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只折界仓在西十三阵台上摆了一排。
最大的不过半人高，最小的只有两尺，外面看着像四只再普通不过的黑灰货箱。可真正打开以后，里面最小的一只都有十余丈纵深。
大虞当天便从司天台调来一名金丹器师。
老者围着四只仓转了两圈，没有先碰那枚透明晶核，而是把第一仓里所有货物逐件搬出来。
灰白阵材一百七十余块。
用于固定界环的小型界钉六十四枚。
可替换的银黑连接件二十三件。
再加上两箱能够直接用于金丹层阵法的异制灵石。
只这一仓，已经抵得上一次不小的界营补给。
第二仓更实用。
丹药、制式灵器、甲片、符箓，还有一批尚未刻入阵纹的空白路牌。显然原本就是准备送到黑垣外围路场的。
第三仓装得最杂。
程砚秋翻到最下面，竟从里面拖出两套尚未组装的封路桩。
“难怪他们到处封路。”
他用脚踢了一下桩身，“这东西都开始成套往外运了。”
金丹器师却没接话。
他的注意力始终在第四仓。
那里面几乎是空的。
只有一座银灰小架，以及架上那颗鸽卵大小的透明晶核。
……
“你们说它会让里面的空间自己变大？”
老者问青梧。
青梧想了一会儿。
“我那边有人这么叫。”
“见过？”
“见过更小的。”
“怎么用？”
青梧摇头。
“贵。没用过。”
老者这才伸手。
不是直接拿晶核。
而是取一枚普通界石，轻轻放进小架下方。
界石刚落下，透明晶核内部那层极小空间便荡起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波纹。
与此同时，整个第四仓向外扩了一寸。
不是箱体。
是里面。
……
程砚秋立刻把界尺插进去。
片刻后抬头。
“多了三寸七分。”
金丹器师又放入第二枚界石。
这一次只多了两寸多。
第三枚。
不到一寸。
到了第四枚，晶核几乎不再动。
……
“不是一直长。”
老者终于开口。
“它是在补。”
沈砚站在旁边。
“补什么？”
“补一个还没长成的界。”
老者抬手指了指透明晶核。
“普通储物袋，是把现成小空间封进去。”
“这东西不一样。”
“它自己就是个胚。”
……
程砚秋看向他。
“有名字？”
“司天台旧库里见过图。”
老者道，“叫界胚晶。真货我也是第一次摸。”
……
沈砚掌心微热。
识海星宫之外。
第五个黯淡位置的银灰雾光再次出现。
比在黑垣货舟上清楚了一点。
依旧没有星形。
却第一次有了一个很模糊的圆。
……
沈砚没有继续看。
“能不能拿它修我的那个？”
他把私人铜匣取出来。
巴掌大。
打开以后，里面那片灰暗空间仍旧时明时暗，边缘偶尔还会出现轻微塌缩。
金丹器师看了一眼。
“能试。”
“会坏吗？”
“可能。”
“那先说赔不赔。”
程砚秋转头看他。
“你到底是来修东西，还是来做生意？”
“都行。”
……
最后还是修。
用的不是界胚晶本体。
老者从第四仓底部拆下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灰辅片。
“这东西一直贴着界胚晶吃余力，已经被养了很久。”
“主晶不能给你动。”
“这个可以。”
属于公共战利品。
大虞界官批得也很干脆。
沈砚这只私人折界仓正好可以拿来做一次真实修复验证。
若成，算沈砚所得。
若毁，界营补他一只普通储物法器。
……
老者用了一个多时辰。
没有大炼。
只是把铜匣底部那枚已经不稳的银灰小核取出，在外围重新加了三道承界纹，再把那片辅材嵌进去。
最后一掌拍下。
铜匣自己合上。
片刻后。
再开。
……
里面不再闪。
灰暗边缘变得异常稳定。
程砚秋伸界尺。
一丈。
两丈。
三丈。
到第三丈以后，界尺才抵住边缘。
横宽也差不多。
高度稍矮。
……
“能装活物吗？”
沈砚问。
“不想里面东西死，就别试。”
“能放储物袋？”
“不建议。”
“法宝？”
“普通的可以。”
“空间类？”
“更别放。”
……
沈砚点头。
够了。
他把一块普通阵材丢进去。
取出。
再丢。
再取。
连续十几次。
空间没有任何抖动。
……
星宫第五个位置那圈银灰雾光又浓了一点。
