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石台安静下来以后，最先被处理的是两名俘虏。
金丹中期那人伤得不重，四肢与丹田外各加了一层封禁。重斧修士伤势更重一些，肩口被星衡剑贯穿，护体灵力也几乎耗尽。
大虞元婴界官亲自检查过两人的封禁。
确认压得住，才让人收走兵器与储物袋。
青梧一直站在中央。
手还按着那枚六角牌。
……
三座完整银环已经全部暗下。
但它们和中央石台之间的关系没有断。
沈砚看得很清楚。
青雾一侧最稳。
联合营一侧稍弱。
灰甲那一侧则只剩极细的一缕，像被从中央硬掐住。
青梧松开手。
灰甲路线立刻亮了一点。
他再次压下。
那一线银光重新暗掉。
……
大虞界官看明白了。
他走到中央。
指六角牌。
再指灰甲银环。
做了个开、合的动作。
青梧点头。
随后手指转向另外两座环。
一座一座重复。
……
六角牌确实可以单独控制三座完整银环。
至少能决定它们是否允许继续建立通路。
但它做不了另一件事。
换目的地。
……
程砚秋若在这里，一定会把整个过程记录得很细。
眼下没有阵官随行，大虞界官便自己取出留影玉，把青梧每一次操作全部收进去。
第一轮结束以后，他示意青梧把六角牌拔出来。
青梧照做。
牌一离槽。
三座完整银环同时轻震。
……
联合营那一座最先出现波动。
原本已经稳定下来的当前联系开始迅速变淡。
青雾一侧也一样。
灰甲路线反倒没有明显变化。
因为本就已经被关闭。
……
沈砚站在中央附近。
照因星下，六角牌拔出以后，三座环之间不再有共同承力。
各自散开。
这座灰台原本就是靠中央把剩余三条路拢在一起。
……
“放回去。”
六角牌重新入槽。
咔。
三道关系同时恢复。
青梧又把其中一道压住。
联合营路线熄灭。
……
大虞界官随即抬手。
沈砚手里的青木片被放到阵座边缘。
青木片亮起。
可银环没有开。
只在底部浮出一线银光。
……
还差另一端。
沈砚看向青梧。
青梧显然也明白。
他把自己的青木片放到六角牌旁。
两枚青木片同时亮起。
联合营那座银环仍然没有完全开启。
只比刚才亮了一截。
……
大虞界官皱了皱眉。
随后反应过来。
他从储物器中取出一枚临时传讯阵牌。
不是传讯用。
只把里面刚记录下来的西十三银黑圆盘空间波动放出来一瞬。
嗡。
……
银环猛地亮起。
长台出现。
六根银黑支柱。
百丈巨环。
还有守在另一边的联合营修士。
……
重新开了。
没有十二槽薄板。
也没有从西十三那边先起通路。
靠的是中央六角牌、沈砚手里的青木片，以及已经被记录过的那段空间联系。
……
大虞界官马上又关掉。
第二次再试。
结果一样。
第三次换另一名金丹操作。
仍然可以。
……
青梧看了几遍。
忽然蹲下。
在石台上画了三样东西。
六角牌。
一枚小片。
一道环。
然后在六角牌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再在小片后面画了另一条。
……
沈砚看了一会儿。
大概明白他的意思。
中央这里要有控制。
路的另一边也要有能被认出来的东西。
少一头，都不完整。
……
这条规则很重要。
意味着只要灰台中央控制牌还在，他们就可以从这里重新唤起已经确认过的联合营通路。
可如果另一端的银黑圆盘、阵座或对应关系彻底毁掉，这边也不能凭空造出一扇门。
……
青梧随后关掉联合营路线。
又打开自己的青雾路线。
过程更简单。
他的青木片一放下，银环便迅速亮起。
对面巨木浮现。
显然那一边准备得更成熟。
……
背匣女子跨了过去。
片刻后又回来。
身后多了两人。
一名中年男子。
一名年轻修士。
都穿青衣。
四人开始在灰台另一端布置东西。
木针。
藤索。
还有一块块薄木板。
他们没碰联合营这一侧的银环。
只守青雾与中央。
……
大虞界官看了一阵。
也做出决定。
他直接通过刚刚重新打开的银环返回西十三。
不到半个时辰。
又回来。
这次身后跟着一名联合营元婴、两名金丹，以及六座折叠阵盘。
……
灰台从这一刻开始真正有人守。
双方各守一边。
中央六角牌仍由青梧控制。
但在牌的外围，大虞司天台加了一层独立界阵。
没有碰六角牌本身。
只记录它每次开启、关闭时产生的波动。
青梧看过以后，没有阻止。
……
沈砚则去了两名俘虏那边。
语言仍然是问题。
他没有问话。
先看东西。
……
金丹中期修士身上除了一柄窄刀、一面护盾，还有三枚灰色薄牌。
牌面都有刻纹。
看不懂。
重斧修士的东西更多。
一件破损拳甲。
两个药瓶。
四块灵石匣。
以及一块比手掌略长的黑色石板。
