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寐涂满丹寇的指甲在半空虚点，落点正对萧璟渊的心口。
内堂空气瞬间凝滞。呼延铎缩在柱子后，大气不敢出。
“皮囊倒是个极品。”姬无寐慵懒地靠回引枕，暗红纱袍顺着肩膀滑落，“你要洗的烂账，修罗金窟可以接。抽成七成，一分不能少。而且……”
她笑意黏腻：“这个人，得留下给我当质子。什么时候账洗干净了，什么时候领人。要是出了岔子，这金窟的油锅里，不差多炸一具俊俏骨头。”
晏九针眼里的嫉妒瞬间化作兴奋。他端着那杯残酒，扭着腰上前挡在萧璟渊面前。
“这位爷，听见主子的话了吗？”晏九针声音尖细，透着市井刻薄，“能留在修罗金窟伺候，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来，把这杯酒喝了，就算守了规矩。”
萧璟渊眼眸微抬。
他没看那杯酒，只盯着晏九针涂满脂粉的脸。下一瞬，他突然伸手。
晏九针根本没看清，手腕一麻，酒盏已易主。
萧璟渊仰头，将残酒一饮而尽。几滴酒液顺着下颌滑入满是泥浆的衣领。
砰！
他随手将空杯砸在晏九针脚边。碎瓷擦过晏九针脚踝，划出血痕。
“福气？”萧璟渊嗤笑，眉宇间那股横行无忌的纨绔气焰彻底散开，居高临下地透着轻蔑，“本公子在京城什么上等货色没玩过？就凭你这股连劣质脂粉都盖不住的下贱味，也配端杯子往本公子跟前凑？”
晏九针脸色铁青，下意识将手缩进袖管，指甲里藏着的金针抵在指腹。
“行了。”姬无寐挥手打断。
她看向萧璟渊，不仅没动怒，反而多了一层占有欲。这男人身上的骄狂，恰恰证明他被护得太好，是个连外头风向都看不懂的少爷羔子。更好拿捏了。
侧殿厚重门帘被粗暴掀开。
一个湿透的密探快步走入，单膝跪地，双手举起沾着泥水的黑木匣。
“主子，外围暗盘刚收的急单。有个戴斗笠的人赶着汇一笔大账，留了这个作抵押，说后头还有泼天买卖。”
姬无寐示意沈清姝坐着别动，伸手挑开木匣铜锁。
匣子里没有金银，只有一枚拇指大小的旧铅块。
姬无寐瞳孔猛地一缩。
沈清姝坐在木椅上，视线扫过。那不是普通封铅。铅块表面刻着细密龙鳞暗纹，边缘有被暴力绞断的痕迹。她一眼便认出，那是大靖国库，天枢密造局专用的库银封铅。
皇城里出了大内鬼，正顶着风头往外转移官银。
姬无寐虽不知详情，但那掩饰不住的狂热眼神，已将贪欲暴露无遗。她不动声色地合上木匣，落了锁。
“外头那个戴斗笠的，显然是来路不明的肥鱼。”姬无寐将木匣扔给晏九针，身体前倾，语气带上威逼，“你这车银冬瓜，必定也是风暴里被逼入绝境的烫手货。两头通吃的买卖，我修罗金窟接得住。”
“七成抽成，这是底价。”她指着萧璟渊，“而且，条件不改。这个男人，今晚必须送进我的卧房。你不答应，外头的那些银冬瓜，我有一百种方法让它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萧璟渊嘴角的笑意消失了。
他手背青筋一寸寸暴起。经脉深处霸道的内力疯狂游走，腰间剑鞘发出极弱的震颤嗡鸣。只需半息，这剑就能切开那女人的喉咙。
千钧一发之际。
沈清姝微微偏过头，视线与他在半空相撞。
眼神比外头雷暴里的冻雨还冷。没有情绪波动，只有绝对理智的压迫感。她用这种注视，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萧璟渊手指在剑格上停住。
他读懂了那眼神的意思——忍住，大局为重。
沈清姝转回头，看着卧榻上的姬无寐。
空气仿佛被拉长。过了三息，沈清姝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指节泛白。
“朝廷的屠商血令追得太紧。”她声音不再强硬，带上干涩与沙哑，演活了资金链断裂者的穷途末路，“我外围盘口全被重甲军封死，现银又扎眼。今晚不能变现转移，明天就是催命符。”
她深吸一口气，像下定某种歇斯底里的决心。
“只要能把这笔烫手的真金变现……”沈清姝声音转冷，透着孤注一掷的狠戾，“连我也能抵押给你，更何况一个男人。”
萧璟渊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他死死盯着沈清姝的侧脸，眼里满是被主家卖掉的惊怒交加。
姬无寐笑出了声。
她太迷恋把肥羊逼到绝境，看他们把最珍视的东西扔上赌桌。那点微颤的指尖，那句穷途末路的妥协，彻底击溃了她残存的疑虑。走投无路的人，才会连面子和禁脔都不要。
“成交。”姬无寐端起新斟的酒一饮而尽，“既然这么急，定金呢？”
沈清姝没有废话。
她从袖里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纸张泛着暗红，边缘满是繁复暗纹。
啪。
她将纸重重拍在紫檀小几上，推了过去。
晏九针立刻捏起，双手呈给姬无寐。
姬无寐漫不经心扫了一眼，目光瞬间被纸面死死钉住。
呼吸骤停，涂满丹寇的手指猛地攥紧纸张边缘。
那是一张浮生阁特制的血契汇票。
金额大得令人眩晕，足以买下半个京城。更致命的是，上面盖着极高利息的印鉴。只要接下，这笔钱能在短时间内翻出暴利。
这是一张虚假的空头支票，是一剂没有解药、专门抽干本金的毒药。但姬无寐根本没去细看那些隐秘的防伪暗记，她的视线被那几个天文数字死死吸住，胸口剧烈起伏。
“好大的手笔……”姬无寐强压颤抖，将汇票折好贴身塞进纱袍内衬。
她抬起头，眼神狂热地看着沈清姝，又看向脸色铁青的萧璟渊。
“这单买卖我接了。带东家去暗室，盘点外围现银。”
她舔了舔猩红的嘴唇，指着萧璟渊。
“至于他，带去内堂客房。洗干净，等我。”
萧璟渊没有反抗，只是转身跟着雇佣兵往外走时，森寒地扫了晏九针一眼。杀意如刀，刮得晏九针头皮一麻，手脚冰凉。
奢靡床榻与成堆金银交相辉映，甜腻脂粉味掩盖了深渊的腐臭。
姬无寐惬意地躺回引枕，自以为拿捏了商贾的软肋，却不知当贪欲突破理智边界，坚不可摧的堡垒也会成为坟墓。
那张贴着她肌肤的薄纸，已悄然开启大靖国库毁灭的倒计时。