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长匣刚离开吊运架，整座养界坞的警钟便响了。
守在滑架旁的两名金丹同时出手。一柄灰色长刀斩向青梧，另一人祭起银环，直接套向悬在半空的长匣。
青梧掌心一按，缠住长匣的六条青根骤然收紧。长匣向上抬起三尺，银环从下方掠过，狠狠撞上吊运架。
沈砚的星衡剑已经到了。
第一剑斩向持刀修士。
对方横刀迎击，金丹中期的丹元沿刀身炸开，却没能震退沈砚。第二剑紧随而至，剑光压过刀锋，迫得那人连续后退。
“把东西放下！”
守架修士厉声喝道。
沈砚没有理会，第三剑直接切开他的护体灵光。那人脸色骤变，想借吊运架退回坞内，脚下却已落下两枚衡钉。
退路被封。
星衡剑回转，一剑贯穿其肩侧护甲，将人震下岩脊。
另一名守卫刚要催动银环，迎面便撞上联合营金丹的战刀。双方兵器相交，青梧的根须趁势缠住那枚银环，将它拖进山壁裂缝。
沈砚伸手扣住长匣。
“阵锁！”
随行的司天台阵师立刻上前，三枚细针插入匣口。封在表面的禁纹亮了一瞬，便被逐层挑开。
匣盖掀起。
里面并排放着三片薄如蝉翼的银灰色膜片，中央则悬着一枚拳头大的透明晶核。
晶核内部，一层尚未完全成形的小界正缓缓转动。
沈砚掌心猛地发热。
识海中，第五个黯淡位置那段银灰边缘骤然延长，原本只有一小段的星体轮廓，瞬间清晰了近三成。
青梧看见匣内晶核，也怔了一下。
“又一颗。”
沈砚合上匣盖。
“带走。”
坞内第一批援兵已经到了。
三名灰甲金丹沿岩脊冲上来，最前面是一名金丹后期，手持双钩，速度极快。后方阵台同时升起两道灰色光幕，将五人的回撤方向封住。
沈砚扫过光幕。
照因星下，两道光幕都与下方一座银灰阵座相连。那座阵座就在岩脊尽头，距离他们不到二十丈。
“青梧，护匣。你们两个挡住前面。”
沈砚说完，便朝阵座冲去。
双钩修士立刻转向，右钩带起一道灰白弧光，迎面截住星衡剑。
铛！
沈砚脚下岩石裂开。
对方金丹后期，丹元厚重，双钩又明显经过专门淬炼。第一下硬碰，沈砚便感到右臂微沉。
第二钩从腰侧切来。
他折星避开，灰镜轻轻一亮，钩锋偏了半尺，擦着玄衡甲掠过。
星衡剑随之折返。
双钩修士左手回防，沈砚已经从他身侧穿过，直奔阵座。
“拦住他！”
后方两名灰甲金丹同时转身。
青梧六枚木针落地，青根从岩缝间暴起，将两人硬生生截住。联合营两名金丹迎上去，四道灵光在狭窄岩脊上接连炸开。
沈砚一步踏上阵座。
星衡剑落下。
第一剑劈开外层护纹，第二剑斩断阵座与灰幕之间的连接银槽。两道封路光幕同时晃动，回撤的山脊重新露了出来。
但沈砚没有立刻退。
坞内那团柔和银光，仍在不断增强。
他转头望去。
刚才隔着岩壁只能看见一团光，如今站在阵座上，已经能看见石坞中央的全貌。
一座数十丈宽的圆形石池嵌在山腹中，池内没有水，只有一圈圈缓缓旋转的银灰灵纹。
石池中央，一枚近一尺高的透明晶核悬在半空。
外面包着七层薄膜。
每一层都在不断收放。
随着石池下方的界石被炼化，晶核内部那片小界正以肉眼难察的速度向外生长。
这才是养界坞真正的核心。
“撤！”
司天台阵师已经带着银白长匣退到岩脊后方。
沈砚却抬手拦住了他。
“先别走。”
阵师急道：“里面的人已经出来了。”
“我看见了。”
沈砚盯着中央石池。
养界坞外面只有两座银环，坞内却囤着大批折界仓、承界膜和空间晶核。此前截来的货物，加上眼前这座石池，已经足够拼出整套养界工序。
黑垣在这里养出的东西，远比一只储物法器值钱。
他取出传讯玉。
“界官，养界坞中央发现成熟界胚晶，外围七层承界膜，整座石池都在供养它。”
大虞元婴界官的声音很快传来。
“能带走？”
“目前还在池中。”
“外面有黑垣元婴正在赶来。我能替你们守住回撤的路，时间不多。”
沈砚看了一眼石池下方。
“给我一刻钟。”
传讯那头沉默片刻。
“半刻钟。过时立刻撤。”
“好。”
沈砚收起传讯玉。
他没有把五人全部带进石坞，而是让两名联合营金丹守住岩脊出口，司天台阵师带着银白长匣退到安全位置。
“青梧，跟我进里面。”
青梧没有多问，提起剩余木针便跟了上去。
石坞内部比外面热得多。
