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音找顾明毅给赵龙批了货，就继续搞研究。
她站在测试台前。手里拿着记录本。
压缩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整个台面都在震动。
她盯着压力表。指针在红色区域来回晃动，怎么都降不到标准线以下。外壳的温度烫手。
测试数据不对。
她伸手拉下电闸。机器停转，车间里安静下来。
苏音拿笔记下最后的数据。
旁边传来脚步声。夏嘉伟手里端着个印着“劳动最光荣”的搪瓷茶缸，晃晃悠悠走过来。
他探头看了一眼压力表。
“哎哟。没降下来啊。”夏嘉伟拿茶缸盖子刮了刮杯沿的茶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就说吧。这改制冷管路没那么容易。真以为切两根管子就能成？”
苏音合上本子。没说话。
夏嘉伟见她不吭声，胆子大了起来。
“苏同志。不是我说你。”夏嘉伟喝了一口茶，吐出两片茶叶，“女同志嘛。搞什么一线技术。咱们厂又不是没有文职。你坐办公室写写材料，管管档案。多好。非得来车间吃灰。这技术活，真不适合你们女的。”
苏音转过头。看着夏嘉伟。
这人真的很讨嫌。
“夏工。”苏音把手里的扳手扔在金属工作台上。当啷一声脆响。
夏嘉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你这记性真不行。”苏音看着他，“前两天那两千块钱的事，谁输了来着？要不要我帮你在车间大喇叭里广播一下？”
夏嘉伟拿茶缸的手抖了一下。刚才那点嚣张劲全没了。
“你……你提这个干什么。”夏嘉伟眼神闪躲，不敢看苏音，“我这不也是好心提醒你。”
他嘟囔着，转身快步走开。
苏音没理他。她拿起本子，翻到记着沈青山建议的那一页。
毛细管的长度和内径。
节流装置没跟上。得重新改。
她拿起笔，在本子上画图。毛细管内径零点八毫米，长度增加一百五十毫米。流量计算公式列在旁边。算完数据，她直接去仓库领材料。
接下来的三天。苏音长在车间了。
早上七点进门。晚上十点才走。
中午食堂的饭菜，都是顾文芳拿铝饭盒打好送过来。红烧肉炖土豆，苏音就着机油味扒了两口，放下饭盒继续干活。困了就在车间角落的折叠床上靠一会儿。
她把冷凝管重新切断。按照计算好的数据，重新匹配了一根内径更细的紫铜毛细管。
找管子，套丝，焊接。
苏音戴着防护面罩，拿着焊枪。火花四溅。
焊完之后抽真空，重新加注冷媒。
一套流程下来，蓝色的帆布工装上全蹭的是黑色的机油。手上也多了几道细小的划痕。
第四天上午。最终测试。
研发部的人全来了。围在测试台旁边。
刘工蹲在压缩机旁边。手里拿着个秒表。
苏音按下启动键。
机器转动起来。声音比之前平稳了许多。没有那种沉闷的震动感。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刘工站起身。凑到仪表盘前看压力值。指针稳稳停在绿色区域。
他又走到出风口，拿温度计测温。
车间里没人说话。大家都在等结果。
刘工把温度计拿远一点，眯着眼睛看刻度。
他猛地转过身。
“降下来了！”刘工声音洪亮，“压力稳住了。制冷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耗电量比原厂机器低了百分之三十！”
人群里爆出叫好声。
几个年轻技术员鼓起掌来。
“真成了！”
“这制冷效果。大夏天开机，几分钟就能凉快。”
“这台样机要是拿到广交会上，肯定能拿大单。”
刘工拿着记录本，走到苏音面前。
“苏音。你这改造是个大进步。”刘工拿笔敲着本子，“不光是这台机器。咱们厂其他型号的制冷家电，全都能套用这个技术。成本降下来，效率提上去。你给厂里解决了个大难题。”
苏音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大家一起帮忙的结果。”苏音说。
顾文芳挤进人群。一把拉住苏音的胳膊。
“太棒了。”顾文芳笑得合不拢嘴，“我就知道你能行。这几天你熬得眼睛都红了。总算没白费功夫。”
苏音拍拍她的手背。
人群外围。夏嘉伟站在一台旧车床旁边。
他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苏音。心里不是滋味。
真让她搞成了。
刚才刘工报数据的时候，他竖着耳朵听得清清楚楚。那技术参数，确实挑不出毛病。换做是他，绝对想不出改管径的法子。他一直觉得原厂的设计不能动。
他心里其实挺佩服的。
但他可是个大老爷们。还是研发部的老资格。前几天刚嘲讽过人家不适合搞技术。
现在过去夸两句？
拉不下这个脸。
夏嘉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他。低着头，顺着墙根，灰溜溜地从后门走出了车间。
下午。厂长办公室。
顾明毅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刘工递上来的测试报告。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好！”顾明毅站起身，“这技术得尽快推广。”
他走到沙发前，看着坐在那里的苏音。
“音音。你这次可立了大功了。”顾明毅语气兴奋，满脸骄傲。
苏音坐在沙发上。捧着个搪瓷水杯。
“大哥。这是我应该做的。”苏音喝了口水。
顾明毅在屋里走了两步。停下来。
“深市那边有个分厂。他们正卡在技术瓶颈上。”顾明毅看着苏音，“下周。你跑一趟深市。把这套技术同步给他们。顺便指导他们完成产线升级。”
苏音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深市。
她正愁怎么找借口去深市。
空间里那五千斤药材等着交货，秦宇还等着她去当面谈。还有赵龙那帮卖电器的人，也得去见一面，把货款的事情敲定。
这简直是打瞌睡送枕头。
她心里乐开了花。这出差的借口找得真完美。光明正大去深市搞自己的生意。
但她脸上一点没显出来。她把背挺直，微微皱了下眉头。
“去深市？”苏音放下水杯。语气有些迟疑，“下周就走？这么急？”
“是急了点。”顾明毅坐到她对面，“你要是不想去。大哥再安排别人。只是这技术是你主导的，别人去，我怕讲不透彻。耽误了分厂的进度。”
“给你涨工资！发奖金！”
苏音看着顾明毅。
“去。”苏音语气认真，“钱不钱的不重要，能有机会为厂里做贡献，为大哥分忧。我当然十分乐意。”
顾明毅听妹妹这么说，心头一热。
小妹太懂事了。为了家里的生意，连轴转了三天，人都瘦了一圈。现在刚出成果，又要马不停蹄地出差。换做别人早抱怨了。
“好。”顾明毅点点头，“住宿问题我来安排。”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串钥匙。推到桌子上。
“我在深市有套房子。”顾明毅说，“位置挺好，离分厂不远。周围设施也齐全。你去了直接住那。别去挤招待所。招待所环境差，休息不好。”
苏音看着桌上的钥匙。
“行。”苏音拿起钥匙，揣进兜里，“谢谢大哥。这下不用挤招待所了。住你的房子，确实方便。”
顾明毅笑了。
“不是让你借住。”顾明毅看着她。
苏音愣住。
“什么意思？”
“这房子，给你了。”顾明毅继续说，“到时候去办一下过户手续。”
“啊？”苏音愣住了，送套房子？
这就是有个大款哥哥的好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