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台五米高的銀色機甲從那道裂口中撞了進來，每一步都震得地面發顫。
它們的右臂裝備著能量炮，左臂是液壓驅動的巨爪。月光照在裝甲上，冷冰冰的。
“沈映左、甦瑤中、我右邊！”林越喊道。
沈映已經在空中了。
腳底靈力爆燃，整個人彈射出去，墟守出鞘，月光下一道骨白色的劍光。
她沒有硬砍，劍從側面切入機甲右臂關節的縫隙，劍鋒精準地刺入液壓管線的接合部。
暗金色的液壓油噴涌而出，機甲的右臂垂了下來，能量炮的炮口歪向地面。
甦瑤的空間切割從正面炸開。
三道空間裂縫同時切在中間那台機甲的左腿膝關節上。關節處的裝甲被撕裂，液壓管線崩斷，機甲一個踉蹌，單膝跪地。
林越沖向右邊那台。
四色光凝成的短劍刺入機甲胸口裝甲板的接縫，光劍熔穿了裝甲，切斷了動力核心的供電線路。
機甲的動力指示燈從綠色變成黃色，從黃色變成紅色，最後熄滅。機甲的機械臂抬到一半，停住了。
第一波八架無人機和三台裝甲，三分鐘，沒了。
然後是短暫的安靜。
埃德蒙帶著十二個魔法師從裂口處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地上冒著煙的機甲殘骸，笑了。
“剛才的開胃菜怎麼樣？”
林越從機甲旁直起身，甩了甩手。
“不錯，很開胃。”
埃德蒙轉向沈映。
“小姑娘，打打殺殺的不好吧。不如過來聊聊。”
沈映沒抬頭。
“你請不起。”
埃德蒙轉向甦瑤。
“甦菲亞，阿什沃斯家養你這麼大，你就帶幾個野小子到處丟人？”
甦瑤沒看他。
“甦菲亞是你叫的？帶著十二個人還不敢動手。”
埃德蒙面不改色。
“你—”他又轉向周明，“幽靈組的容器，你爸在我們手里，你還囂張？”
周明︰“你們和幽靈組勾結，能有什麼好事。”
埃德蒙還要再說，甦瑤忽然皺了下眉。
她側過頭，壓低聲音對林越說︰“他怎麼話這麼多？是不是有詐？”
“他在拖時間。”林越低聲說，“等007繞後。”
話音剛落，那台被林越切斷動力核心的機甲忽然又動了一下。
右臂的機械爪顫巍巍地抬起，機甲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動力指示燈從熄滅的紅色重新跳回黃色。
“你沒完了？”
陳默咬著牙，右手手套上的小方塊炸開一圈暗金色的光。
銀白色的數據流從指尖涌出，重新鑽進機甲的通訊鏈路。
機甲的指示燈從黃色跳回紅色，轟然倒地，砸起一片碎石。
陳默額頭全是汗。
“這下老實了。”
埃德蒙站在裂口處，笑容收了起來。
他揮了揮手，十二個魔法師同時舉起短杖。
“既然你們不識抬舉，那就別怪我了。”
007就是在這個時候切入的。
他沒有走正門。他從側翼的陰影中無聲無息地飄過來，灰白色的斗篷在夜風中不卷邊，像一塊移動的墓碑。
他的目標不是陳默，也不是林越—是沈映。
漆黑的長劍從背後刺來，無聲，無反光。
沈映正盯著剛舉起短杖的魔法師。
周明大喊一聲︰“沈映，身後！”
靈能線從側翼猛地纏上007的手腕，猛的一拉。007的動作頓了一下。
沈映在最後一刻側身，劍鋒擦著她的肋骨劃過，削掉了外套的一角。
墟守反手撩起，斬向007的脖頸。
007的劍橫在身前，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兩劍架住的瞬間，周明的靈能線第二次收緊—鎖住了007的肩胛關節。
沈映墟守翻轉，劍尖從007的劍下穿過，刺入他的肩胛，黑色的血涌出來。
007沒有叫，甚至沒有後退，右手換左手，繼續攻擊。
但周明的靈能線沒有松，死死纏著他的手腕。
陸斬站在樹林邊緣，看著莊園正門的混戰。
他的劍還在鞘中，手指搭在劍柄上。
埃德蒙看著他，吼了一句︰“陸斬！你還在等什麼？上啊！”
陸斬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沈映身上—那個在戈壁灘上放了他一條命的小師妹，此刻正與007纏斗。
他的手指在劍柄上收緊，然後松開，收緊，松開。
“……還欠著。”他低聲說。
他把手從劍柄上拿開，插進口袋，靠在門柱上。看戲。
埃德蒙盯著他的背影，罵了一聲。他的右手終于落下。
十二道灰藍色的、熾熱的魔法束射向他們，帶著刺破空氣的嗤嗤聲。
林越先打出一道光盾，擋住了第一波魔力束。
“林越！”甦瑤喊道。
林越左手握住右手手腕，右手掌心朝上，金色的光鑰匙在掌中立起，翻轉，向外推出。
金色光束從掌心轟出一個扇面，像一把巨大的金色掃帚，將結界裂口前整片空地犁了一遍。
魔力束與金色光束撞在一起，炸開一圈環形的沖擊波。
幾個魔法師被氣浪掀翻，撞上結界，衣物被灼出焦痕，魔杖脫手飛出。
剩下的踉蹌後退，陣型從中間裂開。
埃德蒙急了。
他舉起魔杖，將全身的魔力灌入杖尖。
一道粗壯的灰藍色光束從杖尖射出，打向陳默—他可能覺得陳默最弱。
陳默剛把那台復活機甲徹底壓死。
