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片第一次自己发热，是在午后。
沈砚当时正在西十三长台检查星衡剑。
那枚只有指甲大小的木片一直放在单独玉盒里，表面银边已经比刚拿到时暗了不少。可当百丈巨环附近的银黑圆盘完成一次例行校验后，盒中忽然传来极轻的震动。
他打开玉盒。
青木片中央浮出一点银光。
识海深处，星宫外围第三条银线同时亮起。
不是第九道。
也不是黑山。
就是青衣人此前在木板上反复点过的那只环。
沈砚起身。
“程砚秋。”
程砚秋正蹲在另一头校界针，闻声抬头。
“又怎么了？”
“这个亮了。”
他把玉盒放过去。
程砚秋一看，动作立刻停下。
半刻钟后，大虞元婴界官也到了。
青木片没有放入银黑圆盘，只先靠近。
三尺。
没反应。
两尺。
银黑圆盘左侧一条从未稳定亮过的细纹浮出。
到一尺时，十二槽薄板上的第五道槽竟跟着闪了一次。
程砚秋低头记录。
“不是第九。”
元婴界官看向沈砚。
“就是他画的那条？”
“应该是。”
“开不开？”
沈砚看了一眼青木片。
“开。”
……
这次不用十二槽薄板选路。
青木片被放到阵座边缘后，那条银纹自行延伸。
百丈巨环缓缓亮起。
最初仍是一片黑。
随后出现石头。
不是黑山。
不是灰城。
也不是那棵巨木。
是一座很旧的灰色石台。
周围没有城墙。
也没有森林。
只有七座大小不一的银黑环，散落在一片低矮石坡之间。
其中四座已经断了。
剩下三座完整。
正中那一座正亮着。
环后是青雾。
……
程砚秋眼神一动。
“对面也接了青木那条路。”
不需要猜。
下一刻，青衣人从那座环里走了出来。
他不是一个人。
身后还有昨天见过的背青木匣女子。
两人落上灰石台以后，先看向左侧。
神色都不轻松。
……
沈砚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另一座完整银环正在亮。
灰白。
很淡。
却越来越清楚。
灰甲一方。
……
大虞元婴界官直接道：“过去。”
这一次联合营没有派大队伍。
他亲自压阵。
沈砚。
再加两名金丹。
四人跨环。
……
灰色石台比在另一侧看见的更破。
地面到处都是裂纹。
七座银环之间原本似乎有石槽相连，现在大部分都断了，只剩几条埋在石面下的银黑纹路偶尔闪一下。
青衣人看见沈砚后，立刻抬手。
指了指最中央。
那里原本应该立着什么。
现在只剩一个六角凹槽。
空的。
……
背匣女子已经半跪在旁边。
青木匣打开。
里面不是兵器。
是一根根长短不同的青色木针。
她挑出六根，分别插进凹槽边缘。
青光沿石缝向外扩散。
三座完整银环同时震了一下。
……
沈砚看向那座正在转灰的环。
照因星下。
灰色路线越来越清楚。
而石台中央的六角凹槽，与三座完整银环之间都有联系。
只是缺了一块东西。
所以谁来开门，谁就只能靠自己那一侧硬撑。
难怪青衣人要找人过来。
……
青衣人抬手指向灰环。
再指中央空槽。
最后做了个抓取的动作。
沈砚看懂一半。
至少有东西和那个空位有关。
可到底是守，还是抢回来，还不能确定。
……
没等再试手势。
灰环彻底亮了。
第一道人影踏出。
灰甲。
金丹后期。
后面紧跟第二人。
金丹中期。
第三道气息更沉。
人还没完全出现，元婴威压已经先压过环面。
……
大虞元婴界官一步到了最前。
银盘展开。
“后面的我挡。”
沈砚已经拔剑。
对面金丹后期同样第一时间锁定了中央石台。
没有一句废话。
人直接冲来。
……
青衣人也动了。
他没有兵器。
双手一合，地面六根青木针同时亮起。
