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到千渡集时，卖东西的人已经等了半个时辰。
还是那间路铺。
灰发老者坐在柜后，来人则靠着墙，一件宽大的旧斗篷几乎遮住全身，只露出一双粗糙的手。
桌上放着一只银灰色架子。
和西十三那枚界胚晶下面的架子很像。
区别只有一个。
这只架子是空的。
沈砚没有先碰。
“哪来的？”
斗篷修士声音很哑。
“黑垣废仓。”
“哪座？”
“先验货。”
沈砚看向灰发老者。
老者把东西往前推了一寸。
“我验过材。”
“真东西。”
只是他只能确定材料和黑垣制式，不能确认这东西以前到底放过什么。
足够了。
……
沈砚抬手按在架子边缘。
照因星亮起。
第一眼看见的是架体本身与十七处银灰承界点之间的联系。
第二眼。
他发现不对。
最底下一根横梁内部，还藏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黑珠。
黑珠没有灵力波动。
却有一道极淡的空间联系，一直延伸到千渡集之外。
……
沈砚收回手。
“完整。”
斗篷修士道：“所以四十。”
“可以。”
对方似乎反而愣了一下。
“你不还价？”
“牌上是我自己写的。”
……
灰发老者从柜后取出沈砚此前压下的渡晶。
四十枚。
当面交给卖家。
交易结束。
沈砚没有立刻揭穿那枚黑珠。
只是把界胚架收进刚修好的折界铜匣。
那条空间联系依然存在。
还能追。
……
“现在能说哪来的了？”
卖家收好渡晶。
“黑垣北面的旧货坞。”
“名字。”
“养界坞。”
沈砚目光停了一瞬。
卖家继续道：“我没进去。东西是从一艘拆掉的货舟上拿的。货舟就是从那里出来。”
“有多少这种架？”
“不知道。”
“见过晶核？”
“见过两颗。”
“多大？”
“比这个槽大一圈。”
……
第五个黯淡位置里的银灰雾痕轻轻晃了一下。
沈砚没有追问用途。
这些已经够了。
“路怎么走？”
卖家摇头。
“这个不卖。”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
他说得很自然。
不像藏价。
沈砚看了他两息。
点头。
卖家转身离开。
从进门到走出去，前后不过一盏茶。
……
青梧从另一边过来时，只问了一句。
“值？”
“值。”
沈砚把铜匣递给他。
青梧刚打开，沈砚已经按住匣口。
“里面有东西。”
“什么？”
“钩子。”
……
两人回到千渡集外台。
没有往灰台走。
反而找了一条已经确认过、距离千渡集不远的无人石台。
那里只有一座废环。
没有常驻修士。
如果有人真顺着界胚架找过来，这里最合适。
……
沈砚先传了一道讯给西十三。
消息很简单：
黑垣器物有追踪。
我留着。
大虞界官回得更短。
别死。
……
沈砚看完，把玉石收起。
青梧站在旁边。
“他很关心你。”
“主要是怕少一个干活的。”
……
两人等了不到半个时辰。
废环没亮。
石台另一侧的空间却先荡了一下。
不是固定界环。
三个人直接从一张展开的银灰布幕里走出来。
领头金丹后期。
另外两个金丹中期。
三人全部蒙着脸。
没有黑垣甲。
也没有黑垣标记。
……
领头人第一句话便是：
“东西留下。”
沈砚看了青梧一眼。
“他们现在连衣服都不穿自己的了。”
青梧点头。
“学聪明了。”
……
对面三人明显听得懂通渡语。
“最后一次。”
沈砚拔剑。
“正好。”
……
没有更多话。
金丹后期修士祭出两枚黑轮。
一左一右。
两名金丹中期同时散开。
配合很熟。
他们不是临时接悬赏的散修。
……
第一枚黑轮来得极快。
沈砚正面一剑。
铛！
黑轮弹开。
第二枚已经从身后回切。
照因星下，两枚黑轮和对方十指之间的灵力关系异常清楚。
沈砚没有回头。
灰镜向后一照。
第二枚黑轮偏了不到半尺。
正好撞上第一枚。
……
两轮互震。
领头修士脸色微变。
沈砚已经到了。
……
星衡剑连出四次。
前两剑都被挡住。
第三剑开始压进去。
第四剑落下时，对方已经退了两步。
……
这一次，沈砚清楚感觉到了金丹中期与此前的差别。
以前碰金丹后期，最麻烦的是对方每一次正面爆发都比他厚一层。
如今这层差距还在。
却压不住他了。
……
