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进矿区。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走过来，拉开铁门。
车子停在办公楼前。
司机赶紧拉手刹，解开安全带。他推开车门，小跑着绕到后排，拉开后车门。手还十分有眼力见地挡在车顶上。
董振廷迈出长腿。皮鞋踩在满是煤渣的地上，发出细碎的响声。他站直身体，理了理西装下摆。
“董总，您慢点。”司机弯着腰，满脸堆笑。
董振廷没看他。他迈步走上台阶。
“去财务领了这个月工资。”董振廷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司机。
司机愣住了。手还举在半空，脸上的笑僵住。“董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明天不用来了。”董振廷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玻璃门。
司机脑子嗡了一声，“不是……董总！我做错什么了？我哪干得不好您直说！”
董振廷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方巾，擦了擦手，没说一句话，径直朝里走。
司机慌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快步上前，想去抓董振廷的袖子。
两个保安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架住司机的胳膊。把他往后猛地一拖。
“赶紧滚！”保安呵斥。
“董总！求求您了！我家里真缺这笔钱啊！”司机挣扎着，声音带了哭腔。
董振廷把方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转身走进办公楼，连头都没回。
二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董振廷推开门。
屋里拉着厚重的窗帘。光线很暗。
余芳坐在沙发上。她已经换了身灰色的工装。头发用黑发卡别在脑后。看着就是个普通的车间女工。
听到开门声，余芳立刻站起来。她搓了搓手，迎上前。
“董先生。”余芳满脸堆笑，“您可算来了。”
董振廷走到办公桌后。拉开真皮老板椅，坐下。他没说话。
余芳走到办公桌前，隔着半米距离站定。“今天真是多亏了您及时出现。”她压低声音，“那个苏音，眼睛厉害的很。要不是您的车刚好把她拦住，我肯定要被她撞见了。”
“以后别在街上瞎晃。”董振廷看着她。
余芳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她连连点头。“我也不想出门，这不是急着去寄信嘛。”
董振廷没接这个茬。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开。
余芳看他不接话，心里有些打鼓。她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董先生。那我们接下来的事情，您打算怎么安排？”
董振廷翻过一页纸，“我只负责让你们的人，藏在董氏的物流货车里离开霖市。至于别的。不在我的管辖范围。”
余芳急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
“董先生，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余芳提高了音量，“您至少要帮我们把顾馨茹带出来。”
董振廷合上文件。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记得没错的话，这事是你们负责的。”董振廷说。
“我们本来是可以带出来的！”余芳继续说，“按照原计划，我们的确可以把人带出来，可是顾馨茹临时被换了关押地点！现在连人在哪都不知道！”
余芳喘了口粗气，继续说：“而且案子迟迟没有宣判，没办法进到监狱里。”
“桥本先生催得很紧。”余芳说。
董振廷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在手里转了一圈。
余芳看他没有反驳，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凑。“董先生。我听闻，令尊和桥本先生，想必令尊是非常愿意帮这个忙的吧？”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压骤降。
董振廷手里的钢笔停住。他抬起头。
“你在拿老爷子压我？”董振廷声音低沉，声音中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余芳对上他冷冽的眼神后，后背一凉。但她强撑着没退。“不敢。只是提醒董先生，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砰！
董振廷把钢笔重重摔在桌上。墨水溅出来，落在文件上，晕开黑色的污迹。
余芳吓得浑身一抖，往后退了两步。
董振廷站起身。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你们的人带不出来顾馨茹。”董振廷盯着余芳，“只能说明你们无能。”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拉开椅子坐下。
“送客。”董振廷对守在门口的亲信，命令道。
不到一分钟，余芳就被丢了出去。
董振廷从抽屉里翻出一叠单据。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亲信阿宽推门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董先生。”阿宽停在桌前。“查清楚了。”
董振廷没抬头。“说。”
“苏同志下周一走。去深市。”阿宽低声汇报，“顾氏家电厂派她去指导分厂做技术升级。”
董振廷翻单据的手停住。
他把单据放在桌上。端起旁边的紫砂茶杯，喝了一口。
“去深市？”董振廷放下茶杯。瓷器碰撞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是。”阿宽低着头，“顾明毅安排的。听说她在厂里搞出了个新技术，挺受重视。”
“她倒是能折腾。”董振廷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阿宽站在桌前，看着老板的脸色，试探着开口：“董总，我们还需要做什么吗?”
“去安排一下。”董振廷看着桌上的茶杯，“我近期也回一趟港城。顺道去深市转转。”
阿宽愣了一下。
“回港城？老爷子那边不是说……”阿宽话没说完，接触到董振廷冷冽的眼神，赶紧闭嘴。
“我的行程，需要向你交代？”董振廷声音不大。
阿宽后背冒汗。“不敢。我这就去准备。”
另一边。
苏音推开院门。
院子里很热闹。
“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竹筐……”
稚嫩的童声在院子里回荡。每个字都拖得很长。调子完全不在正轨上。
不过这次还是有进步的，至少吐字清楚了。
苏音把帆布包挂在门后的钉子上。往里走。
堂屋门大开着。
丫丫穿着件碎花小罩衣。手里攥着个木头梳子当话筒。站在一条长条板凳上。
顾明翔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个搪瓷盆，拿筷子敲着打拍子。
“好！咱们丫丫唱得真好！”顾老三敲得震天响，“这嗓子，以后绝对是文工团的台柱子！再来一遍！”
总之两眼一闭就是夸。
苏音走进去。
丫丫眼睛尖。一眼看见了苏音。
“妈妈！”丫丫扔了手里的木头梳子。
梳子掉在地上。丫丫从板凳上往下蹦。
苏音赶紧快走两步。蹲下身。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女儿。
丫丫搂着苏音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妈妈你回来啦。”丫丫奶声奶气地说。
“回来了。”苏音抱着丫丫站起来，“今天在家乖不乖？”
“乖！”丫丫大声回答，“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好啊。”苏音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把丫丫放在腿上。
丫丫挣扎着滑下地。重新爬上那条长板凳。
她清了清嗓子。两只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胸前。
丫丫扯开嗓子。
又是一首跑调跑到天际的采蘑菇的小姑娘。
小丫头一边唱。还一边扭着小屁股。唱到“大竹筐”的时候，两只小手在头顶上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苏音靠在椅背上。看着女儿，心里很高兴。
丫丫唱完了最后一句。
她两只手贴在裤缝边。弯下腰。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观看！”丫丫奶声奶气道。
苏音用力鼓掌。
“唱得太好了。”苏音笑着说，“咱们丫丫就是大歌星。”
丫丫高兴得脸蛋红扑扑的。又扑进苏音怀里。
苏音抱着软乎乎的女儿。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
她一想到要分开好几天，突然好舍不得宝贝女儿了。
要不，把丫丫也带去深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