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什沃斯莊園，夜晚。書房。
“爸，埃德里克也想看那份契約，但是沒看到。”甦瑤站在書桌前。
“他也在找？”勛爵放下梳子，看著她，“我做守夜人觀察員時，他總是喜歡沉思。”
“他說，‘這一族，就剩下我了。’”
勛爵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甦瑤的後腦。
“還有你，你還有我。”他說。
“林淵去找他，沒找到。”
“有你們在。”
“爸。”
“嗯。”
“那份契約有問題。”
勛爵靠在躺椅上，手里握著沈靜言那把檀木梳子。
“那份契約，兩千年來，數十代家主，都諱莫如深，從不提及。到現在，也淡忘了。”
“獅身人面席第九十七任家主去世後，契約之谷的兩頭斯芬克斯就變了。”
勛爵的目光落向窗外。
“沒有禍及自身，就沒有人去問為什麼。現在，所有人認為，神獸本來就這樣。”
甦瑤沉默了片刻。她听出了父親語氣里那種淡淡的疲憊。一個在議會擋了十七年的人，太清楚“沒有禍及自身就不問為什麼”的冷漠。
她換了問題。
“至高庭是誰？”
勛爵的手指在梳子上停了一下。
“四大守護者之上的一個管理機構。但很少干涉各組織內部事務，也很少露面。”
“您見過？”
“沒有。”勛爵說，“他們就像在遠遠的看著，自打我有記憶，他們就沒出現過。也許在暗中好做事。”
甦瑤還想再問，走廊里忽然傳來陳默的聲音，整條走廊都能听見。
“他們來了。”
與此同時，北京，超管局局長辦公室。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緊不慢。
“局長大人。阿什沃斯莊園的網絡入侵事件，泰坦已經鎖定了源頭。證據鏈完整。四大守護者只需要超管局回答一個問題—這件事，是超管局授意的，還是方琳的個人行為？”
局長握著話筒，沒有慌。
他沉默了一息，然後說了一句讓對方完全沒預料到的話。
“你們鎖定了源頭，那你們知不知道—你們丟了什麼東西？”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對方沒按他的套路出牌。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們現在最該關心的不是誰授意的。而是那份東西，現在在誰手里。”
輪到對方沉默了。片刻後，像是試探，那個聲音重新響起來。
“沒有時間了。今晚的行動已經開始了，四大守護者只想知道答案。”
局長沒有接話。
他在等，等對方先亮底牌。
果然，電話那頭頓了頓。
“另外，有人讓我帶一句話。”
“什麼話？”
“不希望再發生一次金字塔清除事件。”
局長握著話筒的手收緊了。
金字塔清除事件。十七年前，四大守護者聯手清洗守夜人，金字塔前七個人只剩一個。他們能做一次，就能做第二次。這不是警告，是最後通牒。
但他沒有讓聲音露出一絲膽怯。
“那你也幫我帶一句話回去。”
“……說。”
“十七年前，他們清洗守夜人的時候，漏了一份檔案。那份檔案，現在在我的人手里。如果今晚莊園里少了一根頭發，那份檔案會出現在全世界每一家媒體的收件箱里。不用回復了。”
他掛了電話。
北京的窗外已經是凌晨。他的手微微顫抖—他知道，剛才那句話是賭，賭的是對方不敢賭。
他拿起另一部電話，撥通了深圳分局的號碼。
“方琳，你知道了？”
“知道了。”方琳的聲音從听筒里傳來。
“你怎麼想。”
方琳沉默了片刻。
“是我讓陳默查的。”
“可當初是我讓你開始的。”
“授權是您給的，路是我選的。責任在我。別管從哪兒查的，他只是一個執行者。”
局長握著話筒，看著窗外。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知道。”方琳深呼吸，“停職，調查，限制自由。運氣好的話，幾年後出來。運氣不好—”
她沒有說完。
局長知道她的意思。
