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板，”張小寶開口了，聲音有點緊，“我承認，牧嶼工作室的確很誘人。”
顧明晟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早就料到了。
“但是，”張小寶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堅定起來，“我只賣作品，不換人。”
顧明晟喝茶的動作停住了，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張小寶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要是沒有音姐，就沒有我現在的成績。所以，我只跟著音姐。這作品，您要是買，咱們接著談價格。要是附帶別的條件，那就算了。”
包間里安靜極了。
顧明晟放下茶杯，臉色沉了下來。他盯著張小寶，覺得不可思議。
“你瘋了麼？”顧明晟的聲音冷冷的，“那可是牧嶼工作室！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你以為靠她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女人，能把你捧出來？簡直愚蠢！”
張小寶咬著牙，沒退縮，他氣不過，但嘴又不利索，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才說道︰“音姐懂的可多了，你，你瞎說！”
顧明晟氣笑了。他沒再理會張小寶，轉頭看向張招娣。
“大姐，”顧明晟換了副語氣，“小孩子任性就算了，你肯定知道什麼是正確的選擇。”
張招娣坐在那，手還在桌子底下捏著衣角。
顧明晟接著說︰“只要你勸說你兒子答應，兩萬塊現金，我立刻讓人給你。之前答應的牧嶼工作室，也一樣作數。”
張招娣抬起頭，看著顧明晟。
“兩萬塊啊……”張招娣咽了口唾沫，笑了笑。
顧明晟以為她動心了，靠回椅背上，心里正得意。
下一秒，張招娣站了起來。
她沒有走向顧明晟，而是直接走到甦音身邊，拉住了甦音的胳膊。
“音子，”張招娣看著甦音，聲音不大，但很清楚，“這人根本不是誠心買咱們的東西，咱們不賣了，走。”
甦音愣了一下。她看著張招娣，有點沒反應過來。
“張姐，”甦音輕聲說，“兩萬塊，還有牧嶼工作室，人家開的條件真的很好。要不，你們再好好考慮一下？”
“不考慮了。”張招娣拉著甦音就往外走，順手拽了張小寶一把，“小寶，拿上你的東西，走！”
張小寶趕緊抓起桌上的獎狀和資料，跟在後面。
顧明晟坐在椅子上，看著這三個人就要出門，臉色鐵青。
“站住！”顧明晟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三個人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顧明晟指著張小寶，咬牙切齒地說︰“你以為出了這個門，還有誰會花兩萬塊買你那個破木雕？我告訴你，除了我，沒人會買！你那個作品，最後只會成為一塊爛木頭！”
張小寶的臉漲得通紅，剛要開口，甦音轉過身，大步走了回來。
她走到桌邊，端起自己那杯還沒喝完的茶水。
顧明晟看著她，還沒反應過來她要干什麼。
“嘩——”
甦音直接把茶水潑在了顧明晟的臉上。
包間里瞬間死寂。
茶葉沫子粘在顧明晟的額頭上，水順著他的鼻尖往下滴。西裝外套上也濕了一大片。
小劉嚇得捂住了嘴，連話都說不出來。
顧明晟整個人都僵住了。從小到大，還沒人敢這麼對他。他瞪大眼楮看著甦音，嘴唇氣得直哆嗦。
“你……”顧明晟指著甦音，手指抖個不停。
甦音把空茶杯往桌上一磕。
“老娘忍你很久了。”甦音看著他，“從你進門開始，就在這陰陽怪氣。”
“再逼逼賴賴，扇你幾個大嘴巴子！”
顧明晟徹底愣住了。果然是村婦，粗魯！粗魯至極！
小劉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抓起桌上的紙巾去給顧明晟擦臉。
“顧總，顧總您沒事吧……”
甦音沒再看他們，轉身走到門口。
“張姐，小寶，我們走。”
三個人推開包間門，頭也不回地下了樓。
一直走到大街上，被冷風一吹，張小寶才緩過神來。
“音姐，”張小寶看著甦音，“你剛才……太厲害了。”
“兩萬塊錢，再加上那個頂尖的大工作室，就這麼推了，你們真不後悔？”甦音停下步子，目光從張招娣臉上轉到張小寶臉上。
“後悔啥？有什麼好後悔的！”張招娣把散落下來的碎頭發往耳後別了別，嗓門拔高了幾分，“那種人拿鼻孔看人，就算真進了那個什麼工作室，能有小寶的好果子吃？咱人窮志不能短！”
張小寶在旁邊用力點頭︰“音姐，我一點都不後悔。就算他給十萬塊，讓我把你換掉，我也絕不答應！”
“傻小子，犯渾是不是？”甦音看著他那張凍得泛紅的臉，呼出一團白汽，“白花花的銀子推出去，倒顯出你的骨氣來了。”
她心里是感動的，可是她這人吧，不怕別人對她惡，就怕別人對她好。
對她好的人，她總覺也要善意回饋。
那以後她以經紀人的身份壓榨小寶的時候，她的良心會痛的。
“這哪是犯渾，這叫講良心！”張小寶把脖子梗得直直的，“手藝人要是連心都黑了，雕出來的物件就沒了靈氣！”
張招娣拍了他後背一巴掌︰“臭小子說的對。音子，咱們現在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