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港城邊境。
天還沒亮。海風吹在臉上有些發涼。
陸野趴在泥地里。前面五十米是巡邏隊。三個人，牽著一條軍犬。
他把呼吸壓得很低。手抓著一把爛泥，抹在臉頰上。掩蓋了原有的膚色。
軍犬停下來。鼻子在地上嗅了嗅。
陸野一動不動，眼神卻透著一股狠厲，他右手摸到了腰間的刀，隨時準備出擊。
好在，他沒被發現。
身上的衣服濕透了，傷口被海水泡得發白，隱隱作痛。
巡邏隊的人扯了一下狗繩。
“走。別磨蹭。”
腳步聲遠去。
陸野翻身躍起。動作極快。他踩著一塊凸起的礁石，借力攀上鐵絲網。翻了過去。
動作干淨利落，落地。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躲進一片蘆葦蕩。
避開了追查他的人，然後脫下濕透的外套，換上一件發舊的灰夾克。
……
兩天後，深市郊區。
陸野走在路邊。褲腿上沾著泥點。背著個破帆布包。
路邊停著幾輛拖拉機。工人們蹲在路邊吃腸粉。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張證件。假的。花錢弄的。
名字叫陸升。
他得找個地方落腳。不能去大廠。大廠查得嚴，容易暴露。他現在的身份是個死人。之前的任務出了岔子，他成了各方勢力盯著的目標。
他知道搞假證是不對的。但這是權宜之計。等找到機會，他聯系到戰友，還是要回部隊。
前面是個工業園。幾排紅磚廠房。
陸野走過去。廠房大門上掛著個牌子︰海藥廠。
大門旁邊貼著一張紅紙。上面寫著︰招工。包吃住。
陸野盯著那張紅紙看了一會兒。
門衛室里走出來一個老頭。拿著個搪瓷缸。
“看什麼呢？”老頭問。
“是這招人麼？”陸野指著紅紙。
“招。進去左拐，辦公室找秦經理。”老頭指了指里面。
陸野走進去。
廠區不大。但收拾得很干淨。空氣里有股濃濃的中藥味。
辦公室門開著。
陸野敲了敲門框。
辦公桌後面坐著個年輕人。穿著白襯衫。頭發梳得很整齊。長得挺精神。
這就是秦宇。
秦宇抬起頭。上下打量了陸野一眼。
“應聘？”秦宇問。
“對。”陸野走進去。
“叫什麼？哪里人？帶證件沒？”秦宇拿出一張表格。
陸野從口袋里掏出那張假證件。推過去。
“陸升。北邊來的。”陸野說。
秦宇拿起證件看了看。這種小廠子，查得不嚴。
“小伙子長得挺帥啊，以前干過什麼？”秦宇放下證件。
“下過鄉。種過地。後來在碼頭扛過包。有的是干活的力氣。”陸野說。
秦宇拿筆在表格上劃了兩下。廠里現在急缺人手。幾條生產線都要開。
“識字嗎？”秦宇問。
“認識幾個。”陸野回答。
“行。去庫房搬貨。一個月五百塊。包吃包住。”秦宇把表格推給陸野，“按個手印。”
陸野按下紅泥，在紙上按了個印子。
“宿舍在後面。一樓左邊第一間。去找宿管領被褥。”秦宇收起表格。
陸野轉身走出去。
他走得很慢。腳步拖沓。
但他眼楮沒閑著。余光掃過廠區的每一個角落。
左邊是三個大倉庫。門鎖著。右邊是生產車間。機器運轉的聲音很大。
安保不算嚴。只有大門一個崗亭。後牆有一處缺口，用木板擋著。
這是個好地方。適合藏身。
宿舍在一排平房里。
陸野推開門。
里面擺著四張上下鋪。住了六個人。
床鋪收拾得還算干淨。沒有那種難聞的汗臭味。
一個光頭正坐在下鋪剪指甲。抬頭看了陸野一眼。
“新來的？”光頭問。
“嗯。”陸野把帆布包扔在最里面的一張空床上。
“這廠子不錯。你算來對地方了。”光頭吹了吹指甲屑，“包吃包住，不拖欠工資。比外面那些黑心老板強多了。”
陸野沒接話。他抖開被褥，鋪好床鋪。
中午。食堂開飯。
陸野端著個鋁飯盒，排在隊伍後面。
打飯的阿姨手很穩。一勺紅燒肉，一勺炒青菜。滿滿一大盒米飯。
陸野找了個角落坐下。
他扒了一大口米飯。肉炖得很爛。油水很足。
光頭端著飯盒坐到他對面。
“怎麼樣？這伙食可以吧？”光頭扒了一口飯，“頓頓有肉。我都吃胖了。”
陸野嚼著肉。咽下去。
一個小藥廠，居然開這麼好的條件。
屬實有些蹊蹺。
下午。庫房。
一輛大卡車停在門口。
陸野跟著幾個工人卸貨。
麻袋很沉。裝的全是藥材。
陸野扛起一袋，走到倉庫里面。
秦宇站在旁邊，手里拿著個本子記賬。
“動作快點。這批貨急著上線。”秦宇催促。
陸野放下麻袋。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秦宇旁邊。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秦經理。咱們廠這效益，真不錯啊。”陸野搭話。
秦宇看他一眼。把筆夾在本子里。
“那當然。咱們廠的貨，根本不愁賣。”秦宇語氣里透著得意。
“我中午看食堂那菜。真舍得放油。”陸野靠在門框上，“老板挺有實力啊。”
秦宇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
“新來的。別瞎打听。干好你自己的活。”
陸野笑了笑。露出幾顆白牙。“我這不是好奇嘛。以前在別的地方干活，老板摳搜得很。咱們這老板，大氣。”
秦宇被他捧得有點高興。
“那是。咱們老板，神秘得很。手眼通天。”秦宇左右看了看，“現在外面藥材缺口多大？別人拿著錢都收不到好貨。咱們老板，一通電話，幾千斤藥材就搞定了。這都是小手腕了，就這藥廠的資質，就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
“老板這麼厲害，怎麼沒見過人？”陸野問。
“老板忙著呢。哪有空天天往這跑。”秦宇翻了個白眼。
“老板叫什麼？以後見著了，也好打招呼。”陸野繼續套話。
秦宇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話挺多。”秦宇用本子拍了一下陸野的肩膀，“記住。老板姓陸。別的別問。”
姓陸。
陸野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姓氏。
真巧。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