“打算怎麼做。”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我試試。證據在我手里。”
她停了一下。
“我用這個換。條件︰亞當計劃停止。莊園解圍。那五個孩子不再被追責。”
局長閉上眼楮。他在超管局坐了二十年的椅子，見過太多人在壓力面前低頭。但方琳不一樣。
“好。能換多少是多少，但人是首要的。”
“我知道。”
“該談的談，扛不住告訴我。超管局這邊，還有我。”
“等我信。”
然後她掛了電話。
局長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窗外已經有些泛白。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後低聲說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見的話︰
“方芸，你女兒沿著你的路在走。”
走廊里，已經空無一人。方琳的腳步很慢，高跟鞋的聲音， 噠， 噠，慢慢地消失在電梯口。下樓，通訊器在車里，她坐進了車。
倫敦的夜色濃得像墨。
阿什沃斯莊園，陳默的房間里。
屏幕上彈出了那封加密郵件。發件人︰方琳。內容只有一行字︰“證據收到，別死。”
陳默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她收到了。”他說，“證據安全了。”
周明從窗邊轉過身，靈能線已經鋪到了莊園外圍，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
“多少人？”
“很多。”周明閉上眼楮，靈能網猛地收縮，“四面八方。不是同一個體系的能量—靈力、魔法、電磁能、精神力，全部都有。四大守護者，全來了。”
甦瑤已經過來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一角。夜色中，莊園外的樹林里亮起了星星點點的光，能量點在凝聚。
“塞巴斯蒂安呢？”她問。
“正前方。”他的靈能網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冰藍色魔力波動—在包圍圈的正前方，最顯眼的位置。
陳默把“默默二號”的屏幕轉向大家。“我已經把數據發給她了。金字塔拆除的記錄、斯特林的簽字、泰坦的物資調撥單—全發了。就算我們出事，這些東西也會見光。”
勛爵從書房走出來，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便袍。幾天的休養，他的臉色好了很多。
“證據拿到了嗎？”他問。
“拿到了。”陳默說，“發給方琳了。”
勛爵點了點頭。他看了一眼窗外那些正在逼近的光點，又看了一眼客廳里站著的幾個人—陳默、周明、甦瑤、林越。沈映靠在門框上，手環緩緩轉著。
“我去休息會兒。”勛爵說，“你們看著辦，別怕。”
他轉身回了書房。
霍爾端著茶盤站在走廊里，茶已經沏好了。他進屋把茶盤放在桌上，退到走廊盡頭，站在那里。
甦瑤深吸一口氣。“塞巴斯蒂安旁邊還有一個人。”
周明睜開一只眼。“他是議會總指揮。但他旁邊是—斯特林家的二兒子，埃德蒙。”
“昆侖來的是誰？”沈映問。
“靈力波動很熟悉。戈壁灘上，你放走的那個。姓陸。”
沈映左手的金色手環緩緩轉著。
“幽靈組呢？”
周明閉上眼楮，片刻後睜開。
“幽靈組的人。能量特征不一樣了，像那個處刑人。升級了。”
甦瑤的指尖在破曉之環上停了一下。
“007。紅海那個死後，又一個。”
周明的靈能網在觸到那道波動的瞬間被彈開了。
“泰坦來了無人機群，還有戰斗機甲，一個指揮小組。”陳默的屏幕上跳出了熱成像圖，密密麻麻的紅點從三個方向合攏。
林越把右手從口袋里抽出來，掌心朝上。四色鑰匙慢慢在成型。
“打就打。”他說。
沈映把墟守從背後解下來，插在面前的石板地上。
