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吵鬧著，門外傳來一陣動靜，顧明毅推門進來。
皮鞋踩在玄關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手里提著一個牛皮紙袋。
客廳里的叫罵聲戛然而止。
王媽猛的轉過頭。她連滾帶爬的撲過去。
“大少爺啊！你可算回來了！”王媽仰起那張紅腫的臉，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你再不回來，我這條老命就要交代在這里了！”
顧明毅低頭看著王媽腫得老高的臉頰和嘴邊的血絲。他把手里的紙袋放在旁邊的櫃子上，轉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甦音。
“怎麼回事？”顧明毅問。
顧馨茹從樓梯上快步跑下來。高跟鞋踩在木頭台階上噠噠作響。
“大哥！”顧馨茹走到顧明毅身邊，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她盯著王媽的臉，捂住嘴巴。
顧馨茹轉頭看向甦音，拔高了音量，“音音姐，就算王媽有哪里做的不對，你也不能下這麼重的手啊！她都多大年紀了！”
顧明毅看著甦音。“音音，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動手打人，還是長輩，過了。”
甦音站在原地，連姿勢都沒換。她把丫丫往身後拉了拉。
她語氣平靜︰“我這麼做，全是為了顧家好。”
早在她準備動手的時候，心里就已經盤算好要怎麼收場了。
這個屋子里，最有話語權的人是顧明毅。
所以其他人怎麼說，都不用太顧忌。
只要搞定顧明毅就好。
而要搞定顧明毅，就不能只是從她自己的角度來說，如果只是 一味的表明自己和孩子是多麼委屈。
顧明毅最多安撫幾句。
所以她需要想得更深入一點。
顧馨茹往前跨出一步。“你把家里的老佣人打成這樣，還說是為了顧家好？”
顧明毅看著甦音。“音音，你這話什麼意思？”
甦音往前走了一步。
“大哥。”甦音直視顧明毅，“我是你親自接回來的親生妹妹，對吧？”
顧明毅點頭。“是。”
“今天下午，也是你親自交代，讓我帶著丫丫來家里吃晚飯的，對吧？”
“對。”
甦音指著坐在地上的王媽。
“可是這位王媽，顧家的老佣人。不僅沒有準備晚飯，還把昨天的剩飯剩菜全都倒去喂了野狗。”甦音聲音平穩，“我帶著丫丫去廚房想自己弄點吃的，她橫在門口，死活不讓我們進。”
顧明毅轉頭看向王媽。
王媽瑟縮了一下，結結巴巴的開口。“大少爺，我……我是怕她們弄壞了廚房里的進口電器啊！那些東西精貴著呢！”
“精貴？”甦音拔高音量打斷她，“顧家的電器再精貴，能比顧家的人精貴？我連用一下自家廚房的資格都沒有了？”
顧明毅臉繃得緊緊的。
甦音沒打算就這麼停下。
“不給飯吃，不讓進廚房，這些我都可以忍。”甦音指著丫丫衣服上的灰塵，“但她千不該萬不該，對丫丫動手。”
丫丫立刻抱著母雞花花往前跑了兩步。
她一把抱住顧明毅的另一條腿。
“舅舅！”丫丫仰起頭，大顆大顆的眼淚往下掉，“就是她推的我！好疼好疼噠！”
丫丫把袖子往上一擼。手肘上磕破了一大塊皮，紅通通的往外滲著血絲。
顧明毅趕緊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托起丫丫的胳膊。
“疼不疼？”顧明毅問。
“疼。”丫丫抽噎著，“她還要搶花花，要把花花扔出去。舅舅，丫丫害怕。”
顧明毅站起身，一腳踢開王媽抓著他褲腿的手。
“王媽！”顧明毅聲音發沉，“誰給你的膽子對孩子動手？”
王媽嚇的往後直縮。“大少爺！我沒有！是那個小丫頭自己沒站穩摔倒的！我就是想把那只雞弄出去，那是畜牲啊，會弄髒地毯的！”
顧馨茹見勢不妙，趕緊上前一步。
“大哥。”顧馨茹放軟了聲音，“王媽也是為了維護家里的干淨。那只雞確實不該帶到客廳里來。”
她轉頭看向甦音。
“音音姐，王媽在顧家干了二十多年了。就算她今天沖動了一點，你打也打了，氣也出了。她畢竟是家里的老人，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真要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嗎？”
甦音盯著顧馨茹。
“老人？”甦音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突然笑了一聲。
“顧馨茹，你搞錯了一件事。”甦音轉過頭，看著顧明毅，“大哥，我今天打她，絕不是因為我在發脾氣。而是因為，她在這個家里待得太久，已經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了。”
顧明毅看著甦音。
“正因為她覺得自個兒是老人了，所以就把自個兒當成雇主了。”甦音指著地上的王媽，“今天大哥不在家，她就敢騎到我和丫丫頭上，對我們頤指氣使，甚至動手打人。”
甦音往前逼近一步。
“明天她是不是就敢對大哥你指手畫腳？”甦音聲音清脆，字字句句砸在客廳里，“她連主次都分不清了。顧家花錢，是雇她來做事的，不是請個祖宗回來供著的！”
王媽癱在地上。“你胡說！我對大少爺忠心耿耿！我絕對不會做任何傷害大少爺的事情。”
甦音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你連大哥交代下來的話都敢陽奉陰違。大哥讓我來吃飯，你故意倒掉飯菜。你這叫忠心？”
顧明毅一言不發。
甦音的話，精準的踩在了他的雷區上。
他最看重的就是規矩和掌控力。一個佣人，仗著資歷老，敢違抗他的命令，敢欺負他認回來的親生妹妹。
顧馨茹急了。“大哥，你別听她挑撥離間！王媽照顧了我們這麼多年，她是什麼樣的人你最清楚了！”
“我很清楚。”顧明毅開口。
他轉頭看著地上的王媽。
“明天去結三個月的工資。”顧明毅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我不想在顧家再看到你。”
王媽癱坐在地上，滿臉絕望。“大少爺！大少爺你不能趕我走啊！馨茹小姐，你幫我求求情啊！”
顧馨茹死死咬著牙，手指摳著大衣的口袋邊緣。她想開口，但觸及到顧明毅那警告的視線，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不能為了一個佣人，徹底惹怒大哥。
這一切都是甦音的錯。
該死的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