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四旧路断了。
不是银光自然衰减。
灰台上的弯月旧楔突然连续震了三次，随后彻底暗下。几乎同一时间，西十三收到玄烬山留守阵官最后一道传讯。
只有四个字。
“黑垣，封路——”
声音戛然而止。
大虞元婴界官从主帐出来时，百丈巨环已经开始亮。
“开玄烬山。”
没有讨论。
程砚秋亲自接阵。
六根银黑支柱同时起光，黑山外缘迅速出现在环中。
沈砚背上黑弓。
“我去。”
元婴界官只看他一眼。
“跟紧。”
……
第一批六人直接过环。
大虞元婴。
沈砚。
青梧。
三名金丹。
刚落地，就看见了血。
一名司天台阵官倒在十几丈外，已经没了气息。
另一人靠在山壁下，护体灵光碎了一半，手还死死按着传讯阵盘。
看见来人，他只来得及说一句。
“三根桩。”
……
裂谷深处。
轰鸣声传出来。
一声。
又一声。
每一次都让周围黑山轻轻发震。
沈砚没有问。
直接往里。
……
昨日横跨裂口的银索已经断了。
对岸山壁上多出一道巨大的灰黑钉痕。
大虞元婴界官一步跨出。
没有走桥。
元婴法力直接铺过裂口，硬生生压住里面的空间错位。
“过！”
五名金丹同时掠出。
沈砚落地时，掌心已经开始发热。
照因星下。
裂谷深处出现了三条极粗的灰色联系。
不是幻象。
是真正正在运行的东西。
……
三根灰黑长桩分别钉在裂谷三个方向。
每一根都有一人多高。
最深处那根，就插在巨大银黑石柱下方。
三桩之间的灰光彼此连接。
每震一次，远端半残圆盘上的银纹便暗一分。
他们要把这条路彻底掐死。
……
黑垣的人就在里面。
灰袍元婴老者。
四名金丹。
还有昨日那个肩甲两次被沈砚切开的金丹后期。
今天他的肩甲换了。
整副都换成了更厚的黑灰色。
……
双方视线一碰。
没人说条件。
黑垣元婴先出手。
灰色大手从半空压下，直取刚进裂谷的大虞界官。
轰！
两道元婴法力撞在一起。
半边山壁当场崩开大片碎石。
与此同时。
黑垣四名金丹全部动了。
……
一人守第一桩。
一人守第二桩。
阵师站在最深处。
金丹后期则直接冲沈砚。
没有一句废话。
……
沈砚反而笑了一下。
这样省事。
……
星衡剑出鞘。
第一剑。
正面。
铛！
拳甲与剑锋相撞。
沈砚后退两丈。
黑垣金丹后期只退半步。
还是比他强。
但这一次，对方没能顺势压上来。
四枚衡钉已经落地。
不是封他。
而是把靠右那条最舒服的追击线提前堵死。
……
对方果然走左。
青梧的第一根木针同时钉下。
青根破石而出。
金丹后期一拳震碎。
第二根又到了。
……
沈砚没有趁机近身。
反而退。
黑弓入手。
八成开弓。
银弦震响。
……
对方脸色一变。
立刻收拳侧移。
他已经见过这一箭。
不会再站在原地等。
可箭矢从一开始就没对准他。
……
嗡！
黑箭掠过他右侧。
直奔第一根灰黑长桩。
守桩的金丹中期大喝一声。
护盾横起。
箭撞盾。
轰！
灵光炸开。
那人连人带盾向后滑出去十余丈。
盾没碎。
可长桩前已经空了。
……
星衡剑到了。
御剑第五式。
剑光沿地面切入。
没有斩人。
一剑劈在长桩与石层的接缝上。
第一击只留下白痕。
第二折再切。
裂。
……
第三剑还没到。
黑垣金丹后期已经从侧面轰来。
沈砚只能收剑。
拳劲擦过玄衡甲。
第二层防御当场暗下一半。
……
“先杀你。”
这一次，对方开口了。
沈砚稳住气血。
“你试过了。”
……
折星。
近身。
两人同时冲出。
……
另一边，青梧和两名大虞金丹已经杀向第二根长桩。
黑垣没有让。
一名金丹中期正面挡住青梧。