“等他們先動。”甦瑤說。
莊園二樓，走廊東側。
梅菲莉亞站在窗前，赤著腳，穿著甦瑤給她做的新衣服。
她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但她看見了那些光點。
無人機群從樹林上方升起，銀灰色的機身反射著月光，機翼上的信號燈一明一暗，像螢火蟲。
她歪著頭看了幾秒，像在看一個不認識的玩具。有點好看，有點吵。
她下意識抬起手，伸出食指，朝著窗外那團最密的光點輕輕點了一下。
無人機群忽然晃了。
像是失神。像有一只無形的手從上方按下來。畫面抖動，高度掉了十幾米，又在最後一刻恢復了穩定。
泰坦的指揮小組屏幕上跳出一行紅色警告︰信號干擾，來源未知。
他們排查了衛星、排查了地面基站、排查了電磁環境。
什麼都沒有。
無人機群重新爬升，繼續朝莊園飛去。
梅菲莉亞放下手指，皺了皺眉。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只是覺得那些光點不太听話。她覺得不好玩了，轉身走回床邊，坐下來，拿起那枚干枯的玫瑰花瓣，放在掌心里。
莊園外，聯軍臨時指揮所。
塞巴斯蒂安站在折疊桌前面，面前攤著莊園的地形圖。他沒有下令。
埃德蒙•斯特林站在他身後，手按在魔杖上，嘴角帶著冷笑。
“執行部副部長，您打算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談判破裂。”塞巴斯蒂安沒有回頭。
“談判？阿什沃斯莊園窩藏網絡入侵者，證據確鑿。您還要談判？”
“證據確鑿？”塞巴斯蒂安終于轉過身，“什麼證據？泰坦說信號來自莊園的網關。莊園的網關每天有幾百個設備接入，您能確定是哪一台？”
埃德蒙的笑容僵了一下。
“所以我要先談。”塞巴斯蒂安說，“執行部的條例，第三章第七條—包圍行動前，必須進行不少于三十分鐘的談判。”
埃德蒙咬了咬牙。
遠處，陸斬靠在一棵橡樹上，劍橫在膝頭，閉著眼楮。
“陸斬，你的人什麼時候就位？”埃德蒙叫他。
陸斬睜開眼楮，看了他一眼。“我的人？昆侖只有我一個人來。”
“一個人？你們劍宗就派一個人？”
“一個人夠了。”陸斬重新閉上眼楮，“多了礙事。”
埃德蒙轉身對身後的執法隊揮了揮手。“準備強攻。”
塞巴斯蒂安沒有攔他。他看了下手表，三十分鐘還差七分鐘。
“埃德蒙，還有七分鐘。”
“我等不了。”埃德蒙已經拔出了魔杖，“夜長夢多。出了問題，我擔著。”
他揮手，示意進攻。塞巴斯蒂安身後的議會執法隊沒動。
另一波，斯特林家的私有魔法師，跟著他朝莊園正門走去。天空中，泰坦的無人機群開始下降，機甲引擎的低吼聲從樹林深處傳來。幽靈組的新007從陰影中走出來，灰白色的兜帽遮住了半張臉，手里握著一把漆黑的長劍。
塞巴斯蒂安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看著埃德蒙的背影，低聲說︰“乳臭未干。”只有自己能听見。
第一波攻擊來得很快。
埃德蒙的魔法師們同時舉起魔杖，十幾道灰藍色的魔力束轟向莊園正門的防御結界。結界劇烈震蕩，裂開了一道縫。泰坦的無人機從裂縫中鑽了進去，機載能量炮開始掃射花園。
沈映第一個沖出去。墟守出鞘，骨白色的劍光在空中劃出三道弧線，三架無人機同時被斬落。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拉成一道銀白色的殘影。
陳默蹲在門廊的柱子後面，“默默二號”屏幕上跳動著無人機群的信號頻率。銀白色的數據流從手套手背的小方塊中涌出，鑽進泰坦的通訊鏈路。
“周明，干擾它們的協同頻率！”
周明的靈能線從指尖彈出，織成一張細密的網，罩住了無人機群的通訊節點。八架無人機同時失控，在空中打轉，撞在一起，炸成一團火球。
但泰坦的機甲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