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黑圆盘被送进界测主帐时，已经是第二日午后。
主帐中央原本用于分析七环井的三层阵台全部拆开，只留下最下面一层承重盘。半丈大小的银黑圆盘被平放在中央，四周立着二十四枚界针。
程砚秋站在最里面。
旁边还有三名大虞司天台阵官。
两名金丹，一名元婴。
沈砚到时，第一轮测试刚结束。
“怎么样？”
程砚秋指了指圆盘。
“自己不会开路。”
“那很好。”
旁边一名金丹阵官抬头看他。
“哪里好？”
“要是摆桌上就能开，才麻烦。”
那人想了想。
没反驳。
……
没有银黑环，没有既有空间通路时，圆盘安静得和普通黑石没什么区别。
灵力灌进去。
没反应。
丹元也一样。
甚至元婴界官亲自用界力试了一次，也只能让最外层几道细纹短暂亮起。
它不主动撕开空间。
这一点最先被确认。
第二轮测试，十二槽银黑薄板被放到了旁边。
薄板还没接触圆盘。
距离只剩三寸时，圆盘表面十二个不同位置便先后亮起极细银纹。
程砚秋把两者之间的变化全部记下。
“这块薄板不是供能。”
“更像是在选。”
沈砚站在阵线外，没有开口。
照因星下，两件银黑物之间确实正在建立联系。
很短。
却不止一道。
十二槽薄板每换一个角度，圆盘内部亮起的位置都会改变。
……
第三轮不能在主帐里做。
所有人重新去了西十三。
长台入口已经稳定。
受损的百丈巨环仍只剩六根完整支柱，大虞司天台另外加了四道外部承界阵，不敢再让它承担大型飞舟那种冲击。
银黑圆盘没有重新嵌回黑山石台。
而是被固定在长台新建的阵座上。
第一块六槽圆牌放在左侧。
十二槽薄板放中央。
最后才是银黑圆盘。
……
元婴界官亲自控阵。
“先原路。”
十二槽薄板第七槽靠近。
银黑圆盘表面一条银纹亮起。
下一瞬。
百丈巨环里的暗红荒原开始模糊。
数息以后。
黑山出现。
……
没人说话。
程砚秋低头记下阵盘变化。
薄板撤开。
黑山没有立即消失。
竟然继续维持了六息。
第七息，环面才重新模糊。
回到暗红荒原。
……
第二次。
仍是第七槽。
但这次银黑圆盘上多压了一枚普通阵石。
没有任何作用。
第三次则不同。
十二槽薄板只负责把路线引出来。
当黑山再次出现以后，元婴界官把薄板撤走，却没有断开银黑圆盘。
巨环继续亮。
十息。
二十息。
半刻钟。
……
黑山一直在。
程砚秋抬起头。
“它记住了。”
元婴界官道：“先别这么定。”
又等了一刻钟。
景象仍没变。
这才开始第四轮。
……
换城池。
此前从两名俘虏身上得到的一块六槽圆牌靠近。
银黑圆盘没有立刻响应。
换第二块。
仍然没有。
直到十二槽薄板第三道槽位与其中一块圆牌同时靠近，圆盘左侧一段细纹才亮起。
黑山消失。
灰黑大城出现。
……
这一次同样撤走薄板。
路线继续维持。
圆牌也撤。
还是维持。
直到元婴界官主动切断银黑圆盘与阵座的连接，环面才重新退回暗红荒原。
……
所有人都看懂了。
程砚秋在玉册上重新写了一行。
既有通路，可留。
不是造路。
是把已经找到的路留下来。
……
第五轮开始变得更重要。
他们没有用任何已知圆牌。
只把银黑圆盘重新接上。
圆盘中已经测试过的两条细纹都还在。
一条对应黑山。
另一条对应灰黑城池。
元婴界官以神识拨动第一条。
黑山出现。
再转第二条。
城池出现。
……
来回三次。
全部成功。
中途没有再使用十二槽薄板。
程砚秋终于停笔。
“薄板负责第一次选路。”
“圆盘负责把走通过的路线留下。”
元婴界官看着那两条银纹。
“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
没有人把“至少”删掉。
因为他们手里只有两条真正重复验证过的路线。
……
沈砚却看见了更多一点。
照因星下。
每当巨环从城池切到黑山，银黑圆盘内部的关系都会重新排列。
与此同时。
星宫外围那条新出现的银色长线也会轻轻偏转。
城池路线开启时，银线往左。
黑山路线开启时，它明显向右。
不是告诉他目的地。
更像是在跟着通路本身调整方向。
……
沈砚没有继续盯。
这东西可以慢慢试。
眼前先把能拿到的收益拿稳。
……
午后，联合营正式下了新的控制规程。
百丈巨环不再长期维持陌生城池路线。
平时保持关闭状态。
需要侦察时，由银黑圆盘重新调出已经验证的路线。
每次开启都必须同时有元婴界官和两名金丹在场。
黑山路线单独列了一档。
未经五宗与司天台联合授权，不再进入。
……
规程刚贴出来，另一份战功结算也送到了沈砚手里。
不是一页。
足足三页。
七环井夺台。
金丹首战。
生擒敌方金丹。
银环长台控制。
黑舟破阵。
