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陈记者的资料后，林默决定亲自去砖窑看一看。林小雨要跟着，被他拦住了：你前两天刚被人跟踪过，脸可能被人记住了。你去太显眼，我一个人去。林小雨急了：叔，你一个人去更危险，林默摆了摆手：我干了二十六年刑侦，看现场是我的老本行。你在这里等我的消息，如果明天中午之前我没联系你，就找老赵。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林默就出了门。他穿着深色旧外套，脚上是一双布鞋，走路声音小。他沿着省城西郊的公路走了五公里，然后拐上一条土路。土路两边是荒地，长满了齐腰高的枯草，草上有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枯草的气味，冷而潮。
砖窑出现在前方两百米的地方。天刚蒙蒙亮，灰色的天光下，砖窑的轮廓仿佛一个蹲伏的巨兽。窑体是红砖砌的，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坍塌了，露出里面的黑色空洞。窑口用铁皮封着，铁皮上锈迹斑斑，像是一层褐色的痂。砖窑周围没有围栏，但地上有车辙，新的车辙，轮胎印清晰可见，说明最近有车来过。
林默蹲在一丛灌木后面，观察了半小时。他注意到砖窑旁边有一间低矮的平房，平房的窗户用黑布蒙着，但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里面有人。平房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白色的，车牌被泥巴糊住了，看不清。他数了数，平房里至少有两个人，因为他看到门口的烟灰缸里有两种不同品牌的烟头。
他等天再亮一点，绕到砖窑的侧面。侧面有一个通风口，大约半米见方，铁条焊死了。他趴在地上，透过铁条的缝隙往里看，里面很暗，但能隐约看到地上有一些塑料桶和纸箱。呼吸间满是里有一股刺鼻的化学品的味道，从通风口飘出来，呛得他眼睛发酸。
他心往下沉了沉。砖窑里存的不只是杂物，那些塑料桶里装的是什么？化学品的气味让他想起了在刑侦队时候处理过的一个制毒案的现场，味道几乎一模一样。如果王振东在用这个废弃砖窑存储化学品甚至制造毒品，那这就不只是一个二十六年前的旧案了，而是一个正在进行的重大犯罪。
他拿出手机，把砖窑的外观、平房、面包车、车辙都拍了照。然后他绕到平房后面，发现平房的后墙上有一个排风扇，排风扇正在转动，把里面的空气往外抽。空气里那股化学品的味道更浓了，他赶紧捂住口鼻，退了回来。不能久留，如果里面的人出来巡逻，他会暴露。
他沿着来路退回去，走到安全距离之后，才直起腰来。晨光已经大亮了，荒地上的枯草在风里摇晃，像一片金色的海。他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砖窑的轮廓，脑子里快速运转，他需要把这些信息传给老赵，但不能打电话，电话不安全。他需要面对面地谈。
他往省城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他不是在逃，是在赶，赶在那些人发现他来过之前，把消息传出去。
凌晨四点的空气是冰的吸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碎冰。他沿着公路走步伐轻而快布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几乎没有声音。公路两旁的路灯已经灭了只有远处省城的方向还有一点灯光像几颗快要灭掉的星星。他拐上土路的时候路两边的枯草刷着他的裤腿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凉意从脚踝往上走走到膝盖才停住。他蹲在灌木丛后面观察砖窑的时候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灰白色的雾气在砖窑周围飘荡把砖窑的轮廓模糊成一个巨大的暗影恍若一只蹲伏在雾里的巨兽。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比平时快了一些但还在可控范围内。他趴在地上透过铁条的缝隙往砖窑里面看的时候那股化学品的味道跟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他的眼睛发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用力眨了几下把泪水逼回去。他用手捂住口鼻掌心的温度让吸入的空气暖了一些但那股刺鼻的味道还是钻进来堪堪一条看不见的蛇往他的呼吸道里钻。他看到了塑料桶和纸箱在黑暗中排列着塑料桶是蓝色的标准的化工桶每个桶大概能装两百升。如果这些桶里装的都是制毒原料那数量不少。他快速数了一下，至少十五个桶。十五个桶乘以两百升就是三千升。三千升的制毒原料足够生产出几百公斤的成品。这不是小打小闹这是一个有规模的制毒窝点。他退回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蹲太久了血液回流不畅。他沿着来路往回走枯草在他身后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晨光越来越亮了荒地上的枯草在阳光里变成了金色沁着片金色的海。他加快步态往省城的方向走去。
他沿着来路退回去走到安全距离之后才直起腰来。晨光已经大亮了荒地上的枯草在风里摇晃好比一片金色的海。远处的砖窑在阳光下露出了完整的轮廓，红砖砌的窑体有些地方坍塌了露出黑色的空洞好比一个掉了牙的老人张着嘴。平房的窗户还是蒙着黑布但排风扇还在转把里面的化学气体往外抽。他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砖窑的轮廓脑子里快速运转。他需要把这些信息传给老赵但不能打电话电话不安全。他需要面对面地谈。他往省城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很多。碎石在他脚底下嘎吱嘎吱地响枯草刷着他的裤腿露水已经干了裤脚不再湿了但裤腿上沾了草籽和碎叶他没有理会。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整理刚才看到的东西，砖窑化学品桶平房面包车烟头排风扇。这些细节在他脑子里排列组合模模糊糊地一幅拼图正在一块一块地拼起来。拼图还没拼完但轮廓已经出来了。他知道那是什么，一个正在运作的制毒窝点。他加快了步伐碎石路上留下了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被风吹来的草籽覆盖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周清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赵刚嘀咕了一句：这个时间段，小区的监控恰好断了二十分钟。
林默抬起头：断电记录查了吗？
正在查。
不是恰好断的，林默的声音很平静，是被人为切断的。
他沿着来路退回去的时候经过了那丛他趴了半小时的灌木。灌木的枝叶被他压倒了留下了一个明显的痕迹，如果有人来看就能发现这里藏过人。他蹲下来用手指把枝叶扶正又用脚踩了踩地上的痕迹把脚印和牙痕都抹掉了。这是刑侦队的基本功，消除自己的痕迹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他做完这些站起来往远处瞄了一眼砖窑的方向。砖窑的轮廓在晨光里越来越清晰挟着个蹲伏的巨兽在阳光下露出了完整的身体。平房的排风扇还在转那股化学品的味道即使在安全距离之外也隐约能闻到不亚于一条看不见的尾巴从砖窑里伸出来飘在荒地上。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把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然后往省城的方向走去。他不是在逃是在赶，赶在那些人发现他来过之前把消息传出去。步子越来越快碎石在路上嘎吱嘎吱地响枯草在两边摇晃像在给他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