另一名黑垣金丹则从侧面绕向阵师。
整条裂谷彻底乱了。
没有竞价。
没有契牌。
谁先把三根桩完成。
谁就拿下这条路。
……
最深处。
黑垣阵师忽然抬手。
第三根长桩又往下沉了一尺。
咚！
银黑石柱猛地震动。
半残圆盘上的银纹熄掉大半。
灰台那边的回应彻底消失。
……
沈砚识海里的三条银线同时一颤。
黑山那一条最明显。
照因星下。
三根灰桩与银黑石柱之间的关系已经快要完全闭合。
再让第三根沉下去。
远端节点就真的死了。
……
沈砚突然不打了。
转身。
直奔石柱。
黑垣金丹后期愣了一瞬。
随后暴怒。
“回来！”
他追。
……
沈砚没回头。
第二支箭已经搭上。
八成。
拉满。
松。
……
这一箭才是给人的。
守在第三桩旁边的黑垣金丹中期刚准备拦路，箭已经到了。
护体灰光撑起。
第一层碎。
第二层再起。
黑箭仍在进。
……
那人仓促祭出一面黑盾。
轰！
盾面凹下。
人被整支箭带得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护体灵光彻底散开。
沈砚没有追杀。
直接从他让出的空隙穿过。
目标始终只有石柱。
……
黑垣阵师终于慌了。
“拦他！”
第三根灰桩继续下压。
……
石柱十丈高。
沈砚一步踏上断石。
第二步借山壁。
第三步已经到了那道手掌宽的裂缝前。
掌心几乎烫起来。
银黑色就在里面。
……
身后拳风到了。
金丹后期追得比他更快。
沈砚没有回身。
灰镜抬起。
镜面朝后。
压。
……
拳劲没有被挡住。
只偏了极小的一角。
原本正中后心的一拳擦着肩侧落下。
轰！
沈砚整个人被砸进裂缝旁边的石壁。
玄衡甲彻底暗下。
嘴里泛起腥甜。
……
养命星瞬间亮起。
体内乱掉的气血迅速被压回。
万法星丹转动。
储存星力补入经脉。
沈砚借这一拳的力，反而把右手送进裂缝。
抓住了里面那件东西。
……
凉。
很小。
三棱形。
只有半掌长。
……
掌心与它接触的瞬间。
整个银黑石柱突然一静。
不是震动停止。
是所有声音像被隔开了一息。
……
沈砚的意识落入星宫。
三颗主星高悬。
外围那段刚刚补上的银黑宫纹骤然亮起。
更远处。
第四个一直黯淡的位置，第一次浮出完整轮廓。
没有点亮。
只有一道细细星环。
……
与此同时。
三幅完全不同的银纹同时出现在银黑石柱内部。
第一幅。
保留灰台第四断路。
另外两条古老残线全部熄灭。
第二幅。
保留向黑垣方向的一条旧联系。
灰台线断。
第三幅。
整根石柱自封。
所有路线一起灭。
……
不是未来。
是这根石柱现在还能完成的三种转序。
黑垣三根灰桩正在强迫它走第三种。
全部封死。
……
沈砚明白了。
他们不是单纯想抢不到就砸。
他们是在让这根石柱自己把所有旧路锁死。
……
三选一。
必须有一条消失。
……
身后。
黑垣金丹后期第二拳已经到了。
沈砚没回头。
手中那枚三棱银黑物猛地一转。
灰台。
……
轰！
银黑石柱上的无数残纹同时亮起。
其中绝大部分只闪了一下。
随后彻底熄灭。
只有一条。
从石柱根部一路延伸。
穿过半残圆盘。
指向灰台。
……
第一根灰桩突然炸裂。
第二根跟着崩开。
第三根还没完全沉到底，便被一股反冲之力硬生生顶出石面。
黑垣阵师脸色骤白。
“你做了什么？！”
……
沈砚已经松开手。
三棱银黑物却没有掉回裂缝。
它在掌心化成一道极细银光。
没入体内。
……
没有任何人看见。
因为整根百丈石柱都在发光。
……
星宫外围。
第四颗黯星轮廓又亮了一分。
仍旧没归位。
但这一次。
它不再只是一团模糊空缺。
……