林越和甦瑤盯著重新聚集的魔法師，沒注意。
沈映看到了。
她沒有時間想，左手向007打出一道氣劍，腳底靈力爆燃，整個人彈射出去，硬生生擋在陳默身前。
“……陳默，你倒是躲啊。”
墟守橫在胸口，灰藍色的光束撞在劍身上，炸開一圈環形的沖擊波。
沈映被擊飛出去，撞在門廊的石柱上，碎石嘩啦啦砸下來。
墟守插在石板地上，劍身在顫抖。
她咬著牙爬起來，嘴角有血絲。
陳默看著她的背影，嘴唇動了動。
“……我忘了。”
“回來！”甦瑤喊道。
沈映沒回。她從地上拔起墟守，一步，兩步，三步朝埃德蒙沖過去。
腳底靈力一步一次爆燃，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猛。
只見空中一道弧線，墟守的劍尖直指埃德蒙的咽喉。
埃德蒙舉起魔杖格擋。
墟守斬斷了斯特林家傳承了十幾代的魔杖，劍勢未減，橫在埃德蒙的脖頸前。
“叫你的人停下。”
埃德蒙的臉白了，斷掉的魔杖從手里滑落。
他看到了執法隊、私兵、操作員—所有人都在看他。
恥辱比死亡更近。
但沈映不在乎他的恥辱，她甚至不在乎他。
“停！”他喊道，“都停！”
魔法師停下了，莊園外還在作戰準備的機甲停止了移動，無人機在空中懸停。
007收了劍，退後三步。
塞巴斯蒂安從指揮所走過來。他看了一眼被劫持的埃德蒙，又看了一眼渾身是血的沈映。
“放了他。”他說。
“讓所有人退出一公里。”沈映說。
塞巴斯蒂安看了下手表，這時耳機里傳來加密通訊，他抬起頭。
“好。”
“不行！”埃德蒙喊道。
沈映的劍往前遞了一寸，劍鋒貼上了他的皮膚，一道細細的血線從脖頸上滲出來。
“你說什麼？”沈映問。
埃德蒙閉嘴了。
塞巴斯蒂安轉身，對執法隊揮了揮手。
“退，一公里。”
執法隊開始後撤。泰坦的機甲轉身，朝樹林走去。無人機群升高，消失在雲層里。
007已經走遠了。
陸斬從門柱上直起身，拔起插在地上的劍，插回鞘中。
他看了沈映一眼，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樹林。
莊園前的空地上只剩下塞巴斯蒂安、沈映和被劫持的埃德蒙。
“人已經退了。”塞巴斯蒂安說，“放人。”
沈映沒有立刻松手。她看著塞巴斯蒂安，塞巴斯蒂安看著她。
甦瑤從門廊下走出來，站在沈映身邊。
“塞巴斯蒂安。”她說。
塞巴斯蒂安看了她一眼。
“你們走吧。”他說，“這里我來處理。”
沈映收了劍。埃德蒙踉蹌著退了幾步，捂著脖子上的傷口，臉色蒼白。
他斜著眼楮看塞巴斯蒂安，沒有說出話來。
塞巴斯蒂安沒看他，轉身，朝指揮所走去。
“埃德蒙，你受傷了，去包扎。”
埃德蒙咬了咬牙，跟在他身後。
莊園門前安靜了。
甦瑤扶住沈映。她的左臂在流血，嘴角的血絲已經干了，結成一道暗紅色的痂。
“你瘋了。”甦瑤說。
“沒瘋。”沈映把墟守插回鞘中，“他扛不住那一劍。”
林越走過來，掌心的光已經熄了。
陳默看著沈映，撓了撓頭。
周明靠在門柱上，鼻血還沒擦干淨。
五人站在莊園門前的碎石地上，看著遠處的樹林。
那些光點正在後退，越來越遠，越來越暗。
二樓的窗戶，燈還亮著。
霍爾從門廳里走出來，端著茶盤。七只杯子，茶還是熱的。
“小姐，茶。”
甦瑤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很燙，很甜。
“勛爵說，讓您喝完了上去休息。”霍爾說道，“他還在書房。”
甦瑤點了點頭。她沒有上去，而是站在門廊下，看著那些正在消失的光點。
“他們會再來的。”林越說。
“暫時不會。”陳默盯著“默默二號”的屏幕，調出了塞巴斯蒂安轉發來的執行部正式通知。
同時，方琳也發來了郵件。
“五方會議的結果。”他的聲音沙啞，“方琳與四大守護者達成了一個交易。”
“什麼交易？”甦瑤問。
“證據—我們拿到的那些—暫時不公開。交換條件是︰聯軍撤退，亞當計劃暫停。”
“然後呢？”林越問。
“然後，證據封存。”陳默看著屏幕。
花園里忽然安靜了。
甦瑤抿了一口茶。
“所以她用那份證據換了我們的命？”
“不。”陳默說，“她用自己的籌碼，換了所有人的命。”
“她只是把證據交出去了？”周明問。
“方琳在郵件里說，這叫‘刀雖入鞘，但刀還是刀’。”
林越甩了甩右手，四色鑰匙已經熄滅。
“那她呢？”
陳默盯著屏幕，那封郵件還開著，“別死”兩個字在暮色里格外亮眼。
“她在超管局。”
“她扛得住。”沈映說。
甦瑤把茶杯放下，轉身朝書房走去。
“霍爾，安排人修莊園。”
書房。
勛爵靠在躺椅上，看著她。
“爸，我們不能再給莊園添亂了。我們準備去昆侖，去找那份契約的真相。”
“去吧。這就是代價。林淵和埃德里克沒做完的事，你們去做。”
他停了一下。
“他們不會善罷甘休。注意安全。”
“來一個，殺一個。”林越說。
沈映看著他，左手金色手環輕輕震了一下。
莊園內的燈，一夜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