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台上的第三座完整银环直到第二日才开。
前一夜，两边都没有人再碰它。
联合营把两名灰甲金丹送回西十三，青梧一方则重新加固了中央六角牌周围的木针。等到三座银环的波动全部稳定，大虞元婴界官才让人把那块黑色路线石板重新拿出来。
沈砚也在。
青梧蹲在石板另一边。
两人中间摆着两张图。
一张是灰甲修士身上搜出的黑石板。
另一张是青梧自己画的薄木板。
能对上的位置已经用三颗小石子压住。
灰城。
巨木。
灰台。
剩下那些点仍旧没人乱认。
青梧只盯着自己此前反复点过的那一处。
随后取出青木片。
轻轻敲了一下。
沈砚看了他一眼。
“今天？”
青梧显然听不懂，只能从语气里猜。
他点头。
……
第三座完整银环底部没有灰甲三角石件那种凹槽。
只有一条细长浅口。
青梧将自己的青木片放进去。
不合。
沈砚那枚也一样。
两片并排。
还是不行。
……
大虞界官没有催。
他把前一日所有开启记录重新调出来，一段一段对照。
六角牌负责中央。
另一端需要对应关系。
有些路线靠圆盘。
有些靠青木片。
灰甲那条则用了三角石件。
这第三条路缺的东西，还没出现。
……
沈砚目光落向黑色路线石板。
石板正面十二个圆点之间，有几条细线特别深。
灰台这一点旁边，正好有一道短线延向青梧指定的完整节点。
短线中间还刻着一个很小的方形凹痕。
像缺了一块。
……
他把石板拿起来。
翻面。
没有东西。
再摸边缘。
右下角有一处手感不一样。
指腹压下去。
咔。
薄薄一层石皮弹开。
里面藏着一块指节大的灰银方片。
……
青梧眼神立刻亮了。
他伸手。
又停住。
等沈砚把方片放到地上以后，才指第三座银环，再点头。
找到了。
……
灰银方片嵌进浅口。
尺寸正好。
中央六角牌随之亮起第四道细纹。
可银环仍旧没有完全开启。
只亮了半圈。
……
青梧走到中央。
手掌按住六角牌。
再用另一只手指自己。
随后指向银环另一端。
最后伸出两根手指。
沈砚看了几息。
“你去过？”
青梧点头。
这一次应该没猜错。
……
大虞界官示意继续。
青梧从储物器里取出一小块青白木牌。
木牌表面有一道已经很淡的空间波动。
放到灰银方片旁边以后，银环终于亮满。
环面先是一片雾白。
随后光线慢慢散开。
……
最先出现的是桥。
一座很宽的石桥。
桥后不是城墙。
是一层层悬在半空的石台。
大大小小，错落向上。
有些用石桥连接。
有些则直接悬空。
更远处还能看见至少十几座银黑环。
环边有人。
很多人。
衣着完全不同。
……
联合营这一侧安静了一瞬。
有人穿长袍。
有人披甲。
也有人只背着竹篓。
甚至有一名身高接近一丈的魁梧修士坐在石阶边，肩上扛着一只比人还大的木箱。
没有谁围着银环站岗。
来往的人看见环亮，只随意扫了一眼。
继续走自己的路。
……
青梧先跨过去。
没有任何阻拦。
他站在桥口回头。
朝沈砚招手。
……
大虞元婴界官没有马上让所有人过去。
依旧先送界珠。
再送傀儡。
确认空间稳定以后，他自己才跨过银环。
沈砚随后。
另外两名金丹留守灰台。
……
脚落石桥。
声音很多。
叫卖声。
脚步声。
木轮碾过石面的声音。
还有远处某种灵兽发出的低鸣。
一句也听不懂。
却不妨碍沈砚看明白这里是做什么的。
……
左侧第一层石台上摆满摊位。
灵草。
矿石。
法器。
兽骨。
丹瓶。
还有许多沈砚根本没见过的东西。
有人拿灵石。
也有人直接以物换物。
最奇怪的是银环附近几座摊位。
卖的全是片、牌、钉、石柱小件。
和他们这段时间接触的空间器物极像。
……
青梧带着他们往前。
没有停在普通摊位。
一直走到桥尽头一座半圆形石屋前。
屋门上挂着七块不同颜色的薄牌。
青梧取出自己的青木片。
门口一名灰发老者只看了一眼，便侧身让路。
……
屋内没有货架。
只有一面墙。
整面墙上钉着大大小小数十块石板。
每一块都画着圆点和路线。
和灰甲那块黑色路线石板几乎是同一种东西。
只是复杂得多。
……
沈砚脚步慢了。
大虞界官也一样。
这种东西的价值根本不需要翻译。
路线。
这里有人专门卖路线。
……
灰发老者看见他们的反应，笑了笑。
开口说了几句。
青梧回答。
两人谈得很快。
听不懂。
沈砚索性看墙。
……
最左边一块石板上有六个节点。
三条路线。
