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音往前迈了一步，把陆野挡在身后。
“他是军人，但他也是个人。”
她盯着金链子男人，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是我的丈夫，是我女儿的父亲。他身上有伤，刚才下水救人已经拼了命了。你要是非逼着他再下去，他出了什么事，你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金链子男人被她这一通话堵得愣了一下。
陆野站在苏音身后，看着她护在自己面前、半步都不肯退的样子。
左肋下面的伤口还在一跳一跳地疼，可他嘴角微微上扬。
被媳妇儿护着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金链子男人回过神来，上下扫了苏音一眼。一个女的，个子也不高，嗓门倒是不小。
他脖子一梗，声音又拔了上去。
“我说你这个女同志，我客客气气跟你商量，你在这儿威胁谁呢？”
他往前凑了一步，手指点着苏音的方向：“你男人都已经下过一次水了，那么沉的大活人都能救上来，我那箱子才多重？十来斤顶天了！而且位置就在边上，卡在那根树杈子上面，伸手就能够着！就这么简单的事儿，你们都不肯帮？”
他越说越来劲，嗓门越来越大，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解放军同志，为人民服务不是你们的口号吗？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就缩了？是故意的吧？”
苏音冷冷地看着他：“这么简单，你怎么不自己去？”
“我都说了我不会游泳！”金链子男人跺了跺脚，又回头看了一眼河面。
那个黑色皮箱确实还卡在断桥残骸和一根粗树枝之间，但河水正在一点一点漫上去，箱子的底部已经泡在水里了。
他一看这情况，急了，转过头来，手指戳着苏音：“我跟你说，要是我那箱子被水泡了、冲走了，里面好几万块钱的东西，你男人明明能帮忙，你拦着不让，这个损失你们担着！”
苏音注意到陆野的脸色更难看了，肯定肯定是旧伤复发了，得尽快带他上车。
“赔你个头。”苏音话音刚落，抬脚就踹了出去。
这一脚又准又狠，正正踹在金链子男人的裆部。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金链子男人的身体先是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就弓了下去，双手捂着裆，嘴巴大张，脸涨得通红，半天才发出一声惨叫。
“啊——”
“你……你……”他抖着手指着苏音，声音都变了调，“军属打人了！军属打人了！”
他扭头朝着围观的人群喊，脸上的表情又痛又委屈：“大家都看见了吧！我好好跟她说话，她上来就踹人！不帮忙就算了，还打人！这就是你们解放军的作风？！”
他喊得声嘶力竭，以为会有人站出来帮他说话。
可周围安静了两秒之后，一个大妈第一个开了口。
“活该。”
“就是，人家解放军刚从水里救了两条命，你还逼着人家下去给你捞箱子，你好意思？”
“几万块钱了不起啊？人家的命不是命？”
一个戴着棉帽的老大爷啐了一口：“我看你就是欠揍。人家姑娘踹得好！”
金链子男人蹲在地上，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帮他的。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明晃晃的鄙夷。
苏音没再看他一眼，转身扶住陆野的胳膊。
“走，上车。”
陆野被她扶着往吉普车走，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不少。苏音能感觉到他已经很难受了。
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陆野按着坐了进去。
“妈妈！”后座的丫丫趴在座椅靠背上，小脸上写满了担心，“爸爸怎么了？”
“爸爸没事，就是累了。”苏音说着，绕到车后面，从后备箱里翻出今天在百货商场买的衣服。
她回到副驾驶这边，把车门打开，把干净的衣服递给陆野。
“先把湿衣服脱了，别着凉。”
陆野接过衣服，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湿透的军装，水还在往下滴，座椅上已经洇湿了一大片。
他开始解扣子，动作比平时慢，解到第三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苏音的目光扫过去，看见他左肋下面那片区域，军装的布料颜色深了一块，不是水渍的颜色。
她的手伸过去，按住了他的手。
“让我看看。”
“真没事。”陆野说。
苏音没理他，直接把他的手拨开，把军装下摆掀了起来。
纱布还在，但已经被河水泡得松散了，边缘渗出了一圈淡红色。没有大面积出血，但伤口明显被泡过水，需要重新消毒包扎。
苏音把军装下摆放下来，没说话。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干净的白背心和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帮他把湿透的军装脱下来，拧了拧水，叠好放在脚边。
陆野换上干衣服，身上的寒意散了一些。
丫丫从后座探过头来，小手伸过来，摸了摸陆野的胳膊：“爸爸，你冷不冷？”
“不冷。”陆野回头冲她笑了笑，“谢谢我的宝贝。”
苏音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的位置。
陆野看了她一眼：“你开？”
“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想开车？”苏音发动了车子，挂挡，松手刹，动作利落。
她之前在霖市的时候，趁着业余时间考了驾照。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路边。
陆野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偏过头看着苏音。她的侧脸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他知道她在生气。不是生他的气，是后怕。
“媳妇儿。”
苏音没应声。
“你刚才……”陆野顿了一下，，“真厉害。”
苏音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下，又松开。
“你闭嘴，好好养你的伤。”
“那一脚踹得真准。该不会折了吧？”陆野笑说。
苏音笑说：“少贫嘴，我下手是知道轻重的，不会真踢断了。”
后座的丫丫突然插嘴：“妈妈刚才打人啦？”
车里安静了一秒。
苏音从后视镜里看了丫丫一眼：“妈妈打的是坏人！。”
丫丫点点头，表情认真：“妈妈真厉害！！”
陆野笑出了声，牵动了伤口，又嘶了一下。
苏音瞪了他一眼：“你以后别逞能，回去就去找军医，把伤口重新处理一下。”
“好，都听媳妇儿的。”
车子拐上了另一条路，绕开了那座断桥。苏音的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陆野偏着头看她，看了好一会儿。
“媳妇儿。”
“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