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朝堂故意放宽规矩、优待宗室这套做法传出去之后，山东各藩王的警惕心慢慢降了。刘兴居筹备起兵的节奏越来越快，各地信使来回跑个不停，山里坞堡不停囤粮，手下士兵日夜操练。藩王们依旧统一口径守着秘密，没人看穿朝廷真正的打算。
朝中官员每天忙着处理政务，看到各地收成不错，税收稳定，藩王们上朝也规规矩矩，觉得日子过得安稳。
贾谊不这么想。他当太中大夫，每天都要看全国各地郡县送来的文书，仔细琢磨各地传闻和民情。别人看完报告觉得没问题就放下了，他要从字缝里找不对劲的地方。最近山东藩国上交的报告、地方官员述职的文字，他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齐鲁地区郡县上报的内容全都写的是平和，没有饥荒，没有流民，也没有聚众斗殴这类事端。当地藩王来长安汇报工作，说话谦卑，礼数周全，比前些年还要恭敬。
贾谊看着这些报告，眉头越皱越紧。齐国拆分之后，宗室丢了大片地盘，世代传下的基业被分割，心里怎么可能没想法。按常理，这片区域应该争端不断，民间流言四起。现在所有人全都安安静静，这种安静本身就不对劲。
他早就想过拆分诸侯这件事。办法本身能一点点瓦解大藩的根基，可藩王们权力被削，祖传的地盘受损，每个人心里都憋着火。火压久了，总要找地方冒出来。
袁盎之前上朝提过意见，说藩王心态不对劲，劝朝廷放慢新政。贾谊觉得光安抚不够。怨恨已经成型，人心已经和朝廷离心，再多赏赐也消不掉那份猜忌。得提前布防，手握足够兵力，才不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连着想了很多天，贾谊提笔写了一份密奏，专门讲山东藩地的防务，直接点出眼下的问题。
密信送到内殿的时候，刘恒正在翻看宋昌刚送来的探子情报。打开贾谊的奏章逐字阅读，里面的话和他自己暗中预判的情况基本一致。
奏章里写，藩王怨气积攒太深，压抑久了必然反叛。齐地宗室虽然地盘被拆分，旧部下还在，人心没有打散。刘兴居靠着刘襄、刘章当年留下的声望，能调动齐地旧人，再加上山东一众藩王暗中依附，不能只当成一个小藩看待。
天下藩国表面安分，其实人人心里惶恐。现在不提前防备，哪天叛乱突然爆发，地方郡县来不及反应，战火快速蔓延，一定会消耗国力。朝廷常年不调动军队，地方防备松懈。一旦东边起兵，关中援军赶过去来不及，动乱很容易做大。
贾谊在奏章里给出应对方案，分成驻守、立威、离间三层。
北方边境挨着齐鲁，燕赵一带是中原的屏障。先要稳住北方边防，整顿守军，修补城墙关隘，储备粮草兵器，堵住叛乱向外扩散的通道。齐鲁周边的要道，驻扎京城精锐部队就近压阵，打消藩王贸然起兵的想法。
同时用怀柔手段分化宗室。给安分守规矩的弱小藩王不断送赏赐，让他们舍不得现有好处，不愿意跟着叛逆一方冒险。兵力威慑加上恩惠拉拢，软硬一起下手，动乱就能掐灭在萌芽阶段。
刘恒读完奏章，马上传命令，单独召贾谊到内殿。
刘恒拿着奏章开口。你说山东一定会出事，需要提前布防。现在各个藩国看不出异常，你凭什么断定祸乱很快就会到来。
贾谊从容回话。陛下，判断安定还是动乱，不在于有没有刀兵，而在于人心。这些藩王表现恭顺，只是迫于朝廷的实力，不是真心臣服。齐国拆分之后，宗室都清楚祖传封地和权力说削就能削，人人心里不安。济北王曾经立下大功，朝廷待他不算优厚，封地狭小，怨气最重。诸侯之间偷偷联系，互相观望，这就是动乱的前兆。没人敢率先动手，就等着有人带头。时机一到，乱象瞬间就会出现。
刘恒轻轻点头。贾谊说的和他掌握的情况对得上。
你的这套策略，我全部采纳。刘恒缓缓开口，以兵力威慑，用政策分化，先巩固边防，再收拢人心，不等战火蔓延，提前做好遏制。
君臣二人在内殿秘密商议，敲定布防的各项细节。所有调动全部悄悄进行，不在朝堂公开下诏书，不公开调动军队，防止惊动山东藩王。
刘恒立刻下达指令，从京城调出精锐禁军，交给宋昌统一安排，分批悄悄往北走。士兵换上普通戍边士兵的衣服，不打出禁军旗号，分成小队日夜赶路，秘密进驻燕赵边境各个要塞。带队的是宋昌手下都尉魏启，专门统领这支隐蔽部队。
燕赵这片区域挨着济北、胶东这些藩国，是齐鲁连通中原和北方边关的要道。这里防守布置到位，就能卡住济北向北出兵的路线，同时切断山东藩王和北方边境的联系。
张武同步安排沿河驻守的军队，让河上都尉周河修整黄河渡口关卡，安排战船巡逻，封住济北往南、往西走的水路。水陆两边同时布置防线，一层层锁死藩王出兵的路线。
除了防务调动，刘恒按照贾谊分化人心的办法，接连下几道封赏的圣旨。给胶东、淄川、济南这些实力偏弱的藩王送去粮食布匹，增加封地，夸奖他们安分守礼。赏赐实打实兑现，待遇优厚。
这些小藩本来摇摆不定，朝廷给足好处，心思就动摇了。就算后面济北起兵，大部分藩王感念朝廷恩惠，不愿意跟着造反。宗室结成的同盟不用打仗，自己就会裂开。
贾谊见皇帝安排周全，继续提出建议。边防已经布置好，人心也开始分化，接下来只需要静待局势发展。恳请陛下严令边境军队，守住营寨，不主动挑事。任由济北继续筹备，等他军队开出封地，反叛的证据摆在明面上，再出兵讨伐，名正言顺。
刘恒同意，马上传令边关将领。军队只守不攻，隐藏兵力，不露出锋芒。
短短几天，京城精锐部队全部悄悄进驻燕赵要塞，边关城墙修缮完毕，粮草兵器储备充足，水陆防线层层布置。济北藩向外通行的所有要道，全都被朝廷重兵暗中封锁。
山东各个藩王收到朝廷赏赐，各自掂量利弊。不少藩王悄悄减少私下联络，不敢再深度和济北往来，只想守好自己的封地。原本抱团的宗室势力，已经出现裂痕。
刘恒、贾谊、宋昌、袁盎在内殿核对边防布局。各处要塞、水陆关卡、兵力分配、粮草储备，全部仔细检查。
贾谊看着桌上齐鲁地区的地图，手指在济北的位置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