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星门彻底成形的一瞬，沈砚第一个踏了进去。
没有试探。
没有第二次验路。
行天星中那枚刚刚稳定的外哨落点正在持续变暗，每多耽误一息，对面的承界结构就会少一分完整。
脚下触及暗褐石地时，刺耳警钟已经响彻整座外哨。
十三根黑柱中有四根熄灭。
剩下九根正在由外向内逐一暗下。
远处，两艘黑色转界舟已经升起。
第一艘舟上押着三名霜河巡路修士。
另外四人仍在右侧石台，被数名黑衣修士拖向第二艘船。
“救人！”
霜河那名化神初期阵修紧随沈砚跨门而来。
孟河、两名青霖元婴阵师、刚刚赶到的霜河元婴圆满随后入场。
苏晚照最后跨过。
沈砚反手收门。
银光消失。
霜河阵守猛地转头。
“为何关门？”
“他们昨夜能借我们的门反穿青霖。”
沈砚已经拔出星衡剑。
“这里既然要炸，开着星门就是给他们留退路。”
孟河道：“回来呢？”
沈砚抬眼看向行天星中的青霖与霜河双重落点。
“我再开。”
前提是——
这座外哨还没彻底塌。
话音刚落，高处一道黑色刀光轰然斩下。
霜河阵守一步踏前。
深蓝阵盘升空。
刀光与阵幕正面撞击，暗褐石台剧烈震动。
此前隔门见过的黑衣青年已经站在最高的一根黑柱之上。
眉心暗红竖纹微微发亮。
直到此刻，众人才真正感受到他的修为。
化神初期。
与霜河阵守同境。
黑衣青年看见沈砚，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真敢过来。”
沈砚没有接话。
因为第一艘转界舟已经开始移动。
“孟巡使，左船。”
“苏晚照，跟我抢右边四个。”
孟河只说了一个字。
“走！”
两路同时散开。
霜河阵守则迎着黑衣青年直上高空。
两个化神修士刚一交手，整座外哨上方的黑雾便被撕开一道巨大裂口。
沈砚没有抬头。
高阶战交给该打的人。
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
把七个人全部带走。
右侧石台距离他们足有三百余丈。
两名元婴后期界墓修士正在押送四名俘虏，另有六名金丹分守两侧。
其中一人已经把刀横在最后一名霜河修士颈后。
“继续走！”
“谁停，谁死！”
苏晚照手中寂照剑骤然亮起。
一道灰白剑光隔着百丈斩过。
没有斩人。
而是斩在那名界墓修士手中长刀与持刀手臂之间。
护体灵力被瞬间截断。
刀势向下一偏。
那名被押着的霜河修士猛地侧身。
刀锋擦着肩头落下。
沈砚已经开出第一道短门。
一步。
百丈。
星衡剑从门内刺出。
持刀修士仓促回身。
双兵相撞。
元婴后期灵力正面压来，沈砚脚下石地瞬间裂开。
可他没有退。
镇世星外的四个节点同时亮起微光。
山河。
根林。
界阵。
众修。
这里不是青霖界。
没有泽北根林。
也没有七台主脉。
镇世星自然无法像此前那样借来一整片界域之势。
可沈砚脚下仍是一座真实存在的外哨。
黑柱、石台、空间门、转界舟，全部依赖这座外哨本身的稳定结构才能存在。
照因星瞬间展开。
他看见了脚下石台的三处承力点。
左侧最稳。
沈砚脚下一错，主动将落点压向左侧石脊。
第二剑。
九路婴元同时爆发。
对方被震退一步。
苏晚照已经从侧面越过。
她根本没与沈砚一起围攻。
寂照剑落在四名俘虏脚下。
四道束缚黑索同时被青灰剑光切断。
“能走的自己走！”
其中三人踉跄起身。
最后一名修士右腿已经扭曲变形，根本站不起来。
苏晚照俯身把人架起。
那名元婴后期界墓修士见状，忽然放弃沈砚，转手便要引爆四人身后的黑色石柱。
“全死在这！”
沈砚抬头。
距离石柱近百丈。
剑来不及。
他左手已经握住黑弓。
重炼后的弓身微微一震。
星力凝弦。
没有动用那支封存高阶战箭。
沈砚从箭囊中抽出一支普通精铁重箭。
星力沿箭杆灌入。
弓弦拉满。
嗡！