很简单。
右边另一块足足二十几个点。
其中有些旁边画着火焰。
有些画水。
还有两个位置被重重划掉。
……
再往上。
一块巴掌大的银灰石板只有四个点。
其中一个图形和灰台中央六角结构极像。
沈砚多看了一眼。
掌中太初天衍图忽然轻轻一震。
……
他停住。
不是石板。
牵引来自更里面。
……
石屋后方还有一扇门。
门关着。
太初天衍图的感应穿过那扇门，极淡，却真实存在。
和黑山时不同。
黑山那股牵引沉重、强烈。
这里更细。
像某种碎得很小的东西。
……
沈砚没动。
青梧和灰发老者的交谈已经结束。
青梧从怀里拿出几枚青白晶片。
放到桌上。
老者收走三枚。
然后从墙上摘下两块石板。
一块六点。
一块九点。
……
青梧把六点石板递给沈砚。
沈砚没接。
先看他。
青梧指石板。
再指灰台。
然后指他们刚走进来的银环。
意思很清楚。
这块图和他们现在的路有关。
……
沈砚这才接过。
石板上六个点。
其中三个他已经认得。
灰台。
青木。
现在这座悬空石市。
另外三个未知。
……
大虞元婴界官看完以后，直接从储物器里取出一个小袋。
倒出几枚灵石。
青梧摇头。
老者也摇头。
显然这里不用他们熟悉的普通灵石结账。
……
界官换成一小块上品灵材。
灰发老者这次接了。
掂了掂。
又推回来一半。
随后从墙上再摘下一块最简单的三点路线板。
一并放到桌上。
……
交易完成。
没有共同语言。
也照样能做生意。
……
沈砚却一直记着后门。
太初天衍图的牵引没有消失。
等青梧与界官继续看路线板时，他走到屋边。
没有靠门。
只从侧面看。
……
照因星落下。
门后没有正在启动的空间通路。
也没有人和他建立联系。
只能看见一件很小的东西，正和屋外某块银黑器件维持着极弱的关系。
具体是什么，看不出来。
……
就在这时。
后门开了。
一名年轻伙计抱着木箱出来。
箱盖没关严。
里面全是杂件。
断掉的银片。
碎环。
裂纹石牌。
还有几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色金属。
……
太初天衍图骤然一震。
沈砚的目光落到最下面。
一枚拇指大小的银黑碎片。
边缘残缺。
表面没有任何光。
和普通废片混在一起。
……
伙计把木箱放到屋角。
显然准备处理。
灰发老者随手指了指。
青梧回头看了一眼。
没什么反应。
大虞界官也只是扫过。
……
只有沈砚掌中的星图越来越热。
残片感应。
很清楚。
……
他没有立刻伸手。
先走到木箱旁。
拿起最上面一块裂掉的银片。
看。
放回。
又拿一枚灰色钉件。
再放。
……
第三件。
第四件。
直到手指碰到那枚拇指大小的银黑碎片。
太初天衍图深处像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
沈砚把碎片拿起来。
神色没变。
又顺手拿了旁边两件废器。
三样一起放到桌上。
……
灰发老者看了一眼。
伸出两根手指。
不知道代表什么。
青梧却很快从自己那堆青白晶片里拨出两枚。
老者收下。
……
沈砚侧头。
“算我的。”
青梧听不懂。
沈砚指自己。
再指两枚晶片。
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小块金属性灵材，推给他。
青梧看了一眼。
收下。
……
三件废器归沈砚。
其中两件几乎没什么反应。
只有那枚银黑碎片刚落入袖中，识海星宫外围三条银线便同时颤了一下。
黑山那条最明显。
青木其次。
灰台最后。
随后。
原本向三个方向分开的银线之间，第一次浮出一层极淡的银辉。
像有一幅更大的东西。
还没有真正展开。
……
沈砚压住星图波动。
抬头。
灰发老者正在重新挂路线板。
青梧则已经走到门口。
大虞界官手里多了三块图。
他们今天来这里的事，已经有了结果。
……
沈砚最后看了一眼石屋墙上的几十块路线板。
然后转身离开。
石桥外。
各色修士还在来来往往。
远处一座银环刚刚亮起。
一队从未见过的修士推着三辆木车走了出来。
没人围观。
甚至没人多看。
……
沈砚把手伸进袖中。
指腹轻轻碰到那枚银黑碎片。
太初天衍图又震了一下。
很轻。
却比来时清楚得多。
这地方。
以后还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