……
石板最有意思。
正面同样没有他们认识的文字。
只有线。
十二个圆点。
彼此之间有长短不一的细路相连。
其中五个圆点已经被划去。
三个外围有明显裂纹。
剩下四个完整。
……
沈砚的目光停在其中一个完整圆点上。
位置和青梧先前画在灰城与巨树之间的那座废弃环台，非常接近。
再看旁边。
还有一个完整点。
离它很远。
周围画着三道向外散开的短线。
……
青梧走了过来。
沈砚把黑色石板递给他。
青梧一看，神色立刻变了。
先看重斧修士。
再看石板。
……
俘虏也看见了。
金丹后期修士脸色没什么变化。
眼睛却盯着青梧手里的石板。
只停了一瞬。
便移开。
……
青梧没有试图逼问。
他把石板放在地上。
拿出自己此前那块薄木板。
两张图并排。
……
有三处能明显对应。
灰城。
青木。
灰台。
另外几个地方则完全不同。
沈砚蹲下来。
先点灰台。
青梧点头。
再点灰城。
青梧脸色冷了一些。
再点巨木。
还是点头。
……
然后沈砚点向那座带三道外散短线的完整圆点。
青梧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他从腰间拿出那枚自己的青木片。
放在旁边。
没有亮。
……
他又指那个圆点。
摇头。
意思至少有一层很明确。
这不是他现在能直接开的地方。
……
沈砚再点青梧此前画出的第三个完整目的地。
两张图上找不到完全一样的位置。
青梧也没有强行对应。
……
情报到这里就够了。
谁也没有拿几张图就开始给所有地方命名。
……
另一边，司天台已经开始测第三座灰甲银环。
现在灰甲路线被中央六角牌压住。
环本身却是完整的。
一名金丹阵官在环底找到三道很深的旧痕。
像是经常有某种东西固定在那里。
他比了比此前缴获的六槽圆牌。
大小对不上。
十二槽薄板也不对。
……
沈砚走过去。
照因星下。
银环与中央六角牌的联系清楚。
可环底那三道旧痕现在什么都没有连。
只能看出那里原本装过东西。
至于是什么。
看不出来。
……
他没有蹲着猜。
转身去看重斧修士的储物袋。
袋口封禁已经被元婴解开。
里面东西被一样样摆出来。
丹药。
灵石。
替换甲片。
几枚陌生传讯器。
最后是一块灰白色三角石件。
……
沈砚看了一眼环底。
再看三角石件。
大小很像。
阵官也注意到了。
东西被夹在长杆前端送过去。
第一处。
不合。
转半圈。
第二处。
还是不合。
再转。
咔。
……
嵌进去了。
银黑环底部顿时亮起一圈灰白纹路。
中央六角牌也轻轻一震。
青梧猛地转头。
……
灰甲路线没有开启。
因为中央仍压着它。
可所有人都看懂了一件事。
这块三角石件，就是灰甲一方留在这座环上的另一端对应物。
……
大虞界官立即让人把它取下来。
没毁。
收好。
……
沈砚则看向重斧修士。
对方第一次真正皱了眉。
反应很小。
却比看到黑色路线石板时明显得多。
……
青梧也看见了。
他走到沈砚旁边。
指向那块三角石件。
又指黑色石板上的灰城。
最后手掌朝下一压。
……
沈砚点头。
这一回不用懂语言。
他们都知道该先做什么。
这条灰路。
先锁住。
……
一直到入夜，灰台上的布置才基本结束。
联合营留下两名金丹、一组阵官。
大虞元婴界官暂时驻守。
青梧那边也留下了四人。
中央六角牌周围多了两圈监测阵。
三座完整银环仍全部关闭。
……
沈砚准备返回西十三前，青梧叫住了他。
“沈砚。”
发音比昨天顺了些。
沈砚回头。
青梧走到石台边缘。
用木针在地面画了一个很简单的符号。
三条路。
一个交点。
然后指自己。
“青梧。”
再指沈砚。
“沈砚。”
最后点中间那个交点。
……
沈砚看了几息。
也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
在交点外画了一圈。
青梧看懂了。
笑了一下。
……
不需要现在就知道对方每句话怎么说。
至少这座台。
双方都准备守。
……
沈砚跨回西十三。
银环在身后慢慢熄灭。
掌中的青木片也重新黯淡。
识海星宫却没有跟着暗下。
三条已经真实建立过的银线仍在外围延伸。
黑山。
青木。
灰台。
其中灰台那一处，不再只是单独一条线。
三条已知关系在那里交会。
……
演道星宫缓缓转动。
没有出现新的法术。
也没有新的主星。
只是当沈砚把今天记录下来的开启、关闭和重新定位过程投入其中时，三条银线之间第一次能够被反复拆开、重接。
已知的路。
开始有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