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九龙火车站。
陆野压低帽檐，把风衣领子竖起来。他整个人缩在候车室角落的水泥柱子后头。
他盯着检票口。
四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挡在闸机前面，手里拿着照片，挨个比对过往旅客的脸。
董家的人。
动作还挺快。
陆野把手插进口袋，手指用力捏着一枚硬币。
他的记忆已经恢复了大半。他是陆野，华国前任总参谋情报部驻外侦查小组负责人。
他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的任务，想起了自己的战友。
当然，也想起了苏音。
他媳妇。
脑子里闪过苏音那张俏丽的脸，还有她生气时瞪圆的眼睛。
还有她温柔的声音，柔软的发丝……
还有他们的孩子。
他离家的时候，丫丫还很小，还不会走路。
想她们。
想得心口发疼。
只是他还不能回去。
他现在回去，只会给音音和孩子带来麻烦。
他不想连累她们……
不过，有一点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对一只鸡产生那么强烈的共鸣？甚至脑子里还有在鸡圈里刨食的零星片段？
简直太奇怪了。
算了，不想了。
陆野转身，顺着人流往出站口相反的方向走。他避开巡逻的警卫，从检修通道翻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
旺角街头的一处公共电话亭。
陆野投进硬币，手指快速拨出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这是他以前的战友，姜涛的单线联系方式。
电话那头传来单调的“嘟——嘟——”声。
响了十声。
还是没人接。
今天是走不成了，得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再仔细谋划一下。
霖市。
夕阳把巷子里的青石板染成橘红色。
苏音蹬着二八大杠，在院门口捏了刹车。
她单腿撑地，推着车跨过门槛。
“音子，下班啦！”张招娣在围裙上擦着手，从堂屋里迎出来，“快进屋看看！顾总今天派人来折腾了一下午呢！”
苏音把自行车靠在墙根。“折腾什么了？”
“装电话了呀！”张招娣指着堂屋，“红色的，洋气得很！号码就写在旁边的本子上。”
苏音跨进堂屋。
电视柜边上果然摆着一台崭新的红色拨号电话机。
不仅如此。
她环顾四周，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空荡荡的墙面上，挂着几幅装裱精美的水墨画。角落里多了一对半人高的青花瓷瓶。靠窗的位置，甚至还摆了一个紫檀木的多宝阁，上面错落有致地放着玉雕和玛瑙摆件。
而且这些东西，看着似乎有些年份了。
一看就很值钱。
“妈妈！”
丫丫像个小炮弹一样从后院冲过来，一把抱住苏音的腿。
“丫丫，慢点跑。”苏音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妈妈你快来！”丫丫拉着苏音的手，用力往外拽，“大舅舅在后院周围弄了好多好看的花花！可香啦！”
苏音被丫丫拉着走到后院，她看到一排排造型别致的陶瓷花盆。
苏音懂点行，视线扫过去，眼角直抽抽。
素冠荷鼎？大唐凤羽？还有那盆开得正艳的十八学士茶花？
这一盆花，抵得上厂里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了！
顾明毅正坐在院子中间的石桌旁，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他换了身休闲的浅灰色中山装，看起来精神不错。
“大哥。”苏音走过去，指着那一排名贵花草，“你这手笔也太大了。这花要是养死了，我得心疼死。”
顾明毅放下紫砂壶，抬眼看着她。
“死就死了。再买新的就是。”顾明毅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棵白菜，“这些摆件字画，也就是随便拿来点缀一下。你先看着，不喜欢明天我让人全换了。”
苏音拉开石凳坐下。
“别换了。”苏音手肘撑在石桌上，“真不用买这么贵的。”
苏音叹了口气。
“大哥，咱们打个商量行不行？”苏音看着他，“下次你要是再想送东西，直接折现转账吧。我这人俗，喜欢更实际的东西。存折拿在手里，比看这些古董花瓶踏实多了。”
顾明毅愣了一下，随即低声笑起来。
“行。”顾明毅点头，“你想要什么，大哥都依你。不过这些东西该有还是得有，小妹值得最好的。”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嘿嘿！”
顾明翔穿着一件花衬衫，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小妹！”顾明翔走到苏音跟前，一把摘下墨镜，冲她挤了挤眼睛，“大哥那都是些附庸风雅的破烂玩意儿。你来看三哥给你送的东西，绝对实在！保准合你的胃口！”
苏音挑起眉毛。“什么东西？”
“跟我来！”
顾明翔一把拉住苏音的胳膊，拽着她往里屋走。
靠墙的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三个长方形的樟木箱子。
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沉。
“当当当当！”
顾明翔嘴里配着音，走过去，弯下腰。
“咔哒。”
“咔哒。”
“咔哒。”
三个箱子的铜扣被依次挑开。
顾明翔抓住箱盖，用力往上一掀。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正好打在箱子里。
一片金黄。
刺眼的金黄。
苏音呼吸一滞。
整整三箱，满满当当，全是大黄鱼！
每一根都码得整整齐齐，泛着迷人的的金属光泽。
苏音的眼睛瞬间睁圆了。
“怎么样？”顾明翔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
苏音走上前，蹲下身。
她伸出手，摸了摸最上面的一根金条。
“这……”苏音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发飘，“这也太多了吧？”
“顾明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你救了你三哥的命，还保住了你三哥下半辈子的幸福。这点金子算什么？要不是时间仓促，我还能再弄两箱过来。你随便花，拿去打首饰，或者铺在床底下当砖头踩都行！”
苏音盯着那三箱金条。
两眼放光。
“三哥。你这礼物，送进我心坎里了。”
顾明翔语气嘚瑟：“那是，小妹你还想要什么，都跟三哥说，三哥都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