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吉普车停在一家国营餐馆门前。
顾明毅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
苏音跟着下车。理了理衣服下摆。
顾明毅走在前面。视线扫过大堂。
靠窗的角落位置。坐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
男人身形修长。背脊挺直。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透着股读书人的斯文。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正低头看报纸。
顾明毅迈步走过去。
沈青山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顾明毅。他把报纸折叠好放在桌角。站起身招了下手。
“明毅。这边。”沈青山出声。声音低沉。
沈青山的视线越过顾明毅的肩膀。落在他身后。
苏音从顾明毅背后走出来。
沈青山愣了一下。
在他工作的军工厂里。成天打交道的都是图纸和机器。女同志本就少。长得像眼前这个女孩子这般明艳的。更是少过。
苏音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个利落的马尾。皮肤白净。五官生动。
沈青山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
“这位是？”沈青山问顾明毅。
顾明毅拉开椅子。转头看苏音。
“我妹妹。苏音。”顾明毅说。“刚认回来的。跟你提过。”
沈青山点头。想起来了。
“苏同志。你好。”沈青山伸出手。
苏音伸手。虚握了一下就松开：“沈工好。”
三人落座。
沈青山把菜单推到顾明毅面前。
“我点了两个菜了，你看再加点什么。”沈青山说。
顾明毅没看菜单。直接报了三个菜名。都是苏音爱吃的。
服务员记下菜名。转身走了。
沈青山倒了三杯热水。推到两人面前。
他有意无意打量着苏音。拿捏着分寸。没让人觉得冒犯。
苏同志长得确实好。坐在那不说话。也让人移不开眼。
顾明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说正事。”顾明毅放下杯子。“你今天特地找我出来。有什么要紧事？”
沈青山收回视线。正了正神色。
“政策变了。”沈青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三线军工厂的军品任务全面缩减。国家现在鼓励军工技术往民用方向转移。”
顾明毅坐直身子。
沈青山继续说：“我们厂最拿手的。是高精度温度控制组件技术。这东西以前只供军用。现在厂里打算把它做成民用产品找出路。”
“温度控制组件？”顾明毅问。
“对。”沈青山点头。“我琢磨着。你们顾家的家电厂做冰箱空调。这技术你们用得上。我们或许有合作空间。”
苏音坐在旁边。捧着水杯。
听到这。她手指摩挲着杯壁。脑子里飞快转动。
这可是个大机会。军工技术下放。那质量和精度绝对碾压市面上的普通民用技术。顾家要是能吃下这个红利。家电厂的效益能翻几番。
她嘴唇动了动。想插话。
但看了看对面的沈青山，他是来找大哥谈合作的，自己说太多怕是不太合适。
苏音把话咽了回去。低头喝水。
顾明毅余光一直留意着苏音。
见她欲言又止。顾明毅开口：“音音。你想说什么？直说。”
苏音听大哥这么说，倒也是不憋着了。
“这政策顺应大局。”她继续说，“往后看几十年。大仗打不起来。国家重心肯定要转到经济建设上。经济优先。军工厂的拨款自然要缩减。”
沈青山看着她。没插话。
苏音继续说：“军工厂里最值钱的是人才和技术。这些东西不能白白放着生锈。得利用起来。厂子接了民用项目的合作。赚了钱。才有更多的资金和资源去研发更尖端的核心技术。这是良性循环。”
沈青山坐直了身子。
他真没想到。这位女同志不仅长得漂亮，还聪明。
苏音话锋一转。
“不过。”苏音盯着沈青山的眼睛。“我有件事不明白。你们把军工技术拿出来跟民营企业合作。就不担心核心技术泄密吗？”
沈青山推了下眼镜。
“苏同志想得很周到。”沈青山解释。“拿出来合作的技术。不是原本的军用核心。是我们经过多重降级处理后剥离出来的衍生品。在技术层面上。已经做了严格的隔离。”
沈青山停顿了一下。
“但作为合作方。”沈青山看着顾明毅。“我们厂里确实有顾虑。怕民营企业那边把控不严，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协商的原因。顾家的底细我们清楚。跟你合作。我们放心。”
顾明毅手指敲打着桌面。脑子里盘算着利润和风险。
“这事有搞头。空间很大。我会重点跟进。厂里那边我回去开个会。”
沈青山点头。
“行。”沈青山说。“明天我把具体的参数文件和合作草案给你送过去。你先看看。”
正说着话。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了。
“红烧鲤鱼。干煸豆角。木须肉。”服务员把盘子重重搁在桌上。“菜齐了。”
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苏音这会儿肚子真饿了。
她拿起筷子。视线落在斜对面的那盘红烧鲤鱼上。
鱼做得色泽红亮。看着就很有食欲。
但盘子放得有点远。够不着。
苏音单手撑着桌沿。准备站起身去夹鱼肚子上的肉。
她刚要起身。
对面伸过来一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沈青山端起那盘红烧鲤鱼。直接换到了苏音的正前方。把那盘干煸豆角挪到了自己面前。
整个过程。沈青山的视线都没在菜上停留。
他正偏着头。继续跟顾明毅说话。
“文件里有几处数据我做了标注。你到时候重点看那几页。”沈青山语气平常。
苏音看着面前还在冒热气的鱼。
她抬头看了沈青山一眼。
这男人，心思还挺细。
连她想吃什么都能注意到。动作自然。一点都不显刻意。
苏音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
顾明毅把这一幕收在眼底。端起茶杯喝水挡住了脸。
沈青山这小子。上道。
“对了。明毅。”沈青山转过头。“董家那边你了解多少？这一次厂领导提出来的合作对象之一也有董氏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