一座座银灰架台沿山壁排列，每座架台上都摆着未成形的空间器物。几名炼器修士正匆忙将器物收入储物袋，另有十余名筑基修士搬运界石，准备从坞后撤离。
坞内的黑垣金丹监守站在中央石池前。
他穿着一身深灰长袍，金丹后期修为，手里握着一根短短的银黑杖。沈砚刚踏进石坞，对方便将银黑杖插入池边阵孔。
整个石池骤然下沉一尺。
“你们拿不走。”
沈砚看见池内七层承界膜同时收紧。
透明晶核内部的小界开始急速震动，边缘出现一道细裂。
对方要毁晶核。
沈砚抬手。
黑弓已在掌中。
八成弓力。
弦响的一瞬，黑箭便贯穿了监守身前的第一道护光。
那人脸色一变，立刻催动银黑杖。
第二道护光刚升起，黑箭已经撞了上去。
轰！
监守连人带杖倒退数丈。
银黑杖脱手飞出，撞在石池边缘。
池内的自毁阵纹随之停了一瞬。
沈砚已冲到石池前。
照因星下，七层承界膜与透明晶核之间的联系清晰可见。每一层膜片都由石池外围的独立阵槽供力，其中最下面两层正在向内挤压。
他抬手将四枚衡钉钉入池沿。
四道星力同时落下，强行顶住正在下沉的石池。
青梧六枚木针随之落入外围阵槽，根须沿着银灰纹路迅速蔓延，将两处供力节点固定在原位。
“能撑多久？”
沈砚问。
“二十息。”
“够了。”
监守重新站起。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拿银黑杖，而是取出一枚黑色圆印。
沈砚掌中照因星轻轻一震。
黑印与石池底部存在另一道联系。
不是刚才的自毁阵。
更深。
那人也在同时催动圆印。
“你们想要，连这座山一起拿走！”
石池底部骤然亮起大片灰黑阵纹。
整座养界坞开始震动。
岩壁上的数十座架台同时失光，存放在里面的空间器物纷纷发出刺耳的鸣响。
沈砚没有回头去找监守。
星衡剑已经飞出。
御剑第三折。
剑光绕过石池，直取那枚黑印。
监守横掌震开。
沈砚左手灰镜亮起，剑锋偏了极小一角，避开掌劲，再次逼向黑印。
对方仓促后退。
银黑杖却已经被青梧的根须卷起，从另一侧砸向石池外缘。
咔！
一处供力阵槽崩开。
自毁阵纹随之暗下一片。
监守怒喝一声，转身扑向青梧。
沈砚终于动用定命星。
他的目光落在监守手中的黑印上。
黑印离手。
定命星缓缓亮起。
结果并未立刻锁稳。
监守仍有完整护体丹元，手中黑印也被牢牢握住。沈砚眼前，照因与演道推演出的数条夺印路线不断变化，没有哪一条能在当下直接成功。
他没有硬逼。
星衡剑从监守背后回返，第一剑迫其侧身。
青梧的根须从下方缠上脚踝。
第二剑落下时，监守横掌震碎青根，黑印却因此向外偏了一寸。
机会出现。
定命星轻轻一震。
沈砚一步踏入近前，左手灰镜压向对方腕侧，星衡剑同时切入掌腕间的空隙。
嗤！
护体灵光被切开。
黑印脱手。
沈砚伸手接住，直接将它砸向石池外侧已经崩开的阵槽。
轰！
黑印碎裂。
池底那片灰黑阵纹同时熄灭。
定命星上的银光随之收敛。
结果完成。
失去黑印以后，监守仍想向沈砚扑来。
沈砚已经转身。
星衡剑正面斩下。
第一剑震开对方掌劲，第二剑压住胸前护体灵光。监守金丹后期的丹元全力爆发，想把他逼出石池范围。
沈砚一步不退。
万法星丹九道内痕同时转动，星力储备接入剑身。
第三剑落下。
轰！
监守护体灵光当场炸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石坞内壁上。
他挣扎着起身，刚要祭出第二件灵器，星衡剑已经停在眉心前三寸。
“别动。”
沈砚道。
监守咬紧牙关，却没有再出手。
青梧一根青木针落下，将他钉在石壁旁，随后伸手收走那根银黑杖。
沈砚回到石池前。
“还剩多少？”
青梧看了眼外面。
“不到一百息。”
时间比约定的半刻钟更紧。
司天台阵师已经赶到石坞入口。
沈砚将刚才石池的情况说完，对方立刻上前检查。
中央晶核仍在发亮，七层承界膜也没有破碎。问题出在石池底部，整套供养阵已经被毁去大半。
“直接取晶核，会不会塌？”沈砚问。
阵师看了半晌。
“取不了。外围七层承界膜还连着石池，硬摘会把晶核内部的小界扯坏。”
沈砚转向青梧。
“长匣。”
青梧立刻把先前夺下的银白长匣送来。
