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误会了。”苏音慢悠悠的开口。“我说的十个，是我们第一次合作的数量。”
“我手里后续当然有大量的内部指标。”苏音微微扬起下巴，目光锐利，“但你得明白一件事，咱们是第一次打交道。”
她看着龙哥的眼睛，“我对你的性格、秉性、销货的能力，全都不清楚。顾氏的彩电是硬通货，我犯不着冒着风险把所有货都砸在一个不知底细的人手里。”
苏音停顿了一下。
“先拿出十台，是个试水。”她继续说，“如果你能痛痛快快地消化完，而且咱们合作愉快，不给我惹麻烦，那我们后续才有继续谈的可能。”
龙哥愣住了。
他在这城南黑市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三教九流的人没见过。平时那些来出货的散户，见了他哪个不是点头哈腰、战战兢兢的。这女人倒好，孤身一人闯进来，被几个大老爷们围着，不但不怕，还反过来给他立规矩。
这气场，这做派，绝对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出来的。
龙哥心里打起了鼓。顾氏集团那是霖市的庞然大物，能拿到内部指标的，肯定非富即贵。这女人背后搞不好有大靠山。要是真得罪了她，万一惹出什么大麻烦，他这黑市的买卖也别想干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龙哥眯起眼睛，语气虽然还硬，但明显没了刚才那股子杀气。
苏音嗤笑出声。
她最不怕的就是这种虚张声势的试探。
“你不信？”苏音挑了挑眉，直接把手揣回棉袄口袋里，干脆利落的转身，“不信就算了。顾氏的家电又不是只有你能卖。”
她连看都没再看龙哥一眼，迈步就往外走。
不能回头，回头就输了底气。
一步，两步，三步。
她在心里默念数字。
“等等！”龙哥粗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音停下脚步，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上钩了。
她转过身，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龙哥咬了咬后槽牙。十台大彩电，就算数量不多，这中间的差价也是一笔收入。这年头，谁会跟钱过不去。
“行。”龙哥烦躁的抓了一把光头，“十台就十台。这买卖我接了。不过，你总得告诉我，都是些什么型号的机子吧？别拿几台淘汰的十四寸黑白小电视来糊弄我。”
苏音走回原地。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这还是昨天张招娣给她写的型号清单。
“听好了。”苏音展开纸条，照着上面的字念，“二十一寸纯平大彩电两台。十八寸彩电三台。带遥控器的十五寸彩电三台。剩下两台是最新款的立体声大彩电。”
龙哥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旁边的瘦猴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龙哥上前一步，死死盯着苏音手里的纸条。
“你确定？”龙哥声音都劈叉了，“这些可都是顾氏供销社里都见不到的抢手货！尤其是那个二十一寸和立体声的，外面那些大老板排着队塞红包都拿不到票！”
“我既然敢说，手里就有货。”苏音把纸条重新叠好，塞回口袋里，“十台机子，从高端到低端，全覆盖了。你好卖，我也好试你的水。”
龙哥看苏音的眼神彻底变了。
刚才的轻蔑和防备一扫而空。
“哎哟，大妹子，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说话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龙哥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来来，这边坐。瘦猴，赶紧去老板搬把椅子来！再泡壶好茶！”
瘦猴颠颠的跑去搬来一把还算干净的木头椅子，用袖子使劲擦了擦。
苏音没客气，直接坐下。
“现在能好好谈价格了吗？”苏音问。
龙哥搓了搓手，在她对面拉了个木箱子坐下。
“既然你诚心做买卖，我也交个实底。”龙哥压低声音，“这批货确实好，但现在风声紧，咱们走黑市的风险也大。你开个价吧。”
苏音心里早有盘算。
顾氏内部价一台大概在八百到一千左右。而外面的黑市价，二十一寸的彩电早就炒到了两千七八甚至三千，低端的十五寸也能卖到一千八以上。
“我不管你卖多少，那是你的本事。”苏音看着龙哥，“我要的是一口价。十五寸和十八寸的，一千七一台。二十一寸和立体声的，两千二一台。”
龙哥眉头一皱，脸苦了下来。
“大妹子，你这价要得也太狠了。”龙哥连连摇头，“一千七？我这进货价都快赶上别人卖的价了。兄弟们跟着我混口饭吃，总得留点利润吧。十五寸的，最多一千二。二十一寸的，一千八撑死了。”
苏音站起身。
“既然谈不拢，那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哎哎哎！别急啊！”龙哥赶紧伸手拦住她，“咱们再商量商量。”
苏音重新坐下。
“现在大雪封路，外面的货进不来。这几台彩电你要是放出去，那些急着娶媳妇的大户人家，绝对愿意出三千块钱买一台二十一寸的。你一台就能净赚八百，十台下来，你少说也能赚个大几千。这买卖你亏吗？”
龙哥干咳了两声。
这女人太精了，根本唬不住。
两人又来回拉扯了半个多小时。
苏音咬死底线不松口，最后龙哥只能妥协。
“行！就按你说的价！”龙哥一拍大腿，“十五寸十八寸的一千七，二十一寸和立体声的两千二！这买卖我接了！”
苏音点点头。
这价格比她预期的还要好。十台彩电，她转手就能净赚一万多块钱。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不过，大妹子。”龙哥话锋一转，“钱好说，货怎么交？我总不能凭你一句话，就先把几万块钱给你吧。”
“一手交钱，一手交提货单。”苏音说，“我把顾氏的内部提货单给你，你自己安排人去厂里拉货。”
龙哥摸了摸下巴。
“提货单倒是个办法。不过咱们第一次合作，为了稳妥起见，得立个字据。”龙哥转头冲瘦猴招了招手，“去，把我的本子和印泥拿来。”
瘦猴赶紧跑进防空洞深处，没一会儿就拿出一个破旧的牛皮纸本子和一盒红印泥。
龙哥拔出钢笔，在纸上刷刷写了几行字。
“这是咱们的字据。上面写清楚了交货的数量、价格和时间。”龙哥把本子推到苏音面前，“你看看，要是没问题，咱们就按个手印。白纸黑字，谁也别想赖账。”
苏音看着纸上的条款。
写得十分详细，连违约责任和提货流程都标得清清楚楚，滴水不漏。
她忍不住笑了。
“没想到，你这黑市老大做事还挺专业。连风险规避都懂。”苏音拿起笔。
“那是！”瘦猴在旁边一脸得意的插嘴，“我们龙哥当年可是走南闯北，去过南方大城市的！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见多识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