数十条青色细根从石缝里钻出，没有缠人，只贴着石面向前蔓延。
金丹后期灰甲修士第一步落下。
脚底青根骤然收紧。
只慢了一瞬。
足够。
星衡剑已经到了。
……
铛！
灰甲修士手中是一柄短柄重斧。
一斧正面劈开飞剑。
力量极重。
星衡剑被震出数丈。
沈砚手腕也跟着一麻。
金丹后期。
和此前遇到的初期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
对方第二步继续压中央。
沈砚没有硬挡。
四枚衡钉先落。
两左。
两右。
重斧修士根本没理。
护体灰光直接顶着钉域往前撞。
第一枚钉被震开。
第二枚也开始移位。
……
沈砚退半步。
左手多了一面灰镜。
正是此前缴来的中品灵器。
镜缘那道细裂还在。
他没有拿它照人。
只对准自己被震飞的星衡剑。
……
剑正在回。
灰镜微微一转。
原本直线回飞的星衡剑骤然偏了半丈。
不是更快。
只是突然换了角度。
重斧修士刚举斧挡正面。
剑却从左肩外侧切进来。
……
护光一震。
没破。
但对方脚步第一次停了。
沈砚已经到了另一边。
七曜星芒同时亮起。
五点星光不是打人。
全部落向地面。
青衣人的根须正在那里。
……
青光被星芒一压。
亮了一截。
根须骤然绷紧。
重斧修士左脚被拖得向下一沉。
他反手一斧。
大片青根当场碎开。
可与此同时。
背匣女子手中的第二批木针已经落下。
没有插敌人。
全部扎进前一批断掉的青根旁。
新的根须继续接上。
……
不用语言。
三个人已经开始各做各的事。
青衣人卡地面。
女子续根。
沈砚抢位置。
……
重斧修士显然也看出来了。
他不再往中央硬冲。
忽然转身。
重斧直劈沈砚。
这一斧比前面快得多。
照因星只来得及捕捉到斧、手臂和护体丹元之间骤然收紧的关系。
沈砚横剑。
轰！
玄衡甲第一层直接碎掉。
第二层也暗下大半。
整个人向后滑出三丈。
……
胸口发闷。
养命星第一时间亮起。
肩臂承压最重。
肋侧次之。
没有严重损伤。
沈砚脚步刚稳，星图储备已经接进万法星丹。
额外丹元一涌。
人又回去了。
……
重斧修士明显没想到他还能这么快重新压上。
第二斧刚起。
星衡剑却没有在手。
御剑第五式。
第一折从上。
被斧挡。
第二折向下。
对方护光缩紧。
第三折突然朝右。
还是没打人。
……
灰镜亮起。
镜面只偏了一线。
第三折的剑锋跟着再偏一线。
正好擦过重斧边缘。
落到他腰间。
那里挂着一块银黑色六角牌。
……
咔！
绳断。
六角牌飞了出去。
所有人动作同时一变。
青衣人第一次直接舍掉对手。
人向六角牌扑去。
背匣女子更快。
三根木针同时打出。
一根钉左。
一根封右。
最后一根正撞在六角牌底部。
把东西托得向中央石台飞。
……
沈砚明白了。
就是它。
……
金丹后期灰甲修士怒喝一声，重斧直接脱手。
目标不是沈砚。
是六角牌。
重斧旋转着追上。
距离迅速缩短。
……
沈砚左手灰镜再转。
这一次照的是重斧。
镜面灵光猛地一闪。
裂纹随之扩大了一点。
飞斧没有停。
轨迹却向上偏了半尺。
半尺已经够。
重斧从六角牌上方掠过。
轰然砸进石台另一侧。
……
六角牌落下。
咔。
严丝合缝。
嵌入中央凹槽。
……
整座灰石台轰然一震。
六条早已黯淡的石槽同时亮起。
不是所有七座环。
只剩下的三座完整银环。
青雾那座首先稳定。
联合营这一侧第二。
灰甲正在使用的那座最后。
可它没有稳定。
反而开始熄灭。
……
灰甲金丹中期脸色骤变。
他刚准备退。
环后的元婴已经跨出半身。
大虞界官哪里会让他退得这么容易。
银盘一翻。