但也只是浓一点。
太初天衍图没有吸收铜匣。
也没有吸收界胚晶。
显然现在还差得远。
……
真正重要的是另外一件事。
第四仓的银灰小架被拆开以后，底部露出三道极细刻痕。
不是阵纹。
是货号。
金丹器师不认识。
青梧也不认识。
程砚秋让人取来此前从黑垣外环场带回的三片银灰路册残页，铺在小架旁。
其中一片最下方，恰好有同样的三组记号。
……
“是一批货。”
程砚秋把两者对上。
“不止一颗。”
沈砚抬眼。
“多少？”
“这里看不全。”
程砚秋指着残页缺口，“至少三件同类主货。我们抢到的是其中之一。”
……
沈砚重新看向那颗界胚晶。
黑垣运这东西，不会只是为了做几个货仓。
普通折界仓已经够他们运东西了。
能自己养出稳定小界的晶核，显然还有别的用途。
但现在线索只够到这里。
再往后猜，就没有意义。
……
公共清点结束以后，大虞很快完成第一轮处置。
两只完整折界仓直接留给西十三做运输。
第三只送司天台研究。
第四只连界胚晶暂时留在西十三，由金丹器师看守。
沈砚自己的铜匣则彻底归个人。
除此之外，他还分到了一小包黑垣制式界钉和三块高品质灰白阵材。
不算最值钱。
但都是能直接拿来用的东西。
……
沈砚回到住处时已经是傍晚。
铜匣放在桌上。
巴掌大小。
里面却有三丈方圆。
他忽然觉得以前背着几十支箭、阵材、备用灵器到处跑的日子有点亏。
……
传讯玉就在这时亮了。
苏晚照。
沈砚接通。
“回来了？”
“还没有。”
那边有风声。
“明天走。”
“青沼台结束了？”
“差不多。”
……
苏晚照停了一下。
“青侧那根芽没往上长。”
“又出问题？”
“不是。”
“它往下。”
沈砚没听明白。
苏晚照慢慢解释。
灰侧第二片叶稳定以后，青侧那根新芽一直没有出土。
这次内潮到来，它反而沿着死泥往下扎了七尺。
最后接上灰侧那一段已经近乎寂灭的老根。
两股完全不同的生机在地下连成了一圈。
……
“你得了什么？”
“寂照剑式顺了一段。”
“突破了？”
“没有。”
“那还行。”
那边沉默一下。
“什么叫还行？”
“你要是出去一趟直接紫府，我压力会很大。”
“你现在什么境界？”
沈砚没马上说。
……
苏晚照语气已经变了。
“沈砚。”
“金丹中期。”
传讯另一边安静了很久。
……
“你刚才说什么？”
“金丹中期。”
“我没听错？”
“没有。”
“我在青沼台才待多久？”
沈砚认真想了一下。
“不算特别久。”
……
苏晚照又沉默。
最后只说：
“明天我回来。”
“这么急？”
“看看你是不是又把自己练坏了。”
沈砚笑了。
“养得挺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
……
她没有继续追问。
只在结束前提了一句。
青沼台给她留了一截青灰双色的根芯。
不是宝器。
也不是现成灵药。
但里面同时保留了一点生机和一点寂灭之意。
她准备带回来慢慢养。
沈砚道：“别卖。”
“我什么时候说要卖？”
“提前提醒。”
“你先管好你自己。”
……
传讯断掉。
沈砚把玉石放到桌上。
视线重新落到铜匣。
他打开。
里面三丈灰暗空间平平稳稳。
心念一动。
一捆备用阵材被放进去。
箭匣。
几件不常用的灵器。
再放一部分普通补给。
桌面很快空了不少。
……
沈砚摸了摸铜匣边缘。
方便是真方便。
但这还只是人造出来的一小块死空间。
没有灵气循环。
不能放活物。
也不会自己成长。
……
识海中。
第五个黯淡位置的银灰雾光安静悬着。
它刚刚因为界胚晶有了第一次较清楚的响应。
却没有继续变化。
沈砚也没急。
四颗主星已经够他消化一阵。
……
就在他准备收起铜匣时。
西十三外面的示警铃响了一声。
不是敌袭。
是外来传讯。
……
程砚秋很快送来一张窄纸。
来自千渡集那间路铺。
只有一句话。
有人要领你挂的四十渡晶。
下面还有一句。
他带来的不是黑垣路图。
是一只空的界胚架。
沈砚看了两遍。
随后把刚修好的铜匣扣上。
这四十渡晶。
看来没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