对方双轮合一。
黑光暴涨。
沈砚没有开定命星。
甚至没有用黑弓。
万法星丹九痕齐转。
星力正面灌入剑身。
一剑。
……
轰！
双轮向两侧分开。
领头修士手臂同时一震。
还没重新控轮，沈砚已经近身。
折星。
剑柄撞胸。
对方护体灵光刚亮。
星衡剑第二次折回。
剑锋已经停在喉前三寸。
……
“别动。”
另一边，两名金丹中期也没能占到便宜。
青梧一人压住一个。
剩下那个刚准备回援，脚下四枚衡钉已经提前落下。
他只能停。
……
领头修士盯着沈砚。
“你不是刚结丹？”
“消息旧了。”
……
对方忽然捏碎袖中一物。
一道空间波动瞬间扩开。
要跑。
沈砚早就在等这一手。
照因星下，他袖口与脚下空间的联系刚刚收紧，星衡剑已经压下。
不是杀。
切袖。
……
嗤！
一块银灰小牌连同半截袖口一起落地。
空间波动顿时中断。
……
对方脸色彻底变了。
沈砚脚下一勾。
小牌落进手里。
牌面正中。
一座银灰小架。
下方两个通渡语小字。
养界。
……
这就够了。
……
“谁派你们来的？”
没人说话。
沈砚也没有再问第二遍。
星衡剑直接点在对方丹田外。
剑意透入半寸。
“那就回去慢慢说。”
……
三人最后全被拿下。
没有杀。
不是心软。
活的更值钱。
而且其中那个金丹后期身上还有一张银灰布幕。
刚才三个人就是靠这东西短距离跨过来的。
……
青梧检查了一遍。
“只能走一次？”
“刚才用了一次，还剩一点。”
沈砚道：“别动。”
他重新取出界胚架。
……
藏在架底的黑珠仍然亮着。
但原先那条空间联系变了。
它不再延伸向模糊远方。
而是连向刚刚夺下的银灰小牌。
……
两件东西。
认识彼此。
……
沈砚将小牌靠近架子。
还没真正接触。
架体上十七处承界点便同时亮了一瞬。
第五个黯淡位置里的银灰雾痕猛地收紧。
此前只是模糊圆形。
这一次。
圆形外沿第一次出现了一小段真正清晰的银灰边缘。
只有不足一成。
却已经不再是雾。
……
青梧也看见架子亮了。
“它认这个。”
“嗯。”
“那牌子是养界坞的。”
“应该是。”
……
沈砚把两件东西分开。
光立刻熄灭。
没有尝试强开。
也没有顺着那张一次性布幕贸然过去。
对面是什么情况。
有多少人。
什么阵。
一概不知道。
现在冲过去，不叫抢机缘。
叫送命。
……
他们把三名俘虏送回灰台。
大虞界官亲自接收。
沈砚则把银灰小牌和那粒黑色追踪珠一起放到桌上。
“追踪不是冲我。”
程砚秋刚从阵台那边赶来，听完后立刻让人取来此前已经移交给司天台临时保管的三片银灰路册残页。
这一次。
东西是谁拿来的，为什么会在这里，都清清楚楚。
三片残页铺开。
其中最下面一片，有两个残缺货号。
而银灰小牌背面。
正好有其中一组。
……
程砚秋抬头。
“养界坞。”
沈砚点头。
“不是名字撞上。”
“是同一批货。”
……
大虞界官看向三名俘虏。
“审他们不急。”
“先查牌。”
程砚秋已经开始动手。
小牌不能直接开路。
但它与界胚架、残页货号、追踪珠之间存在现实对应。
这意味着养界坞不再只是某个卖家口中的一句话。
他们已经拿到三份互相独立的实物证据。
……
沈砚没有在阵台继续等。
他先回了一趟住处。
折界铜匣打开。
三丈灰暗空间安稳如常。
……
他把自己的箭匣重新整理了一遍。
二十九支完整战箭。
又检查星衡剑。
剑脊有两处细微磨痕。
不影响用。
玄衡甲麻烦一些。
连续几次重击以后，外层阵纹已经有七八处明显发暗。
再硬吃金丹后期正面重击，很可能真要裂。
……
该修了。
……
传讯玉也在这时亮了一下。
不是黑垣。
苏晚照。
消息只有六个字。
我到天衡宗了。
沈砚看了一眼。
回：
我过两天回。
那边很快回了两个字。
骗子。
沈砚想了想。
又补一句：
尽量。
这次没有回应。
……
他把传讯玉放下。
重新看向桌上的两样东西。
空界胚架。
养界牌。
黑垣悬赏他。
他便花四十渡晶买了一只带追踪的空架子。
结果追踪他的人，反而把养界坞的牌送到了手里。
……
怎么算。
都不亏。
而更重要的是。
识海深处。
第五个位置那一小段银灰边缘。
仍然没有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