……
“薄板给我。”
负责携带战利品的太华金丹把十二槽薄板直接丢来。
沈砚接住。
没有往石柱上拍。
先看。
星宫展开。
石柱当前十二道槽。
薄板十二道槽。
第七道槽。
城门环。
以及另外两座环的运行状态同时进入推演。
第一种。
直接拔掉薄板。
没用。
薄板不是这里原本的控制件。
第二种。
把第七槽完全压死。
城门环确实会暗。
可他们身后的回返路线也在同时震动。
散。
第三种。
把第七槽的联系转向一条已经断掉的石路。
……
星宫里的城门环熄灭。
回返通路仍在。
沈砚睁眼。
“压第七槽。”
大虞界官立刻道：“怎么压？”
沈砚没有解释。
薄板翻过。
第七道浅槽对准石柱上正在发亮的纵纹。
压下。
……
嗡！
银光骤然爆开。
沈砚手臂猛地一沉。
仿佛不是在按一块薄板，而是在推一整扇山门。
星图储备瞬间放开。
丹元沿右臂灌入。
薄板终于贴住石柱。
……
城门环剧烈一闪。
刚跨出半只脚的灰甲金丹身体猛地一晃。
环面开始收缩。
可还没有关闭。
第七槽仍在亮。
只是被薄板截住了一部分。
沈砚目光迅速落到左侧。
那里正好有一条已经断掉的石槽。
没有环。
只有半截银黑残基。
……
照因星下，第七槽与城门环之间的关系正在薄板上被迫绕行。
只差一个出口。
沈砚手腕一转。
薄板向左错开一格。
第八道浅槽压住第七纵纹。
第七浅槽则对向那条断掉的石路。
……
轰！
整座百丈石台同时震动。
城门环中的灰黑大城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底坍塌的黑色石壁。
没有人。
也没有路。
刚跨过一半的灰甲金丹被环面硬生生弹了回去。
银环随即暗下。
……
“成了。”
大虞界官只说了一句。
身后却传来更大的动静。
元婴交手已经压进山腹。
山体开始不断掉石。
时间也快到了。
……
沈砚准备松手。
掌中的太初天衍图却突然一热。
不是来自城门环。
是中央石柱下面。
……
极细。
却强得惊人。
仿佛真正牵引星图的东西一直就埋在石台底部。
沈砚没有动。
只用照因往下看。
看不到过去。
也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只能看见十二条石路所有尚存联系，最后都经过石柱下方同一个位置。
……
“下面。”
大虞界官也抬头。
他的阵盘上，十二枚银针全部指向同一点。
这一次不用沈砚解释。
“把柱拔开！”
四名金丹同时动手。
一人守后。
三人抓住石柱。
丹元爆发。
第一下。
不动。
第二下。
石台裂开。
第三下，沈砚的万法星丹与星图储备同时压入双臂。
银黑石柱终于被硬生生提起半尺。
……
一道银光从下面冲出。
没有冲天。
全部收在石台中央。
那里嵌着一块圆盘。
只有半丈。
银黑色。
表面没有十二槽。
只有一道道极细路线。
密得数不清。
……
太初天衍图剧烈震动。
三颗已亮主星同时大放光芒。
星宫外围，那片一直沉暗的虚空里，也第一次出现了一条极长的银线。
它没有点亮新的星辰。
只是从星宫边缘一路延伸出去。
远得看不到尽头。
……
沈砚呼吸微微一顿。
没有伸手去抢圆盘。
大虞界官已经在旁边。
太华、沧海金丹也都看见了。
这是联合行动所得。
……
“整体带走。”
沈砚道。
没人反对。
大虞界官迅速布下封阵。
三人一起把圆盘连同下方一层石基切开。
收入专门的界物匣。
……
就在圆盘脱离石台的一瞬。
剩余三座银环全部暗下。
整座山腹的空间波动骤然下降。
外面正在交战的灰衣元婴明显停了一瞬。
天衡长老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撤！”
……
六人来得快。
退得更快。
元婴断后。
金丹先行。
一路没有再争其他东西。
黑山脚下的巨环已经开始不稳。
六根支柱中最左一根光芒忽明忽暗。
他们刚全部跨回银黑长台，大虞元婴界官立即撤掉十二槽薄板。
黑山景象模糊。
巨环恢复深黑。
……
下一息。
环内重新出现原先那片暗红荒原。
远处灰黑城池仍在。
只是城中十余座银环，已经有大半暗了下去。
……
没人说话。
界物匣被放在阵台中央。
里面那块半丈银黑圆盘没有发光。
所有空间刻度却都在朝它轻轻偏转。
……
沈砚站在一旁。
掌中星图已经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星宫外围那条新出现的银线还在。
从三颗明亮主星旁经过。
穿出星宫。
伸向黑暗深处。
没有名字。
也没有终点。
……
他看了很久。
随后抬起头。
银黑巨环之外。
那片陌生天地仍在。
而这一次。
他们已经从里面带回了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