匣内除了拳头大的透明晶核，还放着三片完整承界膜。
司天台阵师看过以后，眼睛骤然一亮。
“这匣子本来就是拿来接胚的！”
他将银白长匣放到石池旁边，取出其中三片承界膜，逐一接到石池外缘的空置阵槽上。
七层承界膜缓缓舒展。
中央晶核下方，终于露出一枚巴掌大的银灰承界座。
“它能装进去。”阵师道，“不过要把原来的供力全断开。你们两个帮我压住池口。”
沈砚和青梧同时伸手。
一人灌入星力，一人催动青木根须，将七层承界膜稳稳托起。
司天台阵师把长匣中的承界座取出，与石池底部那枚对接。
咔！
两枚承界座合拢。
中央透明晶核缓缓向上升起。
三尺。
五尺。
整座石池突然震动。
岩壁上，一道新的灰黑阵纹亮了。
沈砚目光一沉。
刚才那名监守已经被制住，黑印也碎了。
这道阵纹来自石坞外面。
黑垣的后援到了。
“快！”
沈砚一声低喝。
七层承界膜同时收拢，透明晶核连同承界座被整个托出石池，直接收入银白长匣。
匣盖合拢。
一声轻响。
石池内的银光瞬间熄灭。
与此同时，识海中第五个黯淡位置猛地一震。
银灰边缘从不足三成迅速延长，转眼勾勒出近半个星体轮廓。
星宫外围，一道极淡的银灰纹路随之浮现。
沈砚能感觉到，那并非已经开启的空间，而是一个尚未成形、仍在缓缓收拢的界胚虚影。
他没有停下来细看。
直接把银白长匣交给青梧。
“走！”
石坞入口已经被黑垣援兵堵住。
来人共有四名金丹，最前面两人都是金丹后期。山背方向更有一道元婴气息正在迅速靠近。
沈砚刚踏出石坞，便看见那两名金丹后期同时祭起灵器。
一刀。
一枪。
两道灵光交叉落下，正好封住他们回撤的岩脊。
沈砚提剑迎上。
星衡剑第一折劈开刀光，灰镜随之向右一偏，枪锋擦着玄衡甲飞过。
青梧抱着银白长匣，从两道灵光之间冲了出去。
后方司天台阵师紧跟而上。
两名联合营金丹早已在岩脊上结好战阵，见到青梧冲出，立即将他护进中央。
“人齐了！”
沈砚回头。
那名被制住的监守也已由一名联合营金丹押出石坞，丹元被封，银黑杖随身收缴。
“撤！”
五名联合队员押着俘虏沿山脊疾退。
黑垣援兵还想追，大虞元婴界官的法力已经从远处压了过来。
轰！
山背一道灰色光幕当场崩碎。
黑垣元婴从另一侧赶到，双方法力在半空相撞，整片山岩都跟着一震。
沈砚没有回头参战。
青梧手中的长匣正不断震动。
他们必须赶在承界座重新失稳以前离开这片空间乱流。
众人沿来时的山路疾行。
直到千渡集外围那条既有商路重新出现在眼前，银白长匣里的震动才逐渐平息。
大虞元婴界官随后赶到。
他看见被押着的监守，又看向青梧手里的长匣。
“拿到了？”
沈砚点头。
“中央主晶。”
“坞呢？”
“供养阵毁了大半，剩下的空间器物还在里面。”
界官望向养界坞方向。
那里的银光已经彻底消失，只剩几道灰黑遁光在山间盘旋。
“够了。”
他没有让人再回去抢。
中央主晶已经离开，整座养界坞最值钱的东西不在了。
回到西十三，银白长匣被直接送进司天台阵室。
金丹器师早已等在里面。
匣盖一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透明主晶悬在七层承界膜中央，内部小界比此前截获的晶核大了数倍。虽然尚未完全成熟，里面却已经有了稳定的银灰地面与极浅的灵雾。
器师看了很久，才道：“这颗已经快养成了。”
程砚秋取来此前联合营截获的第一枚界胚晶，放在旁边对照。两枚晶核靠近以后，内部空间同时亮起淡淡银光。
随后，沈砚将银白长匣中那枚拳头大的第二晶核也取出。
三枚晶核并排放置。
第一枚。
第二枚。
中央主晶。
先前路册残页上缺失的三件同批主货，如今全部落到了联合营手里。
沈砚掌心微微发热。
识海里，第五颗黯星近半的银灰轮廓安静悬着。
还没有点亮。
可这一次，它已经不再只因看见空间器物而产生微弱响应。
三枚界胚晶靠近时，星宫外围那道银灰纹路也随之缓缓收紧。
沈砚看着三枚晶核，忽然明白了黑垣为什么如此看重养界坞。
他们养的，不止是几只货仓。
而是一座座将来可以真正容纳山河的小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