黑山节点。
几项战绩被拆开以后，其中有些只记协同，有些则明确标注“关键处置”。
最下面才是总数。
联合界营功序。
原有一百二十。
新增四十。
一百六十。
……
沈砚看了一会儿。
“黑山圆盘算了吗？”
送战报来的执事道：“没算。”
“为什么？”
“东西还在测。”
“那以后再加？”
执事看他一眼。
“你挺会算。”
“我只是确认。”
“确认完了？”
“嗯。”
沈砚收起战报。
……
这次增加的四十功序没有直接兑换成灵石。
但他的联合营权限已经跟着变了。
原本需要单独申请才能查阅的金丹级界测资料，现在可以直接调阅大半。
西十三、七环井、银黑环相关的普通阵测记录也全部开放。
真正涉及元婴布置与五宗高层决议的部分仍然看不到。
很正常。
沈砚也没准备越过权限。
……
入夜前，他先去了战利品清算处。
此前被他亲手斩杀的那名金丹，储物袋已经完成归属核验。
敌方灰镜没有被联合营征用。
连同储物袋一起还给了他。
沈砚当场清点。
灵石不多。
三千七百余枚。
两瓶金丹层回元丹。
一枚护神玉佩。
还有七块灰白阵材。
真正值钱的是那面灰镜。
中品灵器。
正面受过星衡剑撞击，镜缘有一道细裂，但核心阵纹还在。
功能也已经被器官验过。
可以在短距离内改变一次飞行法器或灵器的偏转方向。
持续时间很短。
胜在突然。
……
沈砚没有卖。
先收起来。
这种东西以后和御剑、黑弓都能配。
至于具体怎么用，回头交给星宫慢慢试。
……
清点结束后，灵石没有立即并账。
因为储物袋中那批三千七百余枚仍只是粗点。
等回宗再精确数也不迟。
……
他刚从清算处出来，传讯玉便亮了。
苏晚照。
不是文字。
直接传音。
沈砚接通。
先听见一阵很大的水声。
“你那边结束了？”
“暂时。”
“我听说你跑到裂界带里面去了。”
“谁告诉你的？”
“育灵院又不是不收宗讯。”
苏晚照那边像是正在走动，水声时近时远。
“青沼台内潮开了。”
“母根怎么样？”
“灰侧长出第二片叶。”
沈砚脚步慢了一点。
“青侧呢？”
“没长。”
“坏事？”
“不一定。”
苏晚照声音很稳，“执事说两边如果永远一起长，反而只是普通枯荣共生。现在第一次错开，才有继续分化的可能。”
“你呢？”
“我在跟着它走。”
沈砚没有马上接话。
过了一会儿才问：“多久回来？”
“至少二十日。”
“这么久？”
“嫌长？”
“我可能又要走。”
那边静了一瞬。
“去哪？”
沈砚看了一眼远处七环井方向。
“不知道。”
苏晚照笑了一声。
“那你说了等于没说。”
“确实不知道。”
“活着回来再讲。”
“你也是。”
传讯断开。
……
沈砚把玉牌收起。
重新去了长台。
不是为了跨环。
只是想再看一次银黑圆盘。
夜里值守的元婴界官已经换班。
圆盘保持断联状态。
巨环也是黑的。
没有任何景象。
……
沈砚在阵线外坐下。
星图代修自然运转。
万法星丹慢慢吸收周围灵气。
一部分补入金丹。
多出来的星力继续进入隐藏储备。
养命星则把白日连续测试时几次空间波动留下的细微滞涩一点点抚平。
识海深处。
星宫展开。
那条银色长线仍然存在。
……
沈砚把今天看过的两条路线重新放进去。
灰黑城池。
黑山裂谷。
银线分别偏转。
很清楚。
他又把此前巨环曾短暂显现过的水面、风雪、金色荒漠一一放进去。
那些只有远景。
没有完整通行数据。
星宫没有给出路线。
银线也没有乱动。
……
沈砚看了一会儿。
退出星宫。
这就对了。
没走过的路，不能当成自己的。
……
第二日清晨。
程砚秋把他叫醒。
不是出了事故。
银黑圆盘自己没动。
百丈巨环也没开。
真正有反应的是那块十二槽薄板。
它被封在独立阵匣里。
第九道槽。
亮了。
……
没人碰它。
也没人向里面灌灵力。
银光却越来越清楚。
程砚秋已经架好阵盘。
“不是我们这边在选路。”
沈砚看向那道亮起的槽。
“对面？”
“只能说，有另一边在和它建立联系。”
……
银黑圆盘很快被接上阵座。
没有开启巨环。
第九道槽的银光却自行延伸出去。
接到圆盘上。
一条从未测试过的银纹第一次亮起。
随后。
百丈巨环自行发出一声低鸣。
……
六根银黑支柱同时亮了。
环中没有立刻出现景象。
先是一片深黑。
随后，黑暗中央浮出一点青光。
越来越大。
最后化成一片高得看不见顶的青色古木。
枝叶遮天。
雾气在树冠之间缓慢流动。
……
没有灰甲修士。
没有黑城。
也没有黑山。
只有那棵巨树下，站着一个人。
青衣。
长发。
手中没有兵器。
隔着巨环，对方也在看他们。
过了片刻。
那人抬起右手。
掌心里。
同样托着一块银黑圆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