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音把鱼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这鱼做得入味，葱姜蒜爆香的火候刚好。她竖起耳朵，筷子在碗里扒拉着米饭。董家？董振廷那个自以为是的男人？
顾明毅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水面晃了晃。
“了解不多。”顾明毅往椅背上一靠，“在港城有点家底。”
沈青山盯着顾明毅的眼睛。“就这些？”
“就这些。”顾明毅点头，“不过最近闹了点过节。他家上次办宴会，发了请柬。我和音音都没去。”
“本来是要去的。”顾明毅补了一句。
沈青山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怎么了？”
顾明毅看了一眼正在埋头干饭的苏音，把话咽了回去。
“私人恩怨。”顾明毅说。
董振廷纠缠苏音的事，他就没说了。
沈青山没多问。
“明毅，你帮我个忙。”他压低了声音。
“你说。”
“帮忙看看董家那边的情况。”沈青山说，“看能不能查到他们跟海外企业的接触记录。”
“你怀疑他们？”顾明毅问，“他们有什么疑点？”
苏音扒饭的动作慢了下来。
沈青山摇摇头。“算不上疑点。”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厂领导和董家合作意向非常明确，只是我比较谨慎。”沈青山说，“军工技术下放，合作对象必须底子干净。董家背景太复杂。港城那边鱼龙混杂，谨慎一些是必须的。”
顾明毅点点头。“行，这事交给我。我让人去查。”
“麻烦了。”沈青山说。
“工作说完了。”顾明毅拿起筷子，“吃饭。”
苏音已经吃得半饱了，但今天的菜真好吃。
红烧鲤鱼的汤汁拌着米饭，绝了。
所以她的关注点全在碗里的饭菜上。
顾明毅夹了一块肉，没吃。他视线在苏音和沈青山之间来回扫。
苏音低着头，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对面的沈青山，筷子拿在手里，半天没动。他的视线落在苏音身上。
苏音吃得正欢。她伸手去夹鱼肉。
沈青山也伸出筷子，正好夹住那块鱼肉的另一头。
两双筷子在盘子上方撞上了。
苏音抬起头，看着沈青山。
沈青山手一抖，赶紧把筷子缩了回去。
“你吃。”沈青山说。
苏音没客气，把那块鱼肉夹进自己碗里。
顾明毅放下筷子，站起身。
“我去下卫生间。”顾明毅说。
只剩下苏音和沈青山两个人。
苏音摸了摸肚子。还没完全吃饱。
她拿起空碗，准备自己盛饭。
一只手伸了过来，按住了她的碗边。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我帮你盛。”好听的声音在苏音头顶响起。
苏音松开手。
沈青山拿过她的碗，拿起饭勺，往碗里盛饭。
“够吗？”沈青山问。
“够了。”苏音接过碗，“谢谢沈工。”
沈青山把饭勺放回搪瓷盆里。他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苏音拿起筷子，继续吃。干煸豆角有些辣，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对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音抬起眼皮，扫了沈青山一眼。
这人怎么不说话？刚才跟大哥聊工作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
她低头继续扒饭。
沈青山表情淡定，实际上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头。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该说什么。平时在厂里，他对着图纸能说上几个小时。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苏同志。”沈青山开口，声音有些干。
苏音转过头看着他。“啊？”
沈青山推了下眼镜。他看着苏音的眼睛，又飞快地移开视线，落在她下巴上。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沈青山问。
苏音靠在椅背上。
“在顾氏集团的研发部。”苏音如实说。
沈青山点点头。“研发部。挺好。研发部挺好。”
他连说了两遍挺好。
苏音看着他。这就没了？
“沈工，你的工作平时都干什么？”苏音问。
沈青山坐直了身子。
“画图纸。”沈青山说，“算数据。做实验。”
“哦。”苏音应了一声。
然后二人又陷入沉默。
苏音悄悄看了一眼沈青山，心里暗想，怎么不说话？
表情那么严肃，还皱眉？看起来像是不耐烦！
但她也没做什么事情啊！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么？
男人的心思，真难猜。
要不，她吃快点，赶紧去找大哥，赶紧撤！
而严肃的沈青山，此时两只手交握在桌面下面。他的手背微微发红，掌心都冒出了一些汗。
是的，他非常紧张。
本来顾明毅在这里，一起聊聊工作，还稍微好一点。
但现在就他们俩，他很想和苏音聊点什么。
可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