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恒从登基起就清楚,藩王这块始终是隐患。明面上的规矩只能管住他们不越线,底下暗流看不穿。这几年他悄悄交代宋昌和张武,建了一套独立的侦察队伍,不归地方管。
宋昌管着皇宫禁军,挑了一批能干的士兵,脱了军装散到各个郡县,专门盯着藩王那边。张武负责宫廷宿卫,安排自己人混在市井乡下,留意民间传闻和官员私下举动。
这批密探不受地方管辖,不属朝廷任何常规部门,打探来的消息直接送未央宫,只给皇帝一个人看。
有个叫苏启的探子,长期待在齐地,伪装成商人,重点盯济北。
朝中大臣每天忙着安抚百姓、落实新政,觉得慢慢削弱诸侯的办法能稳住局面。他们认定拆分封地的政策推下去,宗室王爷都会安分下来,不会再出乱子。
初秋的夜来得早,长安城里安静下来。未央宫各部门的官员已经下了班,宫里没什么动静。一个穿黑衣的人避开宫门守卫,沿着宫墙里面的暗道悄悄进来,脚步很轻,一路直奔禁军值守的院子。
这人就是苏启,专门打探济北、城阳和旧齐国那片区域的情况。他一路风尘,脸色严肃,手里攥着一份密报,连夜赶回长安。
宋昌听到消息立刻出来见他,把身边守卫支开,单独带着苏启进屋。看完密报上的内容,宋昌脸色沉了下来,不敢耽搁,拿着密报连夜去见皇帝。
刘恒还没休息,一个人在偏殿翻看各地农耕和户籍的卷宗。烛火晃着。听说宋昌深夜求见,他知道是有要紧情报,马上让所有太监宫女退出去,只留宋昌一个人进来。
宋昌走到案前,把密报摊开,压低声音:济北王府里,工匠日夜打盔甲兵器,山里坞堡囤了大量粮草。他们偷偷招募亡命之徒和齐国老兵,私下养了几百死士,不间断操练。胶东、淄川、济南这些藩国,信使来回不断,全伪装成商贩,互相交换消息,没人向朝廷上报。淮南那边也派了心腹密使偷偷进了济北,两方私下定了盟约。
密报里细节写得很详实。士兵训练的时间、铁匠开工的频率、粮草存放的位置、信使来往的路线,全记在册,都是苏启潜伏很久亲眼查到的。
刘恒低头看着密报,表情没什么变化。手指慢慢划过纸面。刘兴居心里有怨气,他早有预料。
刘襄、刘章先后没了,齐地宗室曾经的权势全没了,只剩刘兴居守着那块不大的封地。其他藩王怕自己封地被拆,凑一起自保,也在情理之中。他推的削藩办法看着温和,可藩王们的权力一点点被削,谁都睡不着觉。
宋昌看皇帝神色平静,低声问:现在异动已经查清楚了,要不要立刻下诏质问济北,通知山东各郡县整顿兵马戒备,抓捕来往密使,阻止藩王私下联络?
刘恒轻轻摇头,合上手里的密报。不用。
眼下刘兴居虽然偷偷囤兵器、联络诸侯,但还没公开造反。没有出兵,没有反叛文书,没有抢占郡县对抗朝廷的实际证据。朝廷现在直接发难,最多只能指责他私自养兵,罚点俸禄、削点封地。
齐地宗室根基还在,山东各藩连着心气。罚轻了没用,罚重了打草惊蛇,刘兴居一受惊就会收敛,一直藏着不露头。等他儿子那辈继承王位,赶上个风吹草动,照样是麻烦。不如等他们自己动起来,再一网收掉。
刘恒抬眼看向宋昌,语气很稳。通知所有探子继续潜伏,不要撤走,不能惊动任何人。所有密报全部封存在内殿,一点消息都不能泄露。朝堂上不许提济北异动、藩王勾结的事。
宋昌躬身领命,转身安排苏启重新回齐地继续潜伏。
第二天一早上朝,百官列队进大殿,按顺序汇报地方政务、秋收收成、仓库储备和官吏治理情况。大臣们开口全是天下安定、藩王恭顺,没人提东边藩地藏着的风波。
朝会快结束的时候,袁盎站出来上奏。他看人看事一向敏锐,长期留意宗室动向,靠着各地零星传闻,隐约觉得山东各藩王的状态不对。
袁盎躬身开口:陛下,最近山东地方的舆论不太对劲。这些藩王入朝述职,过分恭顺,一举一动刻意收敛。往年宗室来进贡述职,言行自然,现在个个小心翼翼,怕是心里都藏着猜忌。臣觉得朝廷推行藩地新规,可以放慢节奏,安抚宗室情绪。
满朝大臣听完都不解,纷纷转头看他。所有人都觉得天下太平,藩王安稳,没必要多想。只有袁盎觉得这份过分安稳不对劲。
刘恒轻轻点头,没明确表态,几句话把这件事带过去,让百官退朝,单独留下袁盎和宋昌两个人留在殿里。
大臣全走了之后,大殿空旷安静。刘恒把济北的密报拿给袁盎看。
袁盎一行行读下去,脸色慢慢凝重起来,眼里满是吃惊。他只猜到藩王人心不稳,没想到已经私造兵器、抱团结盟,到了这个地步。济北竟敢私自养死士、打造兵器,各路藩王私下串通,这已经等同于谋逆。陛下应当马上带兵往东巡视,震慑藩王,抓捕主谋,消除隐患。
刘恒站在台阶下方,望着殿外的天空。现在不能这么做。刘兴居怨气重,但反叛证据没摆到明面上。其他藩王只是观望抱团,没有直接跟着谋反。朕要是突然追责,只能判他私自囤军备的罪名,没法彻底清除齐地宗室隐患。今天处置一次,日后还会有宗室不满,祸患不断。
他停了一下,不如装作一无所知,任由他们继续筹备。等他公开起兵,反叛事实摆在所有人眼前,天下看清他的野心,那时候再出兵讨伐,师出有名,一次性平定动乱,彻底清除齐地遗留的隐患,不让后世反复出事。
袁盎听完,点了点头。皇帝不急着动手,是要把根拔干净。
宋昌在一旁补充:我手下探子已经全部部署在山东和江淮一带,济北调动兵马、囤积粮草、信使来往,全在监控中。淮南那边的动静、各藩王的动向,每天都有密报送来,不会漏。张武那边也派人潜入淮南境内,盯着刘长王府进出的所有人。
刘恒微微点头,定了安排。之后朝堂照常推进藩制改革,安抚宗室,善待各位藩王,维持现在的样子。地方郡县不要刻意盘查藩地,不去惊扰藩王,不能露出半点防备姿态。顺着刘兴居的想法,让他认定朝廷完全不知情,胆子越来越大。
之后一段时间,长安朝堂的态度变得更宽厚。刘恒好几次下诏体恤宗室,给各藩王增加赏赐,放宽一部分封地里面琐碎的规定,做出十分信任亲近的样子。
这种态度传到山东各藩王耳朵里,刘兴居越发放心大胆,加快准备进度,整顿军队囤积粮草,联络其他诸侯,只等时机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