黑垣金丹后期已经杀到。
沈砚转身。
不退。
……
星衡剑从下方飞回。
对方早就在防灰镜。
眼睛一直盯着沈砚左手。
灰镜没有亮。
……
第一折。
挡住。
第二折。
再挡。
第三折。
依然封死。
……
黑垣修士冷笑。
“就这些？”
沈砚左手松开。
灰镜直接掉下去。
……
对方眼神一滞。
下一刻。
沈砚自己握住了剑。
不是御剑。
近身。
……
万法星丹轰然转动。
星力储备全力接入。
星衡剑从一个几乎贴着拳甲的位置抬起。
没有剑路可以判断。
因为根本没有飞行距离。
……
铛！
第一剑震开拳甲。
第二剑压肩。
对方修为更强，硬生生顶住。
第三剑未落。
青根已经从他脚下破石而出。
青梧到了。
……
只有半息。
沈砚够了。
回风一转。
剑锋从新换肩甲与护颈之间切入。
护体灰光爆开。
……
黑垣金丹后期猛地后退。
还想抬拳。
星衡剑已经第二次回转。
这一次。
灰镜在地上亮了。
……
剑路偏了三寸。
正好绕开最后一道拳罡。
剑锋从胸前护光最薄处穿过。
……
黑垣修士动作停了。
低头。
又抬头看沈砚。
想说什么。
最终没说出来。
身体向后倒下。
……
裂谷安静了一瞬。
一个完整金丹后期。
死了。
……
这一次，没有人喊停。
黑垣阵师转身就逃。
青梧根须追上。
大虞两名金丹同时截住另外两人。
上空的元婴战也在这一刻分出变化。
三根灰桩全毁。
黑垣封路失败。
灰袍元婴显然知道再留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他一掌震开大虞界官。
抬手卷住还活着的两名黑垣金丹。
“走！”
……
大虞元婴没有追进玄烬山更深处。
只隔空一击。
灰袍老者护体法光剧震，嘴角见血。
人却还是带着两名金丹退入裂谷另一端。
黑垣阵师没走成。
青根已经把他牢牢钉在原地。
……
另一名被沈砚一箭轰飞的金丹中期也没能跑。
两人被当场封住丹田。
……
战斗结束得很快。
却和以前不一样。
地上留下了人。
黑垣也第一次真正留下了代价。
……
大虞元婴界官落到沈砚旁边。
先看那具黑垣金丹后期尸身。
再看百丈银黑石柱。
“你碰了什么？”
沈砚抬头看石柱。
“里面有个转序件。”
“还在吗？”
“碎了。”
这句话不全假。
东西确实已经没了。
……
界官没有立刻追问。
因为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半残圆盘重新亮了。
灰台那边也传来回应。
虽然依旧只能传送轻小物品。
但路还活着。
……
而且黑垣三根灰桩全毁。
最深处那名阵师被活捉。
金丹后期战死。
另一名金丹被擒。
这已经不是一次普通抢路。
……
大虞界官看向远处黑垣退走的方向。
“从今天开始。”
“这条路他们不会再当成能买的东西了。”
沈砚收起星衡剑。
“那就好。”
“哪里好？”
“省得继续涨价。”
……
青梧看了他两息。
突然笑了。
大虞元婴也没忍住。
“你倒是真不怕结仇。”
沈砚看向地上三根已经断裂的灰桩。
“他们都来封山了。”
“还有什么仇是没结的？”
……
没人再说话。
这个道理确实简单。
……
玄烬山风从裂谷深处吹出来。
银黑石柱上的光慢慢收敛。
最后只剩下那一条通往灰台的残线仍然亮着。
沈砚掌心已经恢复正常。
识海中。
三颗主星之外。
第四颗黯星第一次拥有了完整边缘。
星环很淡。
却在缓慢转动。
……
而在那颗尚未点亮的星旁边。
三道极细的银痕。
最终只留下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