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局。输。
第九局。输。
第十局。
夏嘉伟的右手已经在发抖了。手臂酸痛到几乎失去知觉。他把最后一点力气全压上去。
苏音的手被他压下去不到两厘米，然后就定在那里了。
接着，又慢慢翻了回来。
第十次拍在桌上。
食堂里响起一片唏嘘和掌声。
苏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表情还是那副淡的样子，好像刚才只是抬了抬胳膊。
夏嘉伟瘫坐在椅子上，右臂垂在身侧，完全抬不起来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整张脸涨得通红。
苏音在心里算了一下。前天一百，今天第一局百，后面九局每局两百。一共两千块。
夏工。苏音低头看着他，加上前天的，你一共欠我两千。
两千块。
夏嘉伟一个月工资才一百六。两千块，他要还一年多。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上不去下不来。
周围那些议论声、笑声、起哄声，全灌进他耳朵里。
他现在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人太多了。而且他好歹是个男的。
夏嘉伟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没看苏音，也没看任何人。
钱，我会还你的。
他扔下这句话，端起自己那碗动都没动的饭，转身走了。
夏嘉伟走了之后，围观的人群没散，反而议论得更热闹了。
这谁啊？也太猛了吧！
研发部新来的。听说才来两天。
你没看见吗？人家连汗都没出啊！
钟小霞得意得不行，扯着苏音的胳膊，跟旁边的人说：那可不是一般人。我们苏工，技术也厉害得很。
苏音拍掉她的手。行了。吃饭吧。菜都凉了。
她坐回去，重新拿起筷子。红烧肉已经不烫了，但味道还在。她夹了一块，确实不错。食堂新来的大厨有两把刷子。
李春秀坐在旁边，心思明显不在饭上。她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戳了半天没往嘴里送。
苏音看了她一眼。
从今天的几个细节来看，李春秀对夏嘉伟多少是有点意思的。排队的时候整理头发，刚才比赛的时候眼睛一直追着夏嘉伟看，现在人走了，她又在这儿发呆。
苏音心里想说几句。
夏嘉伟这个人，赌性大。输了一百不甘心，追着输到两千。这种性格放在赌桌上，迟早倾家荡产。而且他对女性的态度，张口闭口女人怎么怎么样，骨子里不尊重人。
跟这种人在一起，日子会过得很难。
但话到嘴边，苏音又咽回去了。
她跟李春秀认识才几天。人家也没跟她说过私事。交浅言深是大忌。
万一人家只是同事之间的欣赏呢。万一她说了，李春秀觉得被冒犯了呢。
算了。
苏音低头扒饭，什么都没说。
等以后熟了，有机会再提。
——
吃完午饭，苏音回到工位上，处理下午的工作。
而她在食堂打败夏嘉伟的事情，一个中午的时间传遍了整个厂区。
听说了吗？研发部新来个女的，掰手腕连赢夏嘉伟十把！
十把？你没夸张吧？
真的！食堂好几百号人看着呢！
女大力士啊这是。
岂止是力气大。人家还是个技术骨干。听说第一天来就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消息从车间传到仓库，从仓库传到行政楼，从行政楼传到……总经理办公室。
顾明毅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合同。
门被敲响了。
顾文芳推门进来。她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裙，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顾文芳现在主要分管行政和人事。
顾总。顾文芳把文件放在桌上，先说了正事。
正事说完，她没急着走。站在桌前，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有件事跟你说一声。
顾明毅抬头。什么事？
苏音今天中午在食堂，跟夏嘉伟掰手腕。顾文芳说，当着几百号人的面。连赢十把。
顾明毅手里的笔停住了。
十把？
十把。顾文芳点头，现在整个厂区都在传，说咱们厂出了个女大力士。
顾明毅愣了两秒。
然后，他嘴角往上翘了翘。又翘了翘。最后没绷住，笑出了声。
顾明毅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我妹妹，能是一般人吗？
不过。顾文芳收起笑，正色道，掰手腕本身没什么问题。但她们下注了。在公众场合赌钱，虽然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传出去到底不太好。
顾明毅的笑收了收。
他想了想。
你说得对。不过，之前也没这样的规定的。顾明毅点头，这样，出一条新规定。禁止厂区内掰手腕压钱。
顾文芳点头，准备记下来。
顾明毅又补了一句：从明天开始，之前的不追究。
顾文芳抬起头，看着他。
意思就是……苏音已经赢到手的钱，照拿不误？
顾总。顾文芳抱着胳膊，直看着他，这还是您以前那个公私分明的标准吗？其实她心里也是想着苏音的，只是这毕竟是工作场合，她只是太意外顾明毅竟然也徇私。
顾明毅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我妹妹凭实力赢的钱。合理合法。不能因为事后出了规定就追溯既往。
顾文芳：
行吧。
她确实喜欢苏音。爽利，不做作，有本事。
那就发公告。顾文芳转身往外走。
顾文芳走出去，随手把门带上。
顾明毅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十把。
他妹妹赢了十把。
而且还是和一个壮汉！
他妹妹做什么都厉害，连掰手腕都是最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