箭出。
一道乌光穿过百丈距离。
没有射向修士。
而是精准钉入黑柱下方刚刚亮起的引爆槽。
轰！
重箭炸裂。
原本正在闭合的黑色阵纹被硬生生撕开。
引爆灵力瞬间走空。
那名界墓元婴神色一变。
沈砚第二道短门已经开启。
他从门内一步踏出。
星衡剑正面斩下。
第一剑压开护体黑光。
第二剑劈碎肩甲。
第三剑落在胸前时，对方已经被震得双脚离地。
苏晚照回身补上一剑。
灰白剑意从他侧腰掠过。
不是杀招。
却把他准备送入储物戒的一枚暗红符片直接截断灵力。
沈砚剑柄撞在他眉骨。
砰！
人当场昏死过去。
“带不带？”
苏晚照问。
沈砚看了一眼。
“没空。”
他们现在不是来抓俘虏。
活人比敌人重要。
他抬眼看向左侧。
孟河那边已经追上第一艘转界舟。
两名元婴阵师同时放出封舟锁。
银链缠住船尾。
转界舟上的界墓修士却直接斩断后舱。
整节后舱连着三名霜河俘虏一同向下坠去。
孟河脸色骤变。
“接人！”
霜河元婴圆满从高处俯冲而下。
一手托住断舱。
可转界舟已经借机冲向远处那座巨大黑门。
沈砚瞳孔一缩。
那就是此前隔门看到的深处界门。
此刻门体已经亮了一半。
黑衣青年显然要从那里撤。
“人齐了吗？”沈砚传声。
孟河立即回应。
“左边三个都在！”
沈砚看向身边。
苏晚照带着四人。
七个。
全部活着。
“撤！”
众人同时向最初的落点靠拢。
就在这时。
十三根黑柱同时传来一声沉闷震响。
第一根彻底崩裂。
紧接着第二根。
第三根。
外哨脚下的暗褐石地开始大面积下沉。
不是普通爆炸。
这座建在界域夹层中的中转哨点，正在失去支撑。
行天星里的银色落点迅速暗下。
沈砚心头一沉。
比预计更快。
最多百息。
高空中，霜河阵守也察觉到了变化。
“他们在拆整个界台！”
黑衣青年却骤然收刀。
“不陪你们了。”
他向后一步。
身后巨大黑门已经彻底亮起。
霜河阵守一掌压去。
大片深蓝阵纹封住前方虚空。
黑衣青年反手一刀。
刀光没有斩阵。
而是落在自己脚下最后一根主柱上。
咔！
主柱出现一道贯穿裂痕。
整个外哨猛地向下一沉。
霜河阵守也被迫收力稳定身形。
黑衣青年借这一瞬落入深处黑门。
消失之前，他最后看向沈砚。
“下一次，你未必还有门能走。”
黑门轰然关闭。
沈砚没有追。
也追不了。
那一端从未确认。
现在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一半。
还有另一半。
把人带出去。
“回原点！”
众人迅速汇合。
七名霜河修士中，有三人能自行行动。
两人轻伤。
一人昏迷。
最后一人腿骨断裂。
苏晚照已经把昏迷者交给一名元婴阵师，自己扶着断腿修士赶路。
沈砚走在最前。
星图中的外哨落点越来越不稳定。
九十息。
或许更少。
忽然，一名获救的霜河修士抓住他衣袖。
“等等！”
沈砚转头。
说话的是巡路队副队长。
左肩仍在流血。
他指向右侧正在坍塌的一座矮楼。
“里面有东西。”
孟河喝道：“什么？”
“他们抓我们以后，一直在问最近经过哪些界门。”
“我被押进去过一次。”
“楼里有一块黑铜板。”
“上面不止霜河和青霖！”
沈砚脚步停住。
苏晚照看了他一眼。
“我带人先走。”
“不分开太远。”
沈砚立即决定。
“孟巡使带人去落点。”
“我去拿。”
孟河皱眉。
“几十息！”
“二十息内回来。”
话音落下。
星门一闪。
沈砚已经消失。
矮楼正在坍塌。
一半屋顶落下。
沈砚从第二道短门中踏入内部。
照因星瞬间扫开。
桌椅、阵盘、碎石全部略过。
最深处墙边。
一块半人高的黑铜板正被火焰包围。
铜板上横列着七道凹槽。
其中三道仍然亮着。
第一道旁边刻着霜河界正式界标。
第二道是青霖界。
第三道——
赤沙界。
另外四道不是完整世界名字。
只有不同的界标编号和时印残码。
可每一道下方都有同一个字。
楔。
沈砚瞳孔收紧。
