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音把军绿水壶的盖子拧紧，挂回肩膀上。她迎着几个医生要吃人的目光，语气很平。
“喝口水能出什么事？我三哥嗓子都干成那样了，润润喉咙怎么了？”
她理直气壮：“水又不是毒药。你们这么紧张干嘛？”
急诊科主任气得直指她的鼻子。
“胡闹！简直是胡闹！”
主任转头去找顾明毅，把那张揉皱的手术同意书重新拍在走廊的铁椅子上。
“顾总！你管管你妹妹！人命关天的时候，你们家属还在这添乱！”
主任指着抢救室里的监护仪，着急救人：“再拖下去，毒素进心脏，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切了，还能留条命。”
顾明毅靠在墙上，内心焦灼。
苏音在心里盘算。
灵泉水喝下去了，估计得要一点时间才能发挥作用。
必须得把时间拖够。
苏音跨出一步，挡在顾明毅和主任中间。
“医生。”苏音看着他，抛出一个问题，“你刚才说，毒素顺着血液往心脏走。那我想问问，这毒素的具体代谢路径是什么？”
主任愣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家属会问出这种问题。
“这些问题比较复杂，目前情况非常紧急，需要尽快处理。”医生着急，按照正常的谈话流程，确实是应该要跟患者家属讲解这些内容的，但是现在是特殊情况，时间耽搁不起。
他觉得但凡是真正关心患者身体的家属，都不会继续胡搅蛮缠。
但是没想到……
“你不解释，怎么知道我听不懂？”苏音不让步，慢悠悠的说，“你们既然做了血液毒理分析，总该知道这药主要攻击哪个器官吧？是肝脏解毒慢，还是肾脏排不出去？如果是肾脏的问题，为什么不考虑血液透析？非得一刀切？”
“我们考虑过透析的，只是这药的分子结构极大，透析膜根本滤不出去！它现在就淤积在海绵体和周围的血管网里，造成大面积栓塞！”医生语速快，心里则在担忧患者情况。
按照正常的流程，患者家属没有签字，是不能直接进行手术的。
可是时间不等人啊。
他真的很着急。
“那切除范围呢？”苏音继续追问，根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你让我大哥签字，总得把手术方案说清楚。切多少？是只切除坏死部分，还是连同周边健康组织一起清扫？术后尿道怎么重建？会不会引起腹腔感染？”
“你……”主任气结。
“还有。”苏音继续问，“你说是新型合成药物，那它的半衰期是多久？有没有可能，这药的毒性现在已经达到了峰值，接下来就会自然衰退？你们就凭一次化验结果，直接下定论要把人切了，是不是太草率了？”
走廊里回荡着苏音的声音。
几个小护士面面相觑。这姑娘说的词儿，怎么一套一套的？
主任表情严肃，他还从来没被一个病人家属这么质问过。
而且这么多问题，他全都回答清楚，得要不少时间。
这肯定会耽误病人治疗的。
“你懂什么！”主任是真的着急了，他一心想要治病救人，就有点口不择言，“你在这跟我咬文嚼字有什么用！我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你问这些废话，能改变他血管坏死的事实吗！”
他指着苏音，手指头直哆嗦。
“我算看出来了，你根本就不是来救人的！你是不是跟他有仇？巴不得他死在手术台上！”
“医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苏音抬起眼皮，“我是家属，我有知情权。手术同意书可不是随便画个押就完事的。”
医生不想再多看苏音一眼，看向顾明毅：“顾总，请你尽快做决定，我作为医生言尽于此。”
顾明毅抬起头。
音音今天太反常了。
但他总觉得小妹不会故意害老三。
音音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
“医生。”顾明毅站直身子，嗓子哑得厉害，“麻烦你先回答她的问题。把手术方案给我交个底。”
主任傻眼了。
但既然患者家属都这么说，他也就耐着性子说了：““行！切除范围包括全部生殖器官，外加腹股沟淋巴结清扫……！”
苏音在适当的时候提问，算着时间。
十分钟了。
应该差不多了。
这时，抢救室的门被人在里面一把拉开。
之前那个小护士跑出来：““主任！主任！”
“喊什么！人没了？”主任心里咯噔一下。唉，一条鲜活的生命啊……
“不是！”护士一把抓住主任的胳膊，用力往里拽，“你快来看！患者的心率……心率上来了！血压也回升了！”
走廊里死寂。
顾明毅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护士。
主任一把甩开护士的手。
“不可能！毒素已经进心血管了，只会越来越衰竭，怎么可能回升！你是不是看错监护仪了！”
“真没看错！”护士急得直跺脚，“不仅心率上来了，他身上的紫斑也在退！体温计刚才量了，降到三十九度了！”
主任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转过身，一阵风似的冲进抢救室。
门在背后重重关上。
顾明毅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竟然缓和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衬衫后背全湿透了。
还好刚刚没有那么快签字。
苏音也松了口气。
灵泉水果然管用了。
现在就等医生的复查结果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一个小时……
抢救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主任走了出来。
整张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疑惑、震惊、难以置信……
他走到顾明毅面前，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苏音。
“医生……”顾明毅追问，“老三他……”
“神了。”主任吐出两个字。
顾明毅愣住了：“什么？”
“我说，这是医学史上的奇迹。”主任把手里的化验单递给顾明毅，尽管知道他看不懂，但还是忍不住指着上面的数据，“你看这！血氧饱和度上来了！白细胞指标在下降……”
“毒素在消退。不是我们代谢掉的，是它自己……凭空消失了！这根本不符合药理学常识！这完全违背了科学规律！”
顾明毅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他只听懂了大概意思。
“不用切了？”
“不用了。”主任摇摇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命保住了。东西也保住了。再观察两天，如果没有别的异常，估计就能转普通病房。”
“太好了！”顾明毅转过头，看着苏音。
主任顺着顾明毅的视线，也看向了苏音。
他脑子里把刚才的事情过了一遍。所有的抢救手段都没用，患者眼看着就要不行了。唯一出现过的变数，就是这个姑娘冲进去，强行给患者喂了几口水。
水。
那壶水。
主任大步走到苏音面前，脸上的轻视和愤怒全都不见了。
“女同志。”主任搓了搓手，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刚才……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我给你道歉。对不住，真的是对不住。”
苏音看着他，没接话。
“我想问问。”主任放轻声音，盯着苏音跨在肩膀上的帆布包，“你刚才给你三哥喝的，到底是什么？”
苏音挑了一下眉毛：“就是水啊。医生你不是看见了吗。”
“不可能只是水！”主任急切地打断她，“白开水治不了这种合成毒素！你是不是在里面加了什么药？是中医的秘方对不对？”
他往前凑了一步。
“我虽然是学西医的，但也知道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一些中医偏方，确实对某些疑难杂症有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