十二道界纹直接压进环面。
对方元婴一掌轰出。
两股力量在环前撞开。
……
灰色通路剧烈震荡。
中央六角牌上的三道纹路同时亮起。
青衣人没有犹豫。
一掌按牌。
第一道保青雾。
第二道保联合营。
第三道——
直接压灭。
……
灰环瞬间暗下。
那名刚跨到一半的元婴强行退回。
金丹中期却慢了一步。
环面在他身后闭合。
人被留在灰石台上。
……
两名联合营金丹早已等着。
一个封左。
一个压右。
背匣女子的木针同时钉住地面。
金丹中期修士刚冲两步，四周青根已经成网。
……
沈砚没有管他。
他盯的是那个金丹后期重斧修士。
对方看了一眼已经熄灭的银环。
又看中央六角牌。
没退。
反而向沈砚扑来。
……
这一次不是抢位置。
是杀人。
重斧已经没了。
他双臂护甲同时亮起，直接贴身。
沈砚星衡剑回手。
没有开弓。
也没有拉远。
……
第一剑。
拳甲挡住。
第二剑。
仍然挡。
第三剑还没出。
沈砚身体忽然向右一错。
折星。
人过去。
剑没过去。
……
星衡剑从掌中脱开。
灰镜同时翻转。
一偏。
剑路改变。
重斧修士下意识封左。
沈砚却从右边回来。
一拳。
万法星丹九纹齐转。
砰！
护体灰光向内凹陷。
……
对方反手肘击。
沈砚肩甲震响。
身体侧开。
星衡剑已经从后方回返。
这一次灰镜没动。
剑走直线。
……
噗。
护光从此前拳印凹陷处被贯穿。
剑锋没入肩侧。
金丹后期修士动作一滞。
沈砚拔剑。
回风连转。
第四剑斩开臂甲。
第五剑压退。
第六剑落到胸前时，对方终于强行撑开一层灰色光幕。
沈砚没有硬撞。
灰镜第三次亮起。
……
他不是偏自己的剑。
而是偏那层刚刚展开的灰光。
只一瞬。
光幕边缘歪了一线。
星衡剑穿过去。
停在喉前。
……
重斧修士不动了。
身后。
那名金丹中期也已经被两名联合营金丹压倒在青根阵中。
战斗结束得很快。
……
青衣人走到中央石台。
手掌仍按在六角牌上。
三座完整环全部稳定下来。
他先指联合营那座。
又指青雾那座。
最后指灰环。
在灰环位置画了一个叉。
这次没人误会。
至少这座台上的第三条路，现在不让灰甲一方走了。
……
沈砚收剑。
青衣人走到他面前。
两人站得很近。
昨天隔着银环，只能靠手势。
现在终于可以做最简单的事。
沈砚抬手点了一下自己胸口。
“沈砚。”
青衣人看着他。
重复得有些生涩。
“沈……砚。”
随后也点自己。
“青梧。”
两个音。
很清楚。
沈砚跟着念了一遍。
“青梧。”
对方点头。
……
旁边程砚秋不在。
没有人拿玉册记。
可名字这种东西，不需要阵盘。
……
青梧随后走向灰环旁。
从石缝里拔出一块已经裂开的银黑薄片。
在地上画。
先画中央石台。
再画三座完整环。
然后在外面继续画。
一座。
三座。
五座。
一直到十二座。
……
其中九座被划掉。
只剩三个点。
青雾。
联合营。
还有一个沈砚没见过的地方。
青梧手指停在第三个点上。
随后看向沈砚。
再一次指他。
……
沈砚看了片刻。
没有立刻答应。
他先抬手指向联合营那座环。
再指自己。
然后做了个回去的手势。
青梧没有拦。
只是把那枚青木片从怀里取出来。
和沈砚手中那枚并排放在石台上。
两枚青木片的银边同时亮起。
第三座未知路线。
也跟着在六角牌上浮出一线微光。
……
沈砚收起自己的青木片。
转身回环。
这一次。
他已经知道门另一边那个人叫什么。
而灰石台中央那枚六角牌，也还握在青梧手里。
至少眼下。
第三条路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