不是一个世界。
至少七处。
旁边还有一行已经被烧去大半的转运记录。
其中最新一条只剩四个清晰字：
楔胎已送。
火势迅速吞过铜板下沿。
沈砚没有细看。
伸手一按。
整块黑铜板直接收入藏界。
下一瞬。
矮楼上方彻底坍塌。
沈砚开门。
一步踏出。
刚离开原地，整座矮楼便被塌落石柱彻底砸碎。
“十七息。”
苏晚照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她一直在数。
沈砚追上众人。
“拿到了。”
孟河没有问是什么。
“先出去！”
外哨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最后五根黑柱只剩两根。
远处几艘界墓灵舟已经全部撤入深层黑门。
留在这里的少量修士也没人再与他们纠缠，纷纷冲向其他撤离阵口。
整座外哨已经被彻底放弃。
众人回到最初落点时。
行天星中的银光已经只剩极细一层。
沈砚抬手。
星力灌入。
银色星门迅速张开。
另一端——
霜河试界台。
真实。
稳定。
就在门形成的同时，最后一根主黑柱断了。
外哨像失去骨架的巨大兽尸，开始向下方无尽黑暗坠落。
“过门！”
伤员第一。
苏晚照与两名阵师护送七名霜河修士依次穿过。
第一人。
第二人。
第五人。
第七人。
全部过去。
孟河与霜河元婴圆满紧随。
高空中最后返回的霜河化神阵守一掌拍开砸落巨石，化作一道蓝光冲入星门。
最后只剩沈砚。
脚下石台裂开。
外哨落点在星图中彻底熄灭。
星门边缘瞬间开始崩散。
沈砚纵身而起。
人在半空。
身后一道黑色裂缝已经吞没整片石台。
他伸手抓住星门最后一角。
行天星骤然亮到极致。
一步。
跨出。
轰——！
银门在背后炸碎。
沈砚落在霜河试界台上，向前滑出数丈，星衡剑插入地面才稳住身形。
身后只剩一片迅速消散的银光。
试界台上安静了片刻。
随后，霜河巡路司的一名执事猛地冲向那七个人。
“七个？”
他声音都在发颤。
旁边阵师重新数了一遍。
“一、二、三……”
“七个。”
一个没少。
苏晚照已经蹲在昏迷修士身边检查伤势。
“神魂受过封禁，性命无碍。”
断腿那人也只是重伤。
活着。
全活着。
孟河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先送医堂。”
霜河修士很快抬走伤员。
沈砚却没有立刻休息。
他从藏界中取出那块黑铜板。
半人高的铜板落在试界台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霜河。
青霖。
赤沙。
以及另外四处陌生界标。
七道凹槽。
七个“楔”字。
霜河那名化神阵守的神色一点点沉下。
孟河拿出阵院记录，与青霖泽黑红巨楔的槽纹逐一比对。
第一处。
吻合。
第二处。
吻合。
第三处。
仍然吻合。
不需要再猜。
黑铜板本身，就是界墓正在向多个世界投送同类界楔的调度证据。
苏晚照从伤员旁起身。
“赤沙界七日前有过空间震荡。”
沈砚看向第三道亮槽。
那里正对应赤沙界。
孟河猛然抬头。
“立即传讯赤沙界！”
“不是预警。”
“让他们查界楔！”
霜河阵守已经取出最高级别传讯令。
与此同时。
沈砚却发现黑铜板最下方还有一道很浅的刻痕。
不是世界名。
也不是界标。
只有一个编号。
七。
他看了片刻，没有作判断。
现在能确认的东西已经足够多。
界墓不是只在青霖界动手。
也不是临时抓几艘巡路舟。
他们正在把某种“楔”送进不同世界。
而这一次，他们第一次抢到了对方还未来得及彻底烧掉的账。
沈砚抬起头。
试界台外，霜河界灰白云海正在翻涌。
远处接引灯一盏盏亮着。
此前，他们一直在等界墓的人出现。
现在。
路线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