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要是能杀人，宋青山现在已经躺地上了。
苏音赶紧拒绝：“不用了，谢谢宋同志，陆野已经买了。”
宋青山手还举着，纸袋里的糖炒栗子冒着热气。
他没收回去，反而往前递了递：“拿着吧，我给的跟他的不一样。”
苏音还没来得及开口，纸袋已经塞到她手里了。
宋青山松了手，退后一步，冲她点了下头：“行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签约的事我到时候联系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步子迈得大，几步就混进了街上的人流。
走得干脆利落，没给陆野发作的机会。
苏音拎着那袋栗子，回头看陆野。
陆野的目光直直钉在她手上那袋栗子上。
然后他走过来，一声没吭，直接从她手里把那袋栗子拎走了。
苏音：“……”
她眼睁睁看着陆野拎着那袋栗子，转身走了两步，拦住了路边一个正好经过的大爷。
“大爷，吃栗子吗？”
大爷愣了一下，看看陆野，又看看他手里的栗子，一脸懵：“真给我？”
“拿着。”
大爷乐了，接过去连声道谢，乐颠颠地走了。
陆野转身回来，把自己买的那袋栗子塞进苏音手里。
“吃这个。”
苏音看着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人家就给了一袋板栗，陆团长，你这样可没什么风度。”
陆野揽住她的肩膀，往电影院的方向走。
“要那玩意儿干啥。”
苏音被他搂着往前走，笑得肩膀都在抖。她剥了一颗栗子塞进嘴里，又剥了一颗递到陆野嘴边。
陆野低头吃了，嚼了两下，心情这才顺过来一点。
两人买了票进了场。
放映厅里灯还没暗，稀稀拉拉坐了些人，大部分是年轻面孔，成双成对的。
陆野扫了一圈，在倒数第三排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拉着苏音坐下来。
前面几排有个姑娘靠在男朋友肩膀上嗑瓜子，后面一排坐了一对小情侣，男的瘦瘦高高，戴副眼镜，正小声跟旁边的女孩说话。
“亲爱的，等会儿要是你害怕了，可以牵我的手，我保护你。”
那语气又认真又温柔。
女孩低着头，耳朵红红的，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嗯……好。”
陆野听了，下意识看向苏音。
他也想说这话。
他转过头，嘴刚张开。
苏音已经先开口了。
“好。”
陆野一愣。
苏音歪着头看他，眼睛弯弯的：“你想说什么我知道。要是我等会儿害怕了，我就躲你怀里。”
说完，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划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陆野的手指猛地收紧，握住了她的手。
他没说话，耳根有点发烫。
灯暗了，银幕亮起来。
陆野盯着屏幕，脑子里想的全是——等会儿苏音害怕了，躲进自己怀里的画面。
他甚至已经在想，到时候用左手搂她好还是右手搂她好。
电影开场，一段阴沉的音乐响起来，画面是一座老宅子，月光照在院子里的枯树上。
陆野挺直了腰板，做好了准备。
十分钟过去了。
苏音没动。
二十分钟过去了。
苏音还是没动。
屏幕上的女鬼从柜子里爬出来，披头散发，脸惨白惨白的，嘴角裂到耳根，发出一阵瘆人的笑声。
放映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有人小声尖叫。
苏音坐在座位上，剥了一颗栗子，扔进嘴里嚼了嚼。
她的表情，跟在家看新闻联播差不多。
她是真不觉得可怕。
前世她当鬼魂的时候，在阴阳之间游荡了那么久，什么样的死状没见过。有些比这电影里拍的离谱一百倍。所以这些东西在她眼里，完全小儿科。
倒是她旁边这位。
苏音眼角的余光瞥过去。
陆野整个人坐得笔直，两只手撑在扶手上，下巴绷得紧紧的。
他闭着眼。
苏音憋着笑，凑到他耳边。
“陆——”
“嘶！”
陆野脖子猛地一缩，肩膀弹了一下，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
苏音实在没忍住，低声笑了。
“没想到啊陆团长，你怕鬼？”
陆野的脸在黑暗里看不太清，但耳朵尖上那点红藏不住。
“谁说的。”他扭过头，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怕。”
“那你闭眼干嘛？”
“眼睛干，眯一会儿。”
苏音“哦”了一声，没拆穿他。
银幕上画面一转，女鬼突然从镜子里探出半张脸，一只手慢慢伸出来，直直地朝镜头抓过来。
配乐猛地炸开。
后排那个说要保护女朋友的眼镜男，发出了一声极其高亢的尖叫，声音比片子里的女鬼还吓人。
然后他一把抱住旁边女孩的胳膊，整个人往她身后缩。
女孩被他扯得一歪，瓜子撒了一地。
“你松手！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女孩压着声音骂，“这点东西也那么怕，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我……我就是被吓了一下，我没怕！”
“你都快骑我脖子上了你告诉我你没怕？”
陆野听见了。
他听得很清楚。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这句话落进他耳朵里，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苏音。
苏音会不会也这么看自己？
陆野后背一下就挺直了，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睛强迫自己睁开，直视银幕。
不能丢人。绝对不能。
电影继续往下走，气氛越来越阴森，画面越来越吓人。
女鬼的脸一会儿从天花板上倒着垂下来，一会儿贴在窗户玻璃上，五官扭曲。
陆野的手在膝盖上攥得死紧。
他的呼吸在控制，表情在控制，唯独心跳控制不住。
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银幕上又一个高能片段砸下来，整个画面变成血红色，女鬼张开嘴，露出一口碎牙。
陆野闭上了眼。
不是故意的，是条件反射。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被人握住了。
苏音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握得很紧。
“走吧。”苏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很轻，很平常，“剧情好无聊，我不想看了。”
陆野睁开眼，偏头看她。
放映厅里光线很暗，苏音的脸被屏幕的光映得忽明忽暗，看不太清表情。
但她在拉他起来。
两人弯着腰从座位上出去，沿着过道往外走。经过后排的时候，那个眼镜男还在被女朋友训，声音都快带上哭腔了。
出了放映厅，空气都好了不少。
陆野站在电影院门口，深深吐了口气。
他缓了两秒，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对不起。”
苏音正在喝水，听到这话，看向他。
“说什么呢？”
“扫你的兴了。”陆野偏开视线，“你想看的电影，没看完。”
苏音皱了下眉。
“陆野。”
他转头看她。
“你不喜欢看，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迁就我。”
陆野没说话。
苏音把水瓶塞进他手里：“再说了，我是真觉得那电影无聊，跟你没关系。”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他：“愣着干嘛，回家。”
陆野看着她的背影，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瓶水。
瓶身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他跟上去，重新牵住他的手。他说：“你真一点都不怕？我记得你以前很怕这些东西。”
苏音笑了笑说：“看的多了，就不怕了。”
陆野愣住，看的多了？是指鬼片看的多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说：“是老家的坝坝电影，经常放这些？”
村里没有电影院，但会在村委会前面的空地上放电影，村里很多人都会去看。
苏音沉默了片刻后说：“陆野，要是我说，我见过真的鬼……你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