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省城老趙的辦公室里，林默把磚窯拍到照片給老趙看。老趙看完之後，臉色凝重，把照片鎖進了保險櫃。化學品的事我已經讓技術科的人在準備了，但走正式程序需要時間，申請搜查令，需要足夠的證據。你拍的這些照片可以作為線索，但不能直接作為搜查令的依據。
那需要什麼？林默問。
老趙想了想︰需要能證明磚窯正在被用于犯罪活動的直接證據。比如有人證，有人能出庭作證，說自己在磚窯里見過犯罪活動。或者有物證，比如從磚窯里取到的化學品樣本，經過化驗確認是制毒原料。
林默想到了老鄭給他的那把銅鑰匙。他把鑰匙拿出來，放在老趙面前。這是當年金礦案現場的東西，我爸讓老鄭保管的。我不知道這把鑰匙是開什麼鎖的，但既然是從金礦案現場帶出來的，可能和案子的證據有關。
老趙拿起鑰匙看了看，翻來覆去看了半天。鑰匙是老式銅鑰匙，齒紋簡單，沒有標記。這種鑰匙，是老式保險櫃或者檔案櫃的鑰匙。現在很少見了，但二十六年前的公安局檔案室用的就是這種鎖。他看著林默，你覺得這是開檔案室某個櫃子的？
有可能。林默說，我爸當年負責金礦案，案子的卷宗和物證都存在縣局的檔案室里。後來案子結了，卷宗被封存。如果這把鑰匙是開某個封存卷宗的櫃子的，
那里面可能存著你爸當年沒有公開的證據。老趙接過話頭，眼楮亮了一下，你爸當年是不是懷疑結案有問題，偷偷留了一手？
林默沉默了。他不知道。父親從來沒有和他提過這些事。但父親讓老鄭保管這把鑰匙，說明父親當年確實預感到了什麼，他可能預料到案子會被壓下去，所以提前留了後手。
縣局的檔案室還在嗎？林默問。
在。但換了鎖，現在用的是電子門禁。老趙說，不過老式的檔案櫃可能還在，縣局窮，很多老櫃子一直沒換。如果這把鑰匙還能用，
我去。林默說。
老趙看著他，猶豫了一下︰老林，你現在沒有警官證，進檔案室需要，
我不進檔案室。林默說，你幫我安排，讓縣局的人帶我去。我不需要看卷宗，我只需要找到這把鑰匙對應的櫃子。
老趙嘆了口氣，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通了，他簡單說了幾句，掛了電話看著林默︰明天上午，縣局檔案室，我聯系了縣局的一個老同事，他答應帶你進去。但只有二十分鐘，多了會引起懷疑。
林默點了點頭，把銅鑰匙攥在手心里。鑰匙的銅銹蹭在他的掌心，留下一道淺綠色的痕跡。他看著那道痕跡，想起小時候父親讓他幫忙擦銅茶壺，父親說銅器要常擦，不擦就生銹，生了銹就不好看了。他那時候才七八歲，蹲在地上，拿著布幫父親擦茶壺，擦得銅面發亮，父親摸了摸他的頭，說好孩子。
他把鑰匙放進口袋，站起來。明天我去。
那天晚上他幾乎沒睡。他躺在旅館的硬板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漬，形狀如同一條魚，又如同一把刀。他翻來覆去，腦子里全是父親的影子，父親穿著警服的樣子，父親在案發現場蹲著看地面的樣子，父親在燈下寫案卷的樣子，父親在夢里說心秤不能偏的樣子。這些影子疊在一起，像一張張底片，在他眼前反復曝光。
老趙的辦公室在省城公安局大樓的五樓窗戶朝南下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面上畫了一塊不規則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塵在飛舞一粒一粒的像微型的流星。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一個文件櫃一台舊電腦。桌上堆著卷宗和文件有的卷宗邊角卷了有的上面落了一層薄灰。老趙把照片鎖進保險櫃的時候保險櫃的門發出沉悶的一聲咚像有人在遠處敲了一下鼓。林默坐在椅子上看著老趙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的一塊補丁褲子是舊的膝蓋磨破了林小雨幫他縫了一塊布上去針腳不太整齊但結實。老趙拿起那把銅鑰匙翻來覆去看了半天鑰匙在午後的陽光下發著暗綠色的光澤銅綠渾似一層薄薄的銹。老趙的手指粗大有老繭摸到鑰匙的齒紋時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砂紙磨過木頭。。這個男人看著老趙的表情從疑惑變成思索再變成朦朧的確定。他知道老趙看出來了，這把鑰匙不是普通的鑰匙它是打開某扇門的鑰匙那扇門後面可能藏著二十六年前被封鎖的真相。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窗外的車流聲和偶爾傳來的電話鈴聲。陽光慢慢移動光斑從地面上爬到牆壁上再爬到文件櫃的側面好浮著只無聲的手在丈量時間的長度。他們坐在陽光和陰影的交界處兩個男人一把鑰匙一段被掩蓋了二十六年的往事。
老趙嘆了口氣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通了他說了幾句話聲音很低林默只听到了幾個詞，明天上午檔案是二十分鐘。老趙掛了電話看著林默說明天上午縣局檔案室我聯系了縣局的一個老同事他答應帶你進去。但只有二十分鐘多了會引起懷疑。林默點了點頭二十分鐘夠了。他不需要看卷宗他只需要找到這把鑰匙對應的櫃子。他把銅鑰匙攥在手心里鑰匙的銅綠沾在指腹上好蘊著層薄薄的銹。他看著老趙的眼楮老趙也看著他。兩個人之間有一種無聲的默契，這把鑰匙可能打開的不只是一個鐵皮櫃子而是二十六年前被封鎖的真相。老趙的辦公室窗外傳來省城晚高峰的車流聲喇叭聲引擎聲混在一起浮著首嘈雜的交響曲。夕陽的最後一縷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辦公桌上把那疊照片照成了橘紅色。這時候林默站起來把銅鑰匙放進口袋里走到門口歇了一下回頭看了老趙一眼。老趙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但那個點頭的意思很清楚，去吧小心。
凶器不在現場。趙剛翻遍了房間每個角落，空著手直起腰，凶手帶走了。
林默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茶幾上兩個空酒杯上︰帶走的不僅僅是凶器。
還有同伙？
你看這兩個杯子，一紅一白，一個喝白酒一個喝紅酒。一般人不會這麼混著喝。
老趙看著他猶豫了一下說老林你現在沒有警官證進檔案室需要，林默打斷他說我不進檔案室你幫我安排讓縣局的人帶我去。我不需要看卷宗我只需要找到這把鑰匙對應的櫃子。老趙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通了他說了幾句話聲音壓得很低林默只听到了幾個詞，明天上午檔案是二十分鐘老同事。老趙掛了電話看著林默說明天上午縣局檔案室我聯系了縣局的一個老同事他答應帶你進去但只有二十分鐘多了會引起懷疑。他點了點頭二十分鐘夠了。他把銅鑰匙放回口袋里走到窗前瞅了一眼窗外的省城。城市的傍晚華燈初上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不遜于一串被依次點亮的蠟燭。遠處有一棟高樓的頂層還亮著燈不知道是誰在加班。他看著那盞燈忽然想起父親，父親也經常加班辦公室的燈在縣局大樓里總是最後一個滅的。他轉過身來看著老趙說了一句明天見。老趙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但那個點頭的意思很清楚；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